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换季衣服的时候,我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件皱巴巴的藏蓝色篮球服,后背印的白色13号已经洗得发灰,领口还沾着点当年没洗干净的橙黄色运动饮料印子,口袋里塞着张皱巴巴的便签,是高三毕业那天我和发小老周趴在球场台阶上写的:“2028年之前,回附中体育馆打一场全场,输的人请喝加冰的冰红茶”。
我拿着便签笑了半天,给老周发微信,说要不要今年国庆凑时间回去打球?他过了十分钟回我个叹气的表情包,说上个月刚拿了加拿大的永居,下半年就带老婆孩子过去定居,下次回来不知道是哪年了,我又去搜了搜附中的公众号,刚好上周发了公告,承载了我们整个青春的老体育馆要拆了重建,新馆两年之后才能用,你看,就是这么巧,你以为约好的板上钉钉的“下次”,转头就变成了再难弥补的“错过”,所以今天想和大家聊聊,那些你总以为等得起的体育热爱,其实大多经不起“等”这一个字。
你总以为球场上的下次,永远都有下次
我大学读的是体育学院,当时和我搭档打院队后卫的哥们叫阿凯,我们俩是全队有名的“跑不死组合”,大三那年打校联赛,半决赛碰去年的冠军队,最后3秒我们差2分,我从底线突破把球传给三分线外空位的阿凯,他起跳、出手,球空心落袋的同时,裁判的哨子也响了:踩线,两分,常规时间打平,加时赛我们体力耗尽输了3分。
下来之后阿凯蹲在球场边哭,头上的汗混着眼泪砸在塑胶地上,他攥着我的胳膊说“对不起兄弟,明年我肯定把这个球补回来,咱们拿冠军”,我们所有人都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反正明年我们还在,队里的主力都没毕业,冠军早晚是我们的,结果那年暑假,阿凯骑电动车去兼职的路上被闯红灯的汽车撞了,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对抗运动,连跑跳都要尽量少做。
去年我们毕业五周年聚会,大家一起回学校打球,阿凯戴着厚厚的护膝坐在场边给我们递水,脚边放着一整箱冰红茶,是我们当年最爱喝的口味,休息的时候我递给他个球,说“投两个?不跑”,他接过球站在三分线外,投了三个都进了,投完他笑着说“你看,要是当年没踩线,那个球肯定也进”,我转头看见他眼睛红了,我们总以为球场上的时间是静止的,今年打不赢还有明年,这次投不进还有下一次,可是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那句随口说的“下次”,可能就成了再也实现不了的承诺。
我自己也有过特别遗憾的错过,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我从2018年就和发小约好,要一起去现场看梅西的最后一届世界杯,当时我们俩列了个攒钱清单,每个月存500块到专门的银行卡里,还提前学了半年的基础西班牙语,结果临到世界杯开幕前两个月,我手里有个跟进了半年的项目到了最关键的阶段,老板说如果我留下来跟进,年底就给我升主管,我犹豫了三天,跟发小说“要不这次就算了吧,等下一届世界杯我们再去,反正梅西说不定还踢呢”,发小没说什么,自己找了个朋友一起去了,在现场给我发了梅西举大力神杯的视频,我在公司加班的会议室里,对着手机哭了十分钟。
今年梅西官宣不会参加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发小上个月刚当爸爸,他说以后要攒钱给孩子买奶粉,再也抽不出半个月的时间、花好几万去看球了,那张我们存了四年的银行卡现在还在我抽屉里,里面的钱够买两张世界杯决赛的门票,可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去现场看梅西踢世界杯了,你看,体育最残酷的从来不是输球,是你以为热爱能等,其实人和事都站在时间的岔路口,走了就不会回头。
那些错过的不是赛事,是你人生里仅此一份的情绪节点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采访过一个00后的姑娘叫小棠,是中国女排的死忠粉,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她刚高考完,和两个闺蜜约好,如果女排进决赛,她们就一起飞去东京看比赛,为了攒路费,她高考结束第二天就去家附近的奶茶店打工,每天站10个小时,被滚烫的奶茶烫到手上起水泡都不请假,两个月挣了8000块,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全存到了专门的银行卡里。
结果那年女排小组赛没出线,小棠在奶茶店的后台哭了一晚上,她给我发消息说“没关系,2024年巴黎奥运会我再去,到时候朱婷她们肯定还在,我要去现场给她们加油”,可2023年年初,她爸爸查出来肺癌,她休学了一年照顾爸爸,家里的积蓄几乎都花在了医药费上,别说去巴黎的机票,就连她的学费都是亲戚凑的,今年巴黎奥运会女排比赛的时候,她给我发了个朋友圈,照片里她把当年攒的女排签名照、应援幅都摆在桌子上,手机里正在放比赛直播,配文是“我18岁的愿望,到22岁还是没实现”。
