2002年的夏天,我攥着五毛钱买的橘子味冰棍，蹲在小学门口的小卖部台阶上，盯着14寸的彩色电视机挪不开脚，那天是中国队世界杯首战踢哥斯达黎加，小卖部老板把音量开得震天响，旁边站着拎菜的阿姨、接孙子的大爷，还有几个和我一样逃了半节晚托班的小孩，大家挤在不到十平米的店面里，喊得比场上的球员还用力，终场哨声吹响的时候我手里的冰棍化了一手，眼泪混着糖水往下掉，我妈拽着我的胳膊往家走，嘴里还念叨：“小孩子家家看个球哭什么，能当饭吃？” 那天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橡胶足球，被我爸从阳台扔到了屋顶上，理由是这次数学考试我少考了12分，“都是天天踢球玩物丧志”，后来下了半个月的雨，等我终于敢搬梯子爬上去捡的时候，球已经泡得发涨变形，皮都掉了一大块，我把它藏在床底下的纸箱里，藏了快二十年，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敢跟家里提过“我想踢球”这四个字。
那些没说出口的热爱，都藏在没敢按下的报名键里
中学的时候学校有水泥地的篮球场和足球场,放学之后总有人趴在栏杆上看男生打球踢球，我那时候放学总绕路走球场旁边，看着有人踢飞了球滚到我脚边，我抬脚就能颠三下，然后假装不在意地踢回去，转身就走，生怕有人喊我“过来一起踢啊”。 高二那年学校办首届足球联赛，班长知道我私下总跟邻校的人踢野球，拿着报名表来找我：“我们班缺个前锋，你上呗？”我盯着报名表上的签字栏，手都抬起来了，突然想起上周模考成绩单我掉了11名，我妈坐在我旁边红着眼圈说“你再这么玩下去，以后考不上大学可怎么办”，我又把手缩了回去，摇了摇头说“我不行，我得复习，没时间”。 后来整个联赛我都是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看完的，我们班踢决赛那天，天特别热，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抱着厚厚的理综练习册，站在走廊栏杆后面，看着我们班的前锋在最后五分钟踢进了绝杀球，全班人都冲到球场边上欢呼，有人买了整箱的冰红茶往场上扔，我偷偷下楼，在小卖部买了瓶冰红茶，放在他们放校服的台阶上，没敢留名字，转身就回了教室，那天我在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一页的“我要是上场说不定能进两个”，写完又全划掉了。 上大学我学了计算机，每天泡在实验室敲代码，宿舍哥们喊我去踢院赛我总说“赶项目没时间”，想看球赛就定凌晨三点的闹钟，戴个耳机躲在被子里看，踢进了球也不敢喊，攥着拳头咬着被子憋得浑身发抖，毕业之后工作更忙，996是常事，偶尔刷到以前一起踢野球的发小的朋友圈，他现在在老家的青少年足球俱乐部当教练，晒的照片里他穿着教练服，带着一帮半大的小孩跑圈，配文是“当年跟我抢球的那小子，现在不知道在哪敲代码呢”，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十分钟，鼻子酸得厉害。 那十几年我总给自己找借口：等高考完就去踢球，等毕业就去踢球，等项目做完就去踢球，等赚够钱就去踢球……我总说“等有机会”，可等着等着，我从120斤长到了160斤，跑两步就喘，膝盖变天就疼，连以前颠一百个球不落地的本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们总说“等有机会”，可热爱等不起下次
去年年初部门团建,我们包了个室内篮球馆，同事老周抱着个篮球坐在场边看了半小时，有人起哄让他上去投两个，他摆着手说“不行不行，十几年没碰过了”，后来被大家推上去，投了三个都是三不沾，下来的时候扶着腰喘了半天，额头上全是汗，他坐在我旁边撩起T恤擦汗，我看见他腰上贴了个膏药。 老周年轻的时候是大学校队的篮球后卫，穿12号球衣，拿过省大学生联赛的亚军，他办公室的柜子锁着那件旧球衣，叠得整整齐齐的，我见过一次，领口都磨破了，去年他体检查出来高血压、脂肪肝，还有点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让他多运动，他总说“等忙完这个季度的项目再说”，忙完一个项目还有下一个，等着等着，连跳起来摸个篮板都费劲。 