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1年7月27号的那个傍晚,我跟同样练过3年体操的发小挤在出租屋不到1米宽的小茶几前,盯着笔记本电脑看东京奥运会女子体操团体赛的直播,当时刚轮到芦玉菲上高低杠,我们俩手里攥着的冰可乐罐都捏出了水,结果就看见她做腾跃动作时手滑,整个人重重砸在垫子上,我发小当场“嘶”了一声别过脸,没想到下一秒,镜头里那个扎着高马尾、脸都摔白了的姑娘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带着哭腔问教练:“我可以再翻吗?”
那天我发小坐在地上哭了快20分钟,她说自己当年练平衡木掉下来摔骨裂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我要是再试会不会又摔、教练会不会骂我”,她从来不敢问出“我可以再翻吗”这句话,也是那天晚上,“芦玉菲 我可以再翻吗”的话题冲上热搜,无数网友在评论里喊她“国民女儿”,说第一次看见有人摔了,反而比拿了奖牌还让人记挂。
但这两年我也见过不少质疑的声音:有人说她就是靠脸和卖惨火的,实力配不上国家队的奥运名额;有人说她掉杠之后就消失了,是借着热度赚够了钱就退圈,可只有真的关注过她走过来的路的人才知道,这个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姑娘,从来不是活在滤镜里的“体操公主”,她的故事里,藏着大多数普通人都能共情的、摔了又爬起来的勇气。
16年磨一剑的奥运入场券,从来不是靠“甜”换来的
很多人对芦玉菲的第一印象是“甜”,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就连比赛服上的小草莓图案都跟她的气质特别搭,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张看起来软乎乎的脸背后,是16年泡在体操房里的苦日子。
芦玉菲是河南郑州人,4岁的时候被业余体校的教练选中,从此就跟高低杠、平衡木绑在了一起,她小时候最盼的事就是下雨,因为下雨就不用出室外早操,能多睡20分钟,那20分钟是她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刻,练体操的苦,没经历过的人根本想象不到:为了保持脚的敏感度,体操鞋要穿比自己脚小两码的,磨出血泡是家常便饭,她12岁那年脚骨裂,怕耽误训练,硬穿着挤脚的鞋扛了半个月,后来教练发现她袜子上全是血印子,逼着她去医院,她还哭着问“我会不会没法练了”。
2014年14岁的芦玉菲进了国家队,本来以为离梦想更近了,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接二连三的伤病,2019年全锦赛,她跳马落地的时候扭到了膝盖,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要休养半年,那时候离奥运选拔只剩不到两年,很多人都觉得她肯定没戏了,她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哭,哭完了就撑着栏杆做康复训练,腿动不了就练上肢,别人练1小时,她练3小时,康复训练疼到咬碎了牙,也没说过要放弃。
我那时候刚好在体育媒体做实习编辑,跟队去看过一次国家队的选拔测试,那天芦玉菲刚做完高低杠的成套,手一伸出来,掌心里的老茧裂了个口子,血渗出来沾到了杠上,她就随便抹了点碘伏,转头就去练平衡木了,我当时问她疼不疼,她笑了笑说“习惯了,练体操的谁手上没几个口子”,你看,哪有什么凭空的好运,她能从几十万练体操的小姑娘里杀出来,站在奥运赛场的高低杠前,本身就是万分之一的奇迹,所谓的“运气好被大家看见”,不过是她熬了16年才等来的出场机会而已。
“掉杠”从来不是污点,是她最珍贵的勇气注脚
东京奥运会掉杠之后,芦玉菲还是重新上了杠,完成了剩下的动作,虽然最后团体赛只拿了第七,高低杠单项也没能进入奖牌轮,但她那句“我可以再翻吗”,还是成了那届奥运会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画面之一。
但随之而来的也有不少骂声:有人说她“心理素质差,关键时刻掉链子”,有人说她“占着奥运名额却拿不到奖牌,浪费国家资源”,甚至还有人拿她掉杠的画面做表情包,嘲讽她是“体操界的笑话”,那时候我特意去翻了她的社交账号,评论区乌烟瘴气,她却没出来卖过惨,也没反驳过一句,直到半年后的西安全运会,大家才知道她当时是带着腰伤比的奥运会,掉杠之后腰就已经肿了,还是咬着牙比完了所有项目。
全运会的时候我去了现场,那天她比自由操,落地的时候明显晃了一下,下场的时候教练扶着她,她的膝盖肿得像个馒头,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最后她拿了高低杠的铜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还是笑得甜甜的,采访的时候有记者问她会不会介意大家总提东京奥运会掉杠的事,她歪了歪头说:“不介意啊,那本来就是我经历的一部分,我都不怕提,大家提也没事,而且我都把那个视频给我带的小队员看,告诉她们你看教练奥运赛场上都掉过杠,你们平时训练摔一下算啥,大不了重来呗。”
我当时听完这句话特别感慨,我们这个时代总在教大家要赢,要完美,要做不出错的人,尤其是对运动员,好像拿不到金牌就是失败,失误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可芦玉菲让我突然明白,竞技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只有金牌啊,那种摔疼了还敢抬头问“我能不能再来一次”的勇气,才是最能打动人的东西,我当时刚好经历了考研失败,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每天躺在出租屋里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就是看见她这句话,第二天才爬起来重新改了简历,又找了份体育行业的实习,你看,她那一句“我可以再翻吗”,不知道给了多少处在低谷的人重新站起来的勇气,这价值,难道不比一块金牌更重吗?