后来她跟我聊天的时候说,其实现在她慢慢也能攒出去巴黎的钱了,可朱婷已经官宣这是她最后一届奥运会,当年约好一起去看球的两个闺蜜,一个去了国外读书,一个嫁去了外地,大家的工作生活都忙,再也凑不到一起了,她说“我难过的不是没去成巴黎,是我错过了我人生里最想为女排呐喊的那几年,18岁的时候我可以为了看球熬一整夜,打两个月的工不觉得累,现在就算我坐在巴黎的场馆里,我也没有当年那种激动的心情了”。
我家楼下有个开五金店的王叔叔,今年52岁,是马拉多纳的铁杆球迷,他年轻的时候在厂队踢前锋,房间里贴满了马拉多纳的海报,他跟我说,从20岁开始他就攒钱,说要去阿根廷看马拉多纳的比赛,后来马拉多纳退役了,他说没关系,去看他的纪念赛也行,要是能见一面就更好了,结果2020年马拉多纳去世的那天,我看见王叔叔坐在他店门口的台阶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喝了三瓶啤酒,边喝边哭,他说“我攒的钱都够去阿根廷来回两趟了,我总说等我把店里的这批货卖完就去,等我儿子考上大学就去,等着等着,人就没了”。
我们总说“赛事年年有”,但其实你要知道,陪你看球的人,你当时追的那颗星,你二十岁的时候能为一场球熬三天三夜的劲头,你愿意为了热爱不计成本付出的勇气,过了那个时间点,就再也不会有了,你30岁的时候再买到18岁想看的那场球的门票,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满腔热血的少年了,那些你错过的从来不是一场比赛、一次见面,而是你人生里仅此一份的情绪节点,过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别让“错过”变成你热爱里最沉的包袱
其实我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想告诉大家的不是要你沉湎于过去的遗憾,恰恰相反,我是想让你跟那些已经错过的人和事说一句“算了,错过就错过吧”,别总抱着“我当初要是去就好了”的念头内耗,更重要的是,别让今天的犹豫,变成明天的又一次错过。
我之前总觉得,要准备到完美才有资格去做热爱的事,比如我想跑马拉松,我总说等我练到能跑完全马再报名,结果说了五年,我连一次半马都没参加过,去年我30岁生日那天,我直接报了厦门马拉松的半马,练了三个月,跑前还发烧了两天,身边的人都劝我别去了,下次再跑,我还是收拾东西去了厦门,那天我跑了2小时40分钟,比很多大爷大妈都慢,最后一公里我几乎是走下来的,冲线的时候我拿着奖牌,站在终点哭了半天,我才发现,根本不需要什么完美的准备,只要你站在起点,就已经赢过了那个一直在等的自己。
今年CBA总决赛的时候,我有个朋友是辽宁队的死忠粉,从2018年辽宁第一次夺冠的时候他就说要去现场看一次总决赛,结果每年都因为工作忙、要陪客户、要加班错过了,今年辽宁队冲三连冠,他又跟我说“这次项目赶进度,等明年吧”,我当天直接给他买了总决赛第四场的门票,送到他公司楼下,我说“你今天就算是旷工也要去,大不了扣的工资我给你补”,他拿着门票愣了半天,还是去了,比赛结束之后他给我打视频,嗓子都喊哑了,脸上还有眼泪印,他说“我等了6年,终于在现场喊了一句辽宁总冠军,要是这次我再错过,我估计要后悔一辈子”。
你看,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缺的不是时间,不是钱,就是那点说走就走的勇气,你总说等我有钱了就去看球,等我有空了就去打球,等我忙完这段就去见当年一起打球的兄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真的有钱有空了,球场可能拆了,当年的兄弟可能已经散落在各地,你可能已经跑不动跳不动了。
我前几天刷到个视频,一群平均年龄70岁的老爷爷组成了个篮球队,打比赛的时候每个人都戴着护膝,跑两步就要喘半天,投十个球才能进一个,可是他们打的特别开心,休息的时候坐在一起唠嗑,说“我们年轻的时候总说等退休了再好好打球,真退休了才发现,能打一天是一天,哪有那么多下次啊”。
所以啊,错过的那些就错过吧,别总揪着18岁没投进的绝杀球,没看成的世界杯,没和兄弟赴的球场约不放了,你要做的是,今天下班如果兄弟喊你打球,别再说“我要加班下次吧”,加完班去投两个球也行;如果下个月有你喜欢的球队的比赛,门票咬咬牙能买得起就买,别等下次他们就解散了;如果你的孩子现在拉着你去楼下打羽毛球,别再说“我累了明天再玩”,明天他可能就长大了,不想和你玩了。
体育的魅力本来就在于它的即时性,球进了就是进了,终场哨响了就是结束了,那个人走了就是走了,没有回放,没有重赛,也没有那么多“下次”,别让“等下次”,变成你这辈子说的最多的一句空话,毕竟你热爱的东西,从来都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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