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厦门马拉松的30公里补给站,我作为志愿者蹲在路边递能量胶,迎面撞见了老周,他左腿的碳纤维假肢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裤腿撸到大腿根,假肢和残肢接触的地方磨得通红,还渗着细小的血点,他接过我递的矿泉水,先往伤口上喷了半瓶云南白药,疼得嘶了一声,还笑着跟我摆手:“没事,老毛病了,剩下12公里,怎么也得晃到终点。”那天我在终点等了他四个多小时,看着他举着假肢冲线的时候,两边的观众喊得嗓子都哑了,我突然懂了我们总说的“生命力量”到底是什么——它从来不是领奖台上金光闪闪的奖牌,也不是世界纪录簿上冰冷的数字,是普通人咬着牙往前迈的每一步,是淌着汗也不想认输的那口气。
没有金牌的赛场,每一步突破都是自己的冠军
老周今年47岁,23岁那年在工地干活被掉下来的钢筋砸断了左腿,截肢之后他在家躺了整整三年,连门都不敢出,怕邻居投过来的目光,更怕自己一走路就摔的狼狈样,后来是当地的残疾人跑团找到他,拉着他去练跑步,第一次出门训练,他拄着拐走了500米就摔了三次,残肢磨得全是水泡,他坐在路边哭,说自己这辈子都废了,还跑什么步,跑团的人蹲在他旁边说:“你之前连家门都不敢迈,今天能出来走500米,这不就是赢了吗?”
就这么着,老周一跑就是18年,他跑过60多场马拉松,最好成绩是4小时02分,家里的完赛奖牌装了满满一箱子,他总跟我说,自己这辈子也拿不到奥运冠军,也破不了什么世界纪录,但只要这次比赛比上次快一分钟,甚至只要能平安完赛,他就觉得自己赢了。“我23岁的时候以为自己后半辈子都要在床上躺着,现在我能跑遍全国的马拉松,你说这不是赚了吗?”
我家楼下的小区球场里,也藏着这样一个“无冕冠军”:16岁的独臂少年阿明,阿明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出了车祸,右臂被截肢,之后整整五年他都没碰过篮球,直到2020年看到独臂篮球少年张家城的视频,他突然动了心:“他跟我一样少了一只手,他能打,我为什么不能?”
我第一次见阿明的时候,他一个人缩在球场角落运球,空着的右臂袖子扎在腰上,身体晃得厉害,拍个三五下球就飞出去,旁边打半场的人都不愿意带他玩,怕他受伤,但他天天来,每天放学就抱着球练两个小时,运球运到左手磨出厚厚的茧,吃饭拿筷子都抖,练了大半年之后,一次我们打球缺人,喊他上来凑数,他站在三分线外抬手就投,空心入网,全场的人都愣了两秒,接着爆发出一阵掌声。
现在阿明是我们小区球场的“红人”,好多家长特意带着孩子来跟他学打球,他也不藏私,教小朋友运球的时候特别耐心,上次小区办篮球赛,他带队拿了亚军,自己拿了得分王,领奖的时候他说:“我以后想考体育院校的篮球专业,当教练,教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打球,告诉他们少一只手也没关系,想跑想跳都没人拦着你。” 创作快5年了,以前总觉得只有顶尖运动员的传奇故事才配叫体育魅力,直到遇见老周和阿明才明白:体育的门槛从来没那么高,不需要你有百万分之一的天赋,不需要你站在万人瞩目的赛场,你今天比昨天多跑100米,你练了三个月终于投进了第一个三分,你克服了自卑敢站到陌生人堆里打球,你就是自己的冠军,这种从骨血里冒出来的生命力量,比任何金牌都更动人。
和生活死磕的日子里,体育是最管用的“止痛药”
我小姨今年42岁,去年春天查出来三阳性乳腺癌,全切手术之后做了8次化疗,头发掉得一根不剩,整个人瘦到只有78斤,连走100米都要我姨夫扶着,那段时间她天天躲在被子里哭,说自己活成了家里的累赘,还不如不治了。
医生跟她说,没事多出去走走,做点轻运动,对身体恢复和情绪调节都有好处,她一开始死活不愿意,觉得自己连路都走不动,还谈什么运动?后来我姨夫天天软磨硬泡,拉着她去小区的老年快走队“凑数”,第一次出门走了100米她就喘得直咳,坐在路边哭,说自己怎么成了个废人,我姨夫也不催她,就陪着她坐,坐够了再慢慢走回家。
就这么一点一点熬,她从走100米要歇三次,到能走1公里、3公里、5公里,后来她自己主动报了小区的瑜伽班,一开始下腰都下不去,现在能做标准的头倒立,上个月社区办气排球比赛,她主动报名打前锋,跳起来救球的时候头上的假发都歪了,下来还笑着跟我们炫耀:“刚才那球救的,比我年轻时候跳皮筋还利索。”她们队最后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把假发摘了,露出刚长出来的青灰色寸头,站在台上笑得特别灿烂,她说这是她这辈子拿的第一个奖牌,比之前工作拿的所有优秀员工奖都珍贵。