撕掉奥运标签的她,把日子过成了我们羡慕的样子
东京奥运会之后,芦玉菲慢慢淡出了国家队的主力阵容,很多人说她“糊了”,可只有关注她日常的人才知道,她根本不在乎什么热度,只是换了一条赛道,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
她退役之后去了郑州大学体育学院读书,跟普通的大学生一样,早上赶早八的课,怕被认出来就戴个鸭舌帽蹲在教室最后一排,下课了跟室友一起冲去食堂抢糖醋排骨,上次她发了个视频,跟室友在食堂抢了四个菜,吃得满脸都是油,配文是“今天的糖醋排骨分量特别足,开心”,她还考了体操裁判证,经常去省里的青少年体操比赛当裁判,看见小队员掉下来,她比人家还紧张,下场了就给人塞糖,说“我当年掉的比你还狠呢,没事哈,下次肯定能成”。
去年我去郑州出差,刚好赶上郑大的校园开放日,我在操场边上看见她了,穿了件灰色的运动服,扎着高马尾,跟几个同学打羽毛球,打输了就赖皮说对方发球违规,笑的声音特别大,头发都乱了,完全没有印象里奥运选手那种紧绷的感觉,我没好意思上去打扰,就站在边上看了十分钟,看着她蹲在地上捡球,跟同学闹着玩,突然就觉得特别暖:那个我们当年全网心疼的小姑娘,原来现在过得这么自在,这么开心。
她现在经常在社交平台发自己的日常:跟朋友去吃火锅,辣到直伸舌头;去郊区爬山,爬到一半就累得坐地上休息;学做蛋糕,把蛋糕烤糊了还举着拍照,说“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还可以”,有人在评论里问她“你不练体操了会不会后悔?没拿到奥运金牌会不会遗憾?”她回复说:“遗憾肯定有啊,但人生又不是只有拿金牌这一条路走,我现在能教更多小朋友喜欢体操,能安安稳稳读自己喜欢的书,周末跟朋友逛逛街吃吃饭,这种日子我已经特别满足了。”
我特别认同她的说法,我们这代人总被灌输“要上岸”“要成功”“要做人上人”的观念,好像人生必须站在最高领奖台才算圆满,可芦玉菲的故事告诉我们:成功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不是只有拿金牌才算厉害,不是只有活在聚光灯下才算闪闪发光,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能在摔了之后重新找到自己的节奏,把小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
现在再提起芦玉菲,很多人第一反应还是那句“我可以再翻吗”,但我更希望大家记住的,从来不是她掉杠的那个瞬间,而是她爬起来之后眼睛里还闪着光的样子,是她离开赛场之后,照样把日子过得鲜活明亮的样子,她从来不需要被捧成什么“体操公主”,她就是芦玉菲,是那个练了16年体操、摔了无数次也没认输的小姑娘,是那个普普通通、爱吃糖醋排骨、打羽毛球会赖皮的23岁女孩,也是每一个摔过跤、犯过错,但还是敢拍拍灰站起来说“我还能再来”的我们的缩影。
毕竟,人生这道题,本来就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只要你敢一直往前走,不管走哪条路,都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花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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