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正坐在小区康复室的长椅上,左腿套着厚厚的黑色跟腱靴，脚边放着刚从医院取回来的康复计划表，手机里弹出野球群的消息：老地方半场4缺2，带冰可乐，我盯着屏幕愣了三分钟，还是敲了句“你们玩，我今天练踝背屈”发出去，屏幕刚暗下来，就想起上个月在球场上摔下去的那一秒，还有我冲着蹲在我面前的发小吼的那句“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现在说多少后悔都没用，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是我不对，我把愚蠢的好胜心，当成了对篮球的热爱。
我曾经以为，野球场硬刚才是真男人
我今年32,球龄算下来快20年了，高中的时候我和阿凯是同班同学，下课铃一响抱着球就往操场跑，哪怕只有10分钟课间，也要投三五个篮才过瘾，那时候精力旺，打完球灌一瓶冰可乐，绕着操场走两圈就缓过来了，崴脚了肿得像馒头，敷两天冰就敢接着上场。 工作之后我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加班是常态，唯独每周二、周六的球局从来没缺席过，那时候我总瞧不上打“养生球”的人，觉得一群大老爷们在场上慢悠悠传球投三分，跟公园打太极的老头没区别，打球就得有对抗，就得拼，不拼那叫过家家。 去年单位打联赛，半决赛的时候我抢篮板崴了脚，脚踝当时就肿了一圈，队医让我下场休息，我摆摆手说没事，绑了个弹力绷带就接着上，硬是扛着打满了加时赛，最后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全队围着我欢呼，我单脚跳着跟他们击掌，觉得自己特爷们，后来阿凯扶我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我韧带撕裂，至少要养一个月，我还笑着跟阿凯说：“你看，这点伤换个冠军，值当。”那时候阿凯皱着眉跟我说：“你都30多了，能不能别总拿命拼？咱们又不靠打球吃饭。”我当时还翻了个白眼笑他怂，说他现在打球碰都不敢碰人，不如回家带孩子。 我那时候真的固执得可笑，总觉得“不拼不热血”才是篮球的真谛，刷到短视频里那些“野球场教年轻人做人”的内容就热血沸腾，碰到场上身体素质好的00后，就总想跟人比个高低，上个月月初有次打野球，对面一个19岁的体院小孩连续两次突破扣篮，我当时就上头了，下个回合直接扛着他往篮下冲，他没站稳撞倒了我，我胳膊擦破了一大块皮，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推了他一把，要不是周围人拉着差点吵起来，现在回头想，那时候的我哪里是爱打球，我爱的是赢，是那种把别人压下去的优越感，哪怕赔上自己的身体也无所谓。
那次上篮，我不仅断了跟腱，还欠了阿凯一句对不起
出事那天是10月14号,周六，我前一天赶项目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中午醒了随便扒了两口饭，就抱着球往球场跑，迟到了20分钟，热身都没做，脱了外套就直接上场。 那天我们打4v4，对面有个小伙子跑跳特别猛，连进三个三分，我们队被打了个6比0，我当时那股劲又上来了，冲着阿凯喊“给我挡拆”，阿凯上来给我挡住防守人，我运着球就往篮下冲，起跳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着要扣一个给对面看看，完全没注意自己起跳的重心已经歪了，就在我手碰到篮筐的那一秒，我感觉腰上被轻轻撞了一下，左脚落地的时候没踩实，耳边清晰地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我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我躺在地上第一反应是吼：“谁他妈撞我！瞎啊！”抬头就看见阿凯蹲在我旁边，脸都白了，手都不敢碰我的腿，声音都在抖：“是我是我，我过来补防想拉你一把没站住，撞你腰上了，没事吧？要不要紧？”我当时疼得满头汗，瞪了他一眼就没说话，周围的球友赶紧打了120，阿凯一路跟着我去医院，跑前跑后挂号、拍片、垫住院费，医生看完片子说“跟腱完全断裂，马上安排手术”的时候，阿凯站在旁边一直在道歉，说都怪他，我那时候心里烦得很，嗯啊了两声就扭头没理他。 手术做了两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我老婆坐在床边，阿凯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拎着给我买的粥，我老婆说阿凯当天在医院守了六个小时，给我买了护具，还问了医生半天术后康复的注意事项，说怕我以后打不了球，那天晚上我刷手机，刷到一条新闻，说一个30岁的男子打野球的时候上篮被犯规，摔成了高位截瘫，家属跟一起打球的球友打官司打了两年，最后朋友都成了仇人，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这事儿根本不怪阿凯啊。 我那天没热身，跟腱本来就是僵硬的，前一天熬到两点，反应能力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成，我起跳的时候为了够篮筐，重心完全往后仰，就算阿凯不撞那一下，我落地的时候也大概率会扭到脚，甚至一样会断跟腱，我自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凭什么要怪别人？我想起前一天晚上阿凯还跟我说，最近天气凉，让我上场之前多做十分钟热身，我当时还嫌他啰嗦，我看着阿凯在走廊上睡着的脸，我们俩打了15年球，高中的时候我被人欺负他第一个冲上来帮我，我刚工作交不起房租他把刚发的工资全给我，我刚才在球场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吼他，他一句怨言都没有，我那时候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躺了30天我才明白：普通人的运动，能打到60岁比拼到拿冠军重要