以前总有人问我:“我又不打比赛,体育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以前也答不上来,直到看着小姨从连路都走不动,到站在气排球场上跳着救球,才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比赛这一种形态,它是你生病的时候咬着牙迈出的第一步,是你情绪崩溃的时候跑三公里发泄出来的汗水,是你在生活里挨了重捶之后,还能站起来拍拍灰说“再来”的底气,它教你的从来不是怎么赢,是怎么在输得一塌糊涂的时候,还能继续往前走,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韧性,这种从身体里生发出来的生命力量,是任何心灵鸡汤都给不了你的。
我见过太多人靠着运动熬过了人生的至暗时刻:失恋的姑娘每天晚上跑5公里,跑了三个月终于不再哭着醒过来;创业失败的男人天天泡在拳馆打沙袋,打了半年重新找了工作从头再来;丧子的阿姨每天早上跳广场舞,跳了两年终于愿意跟人说话,脸上重新有了笑,体育不会帮你解决任何现实问题,但它会给你足够的力量,让你敢去面对那些烂事,敢跟生活死磕到底。
别把体育供在神坛,它是每个普通人的生命刚需
我之前有个同事叫大刘,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996是常态,加班到凌晨是家常便饭,平时要么坐在工位上写代码,要么躺在家里刷手机,连下楼取快递都嫌累,去年年中他腰突急性发作,疼得连路都走不了,送到医院医生说再严重就要做手术,搞不好还会瘫痪,那时候他才30岁,躺在病床上跟我说,他之前觉得人生的意义就是赚够钱买大房子、换好车,直到连翻个身都要老婆帮忙的时候,才发现,健康的身体,能自由活动的能力,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出院之后他定了闹钟,每天提前半小时起床,绕着小区跑两公里,一开始跑1公里就喘得要死,蹲在路边想放弃,但一想到住院的滋味,又咬着牙站了起来,就这么坚持了一年,他现在不仅腰不疼了,还报了下半年的半程马拉松,上次跟我们吃饭的时候他说:“以前我总觉得跑步是浪费时间,有那功夫我多写两行代码不好吗?现在才知道,每天跑步的那半小时,是我一天里唯一不用想KPI、不用想bug、不用想房贷车贷的时间,脑子里只有呼吸和脚步声,跑完之后整个人都通透了,遇到再难的项目,我都觉得怕什么,大不了跟跑马拉松似的,咬咬牙就过去了。”
现在我们总说年轻人压力大,焦虑、抑郁,到处找解压的办法,买昂贵的香薰、听心理课、去寺庙烧香,其实最便宜也最管用的解药就是运动,你去跑两公里,去打半小时球,去跳二十分钟操,出一身汗,那些堵在心里的坏情绪就跟着汗水一起流走了,国家现在大力推全民健身,不是为了凑人数搞面子工程,是因为我们真的需要体育,需要这种从身体里生发出来的生命力量,它能让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还能保持向上的劲头,能让你知道,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总把它供在神坛上,觉得那是少数天才的游戏,是电视机里的奥运冠军、身价千万的职业球员才配拥有的东西,但其实不是,体育本来就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它是你下班之后绕着小区走的那两圈,是你周末跟朋友打的那场野球,是你跟着直播跳的那半小时操,是你哪怕身体有缺陷,也敢站到跑道上的勇气。
去年厦马结束之后我加了老周的微信,他的朋友圈封面是他冲线的照片,配文是“只要腿没停,就永远到不了终点”,前几天我看他发朋友圈,说今年要去跑北京马拉松,争取破4小时,我突然想起之前有人问我,体育到底是什么?我现在的答案是,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生命力量,它是老周腿上的磨痕,是阿明手上的茧,是小姨刚长出来的寸头,是大刘每天早上的跑步鞋,是你不想认输的时候,咬着牙往前迈的那一步。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没有裁判的马拉松,没有既定的赛道,也没有规定的终点,你不需要跟别人比速度,不需要跟别人比成绩,只要你一直在往前,一直在往上,你就在发光,你就是自己生命里的冠军,这股不服输、不认输的劲,就是刻在我们骨血里的,最动人的生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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