那次团建之后老周真的捡起来了，每周三晚上约着园区里的其他公司的人打半场，刚开始打十分钟就要下来歇好久，现在能打满整整两节，上周他跟我说，体重掉了8斤，最近量血压都稳定了，他翻手机给我看他儿子拍的他打球的视频，视频里他投进了个三分，跟个小孩一样蹦得老高，他笑着说：“以前总觉得要等万事俱备了才敢碰以前的爱好，要等有空，要等身体状态好，要等凑够人，其实哪有那么多讲究啊，你站到球场的那一刻，就是最好的机会。” 老周的话点醒了我，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真的去买了个新足球，周末早上背着球去家旁边的公园球场，刚开始不好意思跟人搭伙，就自己在场边颠球，后来有几个初中生过来喊我：“叔叔，我们缺个人，你要不要来凑个数？”我第一次上场跑了十分钟就喘得直咳，那帮小孩还笑我：“叔叔你会不会踢啊，跑的比我们体育老师还慢。” 我也不恼，每周六早上都去，踢了三个月，现在能跟他们打满半场，上周还进了个20米开外的任意球，我当时在场上喊得整个公园的人都看我，回家给我妈发视频，给她看我球衣上的泥印子，我妈笑着骂我：“都30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挂了视频我翻出床底下那个泡坏的旧足球，擦干净上面的灰，突然觉得，当年那个蹲在小卖部台阶上哭的小孩，终于补上了自己迟到20年的遗憾。
如果有机会，别让你的热爱只活在收藏夹里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提问：“30岁才开始学踢球/打篮球/跑马拉松，是不是太晚了？”下面有个高赞回答是：“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我在公园球场见过一个68岁的张大爷，退休之后才开始学踢球，每天早上踢半小时，已经踢了五年，他说以前年轻的时候想踢没时间，要上班要养家，退休了终于有空了，刚开始跑两步就喘，家人都不让他踢，怕他摔着，他就慢慢练，现在颠球能颠几十下，身体素质比好多40岁的中年人都好，他总跟我们说：“我踢球也不想踢得多好，就是跑两步出出汗，开心比什么都强。” 我表妹00后，去年才开始学打网球，以前总说自己协调性差，运动细胞不行，刷到别人打网球的视频就收藏，收藏夹里存了几十个教学视频，从来没敢去试过，去年终于报了个体验课，现在每周练两次，上个月还去参加了业余网球赛，拿了女子新手组的季军，她发朋友圈说：“以前我总觉得我只能在观众席给别人鼓掌，原来我也能站在场上拿奖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对体育有误解：总觉得要练到专业水平才叫会玩，要拿奖才叫有意义，要年轻、要体力好、要有时间才有资格碰，但我始终觉得，体育从来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利，它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的快乐：你不用踢得像梅西那么好，能把球踢进球门就值得开心；你不用跳得像乔丹那么高，投进一个三分就能高兴半天；你不用跑得像基普乔盖那么快，能跑完5公里就已经赢了以前的自己。 我们这代人，小时候的热爱总被贴上“不务正业”的标签，长大了又被工作、房贷、家庭捆住手脚，我们总把“等有机会”挂在嘴边，可等着等着，跑不动了，跳不高了，膝盖开始疼了，视力下降了，才后悔当年怎么没多踢两场球，多打几次篮，但其实“有机会”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你下班之后少刷半小时短视频挤出来的时间，是你咬咬牙买下的那双放在购物车好久的球鞋，是你第一次站在球场边，不好意思地问那句“我不太会，带我一个呗”。 如果有机会，我想穿回2002年的那个夏天，拍一拍那个蹲在小卖部台阶上哭的小孩的肩膀，告诉他：“别难过，你以后会有自己的足球，会有一帮跟你一起踢球的朋友，你不用把热爱藏在遥控器里，不用把喜欢的球衣压在衣柜最底层，你可以光明正大站在球场上，踢到你跑不动的那天为止。” 如果有机会，今天就去球场吧，风已经等你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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