术后的康复比我想象中疼100倍,第一次康复师给我掰脚踝的时候，我咬着毛巾疼得浑身汗都透了，康复师说我要是再晚来两天，跟腱粘连了，以后走路都得瘸，我看着自己的左腿细得像竹竿，连90度弯曲都做不到，突然就慌了：我不会以后真的打不了球了吧？ 上周球群里的老周来看我，拎了一堆水果，还给我带了他之前用的护踝，老周今年52，打了30多年球，十年前他跟我一样拼，打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了，康复了一年多才重新上场，之后就再也不突破不抢板，每次来先做20分钟热身，就在外线投三分，我之前还嘲笑他说“周哥你这打球还不如去跳广场舞”，那天老周坐在我床边跟我说：“小子，我以前跟你一样，觉得打球不拼命就是不热爱，但是你得想明白啊，职业球员拼是工作，人家有队医有康复师，受伤了有俱乐部赔钱，咱们呢？你要是真瘫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你爸妈怎么办？我们打球是为了开心，不是为了把自己搭进去啊，我现在52了，每周还能打两次球，你要是再这么拼，说不定40岁就跟球场说再见了，哪个划算？” 老周走了之后我坐在病床上想了一下午，我到底为什么喜欢打球？是喜欢跟人比谁跳得高谁撞得狠吗？不是啊，我喜欢的是高中放学和阿凯一起打球，打完球坐在操场台阶上吃五毛钱的冰棍，聊以后要考哪个大学；我喜欢的是工作之后每次打完球，和一群老兄弟去路边吃烤串喝冰啤酒，吐槽老板傻逼吐槽项目难搞；我喜欢的是每次投进空心球的时候，那种纯粹的开心，我之前把这些东西都忘了，我满脑子都是赢，都是要证明自己厉害，结果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还差点伤了最好的朋友。 阿凯上周来给我送饭的时候，我终于憋出了那句我欠了他好久的话：“凯子，是我不对，那天在球场我不该吼你，这事儿根本不怪你，是我自己太冒失了。”阿凯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给我盛了一碗汤：“我当多大事儿，我还不知道你那个驴脾气？等你好了咱们就打养生球，我给你挡拆给你传球，你就在外线投三分，再也不跟那些小伙子硬拼了，行不？”我点头的时候，鼻子都有点酸。
给所有野球爱好者的几句真心话
我现在每天都要去康复室练一个小时,已经能慢慢拄着拐走路了，医生说明年夏天就能回到球场，但是以后都不能做太剧烈的爆发动作，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给所有和我一样的普通运动爱好者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第一，永远别拿“热爱”当借口伤害自己的身体，热身不是浪费时间，不管你球技多好，不管你多久没打了，上场之前花15分钟拉韧带、活动关节，是对自己最基本的负责，我这次出事最大的原因就是没热身，跟腱处于僵硬状态，一受力就断了，真的不是危言耸听，还有千万不要带伤打球、不要熬夜之后打球、不要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硬扛，你觉得自己是硬汉，其实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第二，野球场认怂不丢人，能打到60岁才是真的牛，我以前总觉得碰到年轻人就得教他们做人，现在才明白，人家20岁的身体，我们30+的人根本比不了，你跳一次可能没事，跳十次百次，总有一次会出事，我们又不靠打球吃饭，赢了一场野球局又能怎么样？输了也没人给你发奖金，没必要为了那点虚无的好胜心赔上后半辈子的运动生涯。 第三，真出了意外别急着怪别人，野球场没有谁故意想让你受伤，除了那种故意下黑脚的垃圾人，大家都是来打球玩的，谁也不想闹出人命，别因为一点小伤就跟认识了十几年的兄弟闹掰，真的不值得，我之前还刷到有人打球被碰了一下就要别人赔医药费，最后闹到法院，一群老朋友都断了联系，想想真的没必要。 现在我每次刷到那些鼓吹“打球就要拼到断腿才叫热爱”的短视频，就想给作者一脚，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热爱，热爱是你四五十岁的时候还能和老朋友在球场上投两个篮，聊两句家常，不是你二三十岁就把腿拼断，以后只能坐在场边看别人打。 是我不对，之前太蠢，把一时的热血当成了热爱，现在才懂：细水长流的喜欢，才是真的热爱，等我明年回到球场，我肯定第一个穿好护具，做好热身，就站在三分线外等着阿凯给我传球，谁要跟我硬刚我就直接认输，毕竟，能打一辈子球，才是最厉害的事。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