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杭州余杭体育中心看WCBA常规赛浙江稠州银行女篮对阵江苏女篮的那场球,我至今印象深刻，那天杭州降温，场馆里的暖气开得不足，我裹着羽绒服坐在第三排，搓着冻红的手等着开赛，一抬头就看到了热身区的王奕霖，她扎着高马尾，胳膊上套着个洗得发白的粉色护臂，正弯腰跟场边递水的小球童说话，还把自己挂在包上的奥运五环小挂饰摘下来塞到小孩手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场比赛她打了37分钟，拿到17分8助攻3抢断，最后11秒双方打平，她在两个人的围堵下硬生生从人缝里把球甩到了快下的队友手里，队友上篮绝杀的那一刻，整个场馆都炸了，王奕霖却只是跳起来跟队友击了个掌，转身就跑回后场准备防守，连个多余的庆祝动作都没有，散场的时候我路过球员通道，刚好碰到她抱着一堆球迷送的信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手抓饼，看到我盯着她手里的饼，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训练太饿了，刚在门口买的，加了两个鸡蛋呢。”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个被球迷叫做“女版赵继伟”的00后女篮后卫，和我想象中少年成名的张扬样子完全不同，她身上带着一股温州小孩特有的韧劲儿和接地气的朴实，就像我们身边每个靠着一腔热爱闷头往前冲的普通年轻人。
不是“天选之子”，是教练从野球场捡回来的“小疯丫头”
很多人以为王奕霖是从小被家里安排走专业体育路线的“天选苗子”，其实不是，她的篮球之路，完全是自己“蹭”出来的。 王奕霖是温州乐清人，小学三年级之前，她对篮球的全部认知，就是放学之后蹲在小区的露天球场上，看大人们打球，她爸妈都是普通的上班族，没人懂体育，也没想过让她当运动员，只给她买了个10块钱的橡胶球，让她放学自己拍着玩，那时候小区球场上打球的基本都是初中高中的男学生，王奕霖个子矮，挤不进去，就站在边线等，谁的球飞出来了她就帮着捡，捡的次数多了，大家就愿意带她一起玩。 “那时候她天天跟个小泥猴似的，放学了书包往球场边一扔就去打球，天黑了都不回家，膝盖摔破了流脓，贴个创可贴第二天接着去。”王奕霖的妈妈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起小时候的她，又好笑又心疼，改变她人生轨迹的是乐清体校的篮球教练陈笑霞，2013年陈教练去王奕霖所在的小学选苗子，刚进校门就看到操场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跟几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娃抢球，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接着抢，连刘海湿了贴在额头上都顾不上。 陈教练当场就问她：“小姑娘，愿不愿意跟我去体校练篮球？”王奕霖当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冰棍，咬了一口说：“去了能天天打球吗？能的话我就去。” 那时候体校的条件不好，冬天训练馆漏风，室内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几度，王奕霖手上长了满手的冻疮，一拍球冻疮就裂，血沾在球上一道一道的印子，妈妈去看她的时候，摸着她的手哭，说要不咱们别练了，回家好好读书也挺好，王奕霖把妈妈拉到她宿舍，指着枕头底下贴的赵继伟的海报说：“妈你看，这个后卫传球特别厉害，我以后要比他还厉害，我不想放弃。” 我后来跟浙江女篮的工作人员聊天的时候听说，王奕霖刚进省队的时候，是同年龄段里个子最矮的，体能也最差，3000米跑永远是倒数第一，她就自己偷偷加练，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场馆绕着操场跑，晚上训练结束了再留下来练一小时力量，举不动杠铃就举装满水的矿泉水瓶，每天举200下，练到胳膊抖得拿不起筷子，就这么练了大半年，她的3000米成绩冲到了全队前三，对抗能力也上来了，连男队的陪练跟她对位的时候，都不敢随便撞她。 【个人观点】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号称“天赋异禀”的年轻球员，仗着自己身高臂展好，训练摸鱼，比赛划水，最后泯然众人，王奕霖的身体天赋在职业球员里真的算不上顶尖，她的“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那股“我就要打球”的轴劲儿，体育这条路上，从来没有什么白走的路，你流的每一滴汗，都早晚会变成你赛场上的底气。
把“传球刻进DNA”，她是场上最会“想事”的00后后卫
王奕霖第一次走进大众视野,是2021年的第十四届全运会U19女篮半决赛。 那场比赛浙江队对阵传统强队山东队，最后28秒，浙江队还落后2分，所有人都以为当时已经拿到12分6助攻的王奕霖会选择自己突破上篮，毕竟她那天的突破成功率特别高，可就在她杀到禁区，两个防守球员扑上来夹防的时候，她眼睛都没往底角看，手腕一翻，一个不看人传球直接甩到了埋伏在底角的队友手里，队友接球三分出手，压哨绝杀，整个球馆瞬间沸腾。 那场比赛之后，“女版赵继伟”的称号就传开了，很多球迷说她的传球视野和大局观，根本不像个不到18岁的小孩，但只有她的队友知道，这些“神来之笔”的传球，从来不是靠运气。 王奕霖的室友说，她平时在宿舍，不追剧不刷短视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比赛录像，不仅看WCBA的比赛，还看CBA赵继伟、NBA保罗的传球集锦，她的手机备忘录里，满满当当记的全是队友的打球习惯：“3号队友喜欢接腰位高度的球，左路顺下速度比右路快”“7号队友底角三分命中率比45度高20%，有空位优先给她”“12号队友刚上场的时候手感慢，前两次传球尽量给她舒服的球找手感”…… 去年有场队内训练赛，王奕霖脚踝扭了，肿得像个馒头，教练让她下场休息，她死活不肯，单脚跳着站在三分线外，给队友传球。“我就算站着不动，也知道你们往哪跑，球肯定能到你们手里。”那天她传了11个助攻，队友赢了比赛，轮流把她背回了宿舍，还有一次队友过生日，她给人家送的礼物是定制的护腕，上面专门绣了一行小字：“你左路突破我球必到”，把队友感动得当场红了眼睛。 【个人观点】我见过太多年轻后卫，一拿球就想着自己突破得分，觉得得分越高越厉害，眼里根本没有队友，但篮球从来都是五个人的运动，一个好的后卫，是球队的大脑，不是得分的工具，王奕霖最珍贵的地方，就在于她从一开始就懂这个道理，她从来不会为了刷数据自己硬攻，永远把队友的机会放在第一位，这种对篮球的理解，不是教练教得出来的，是她真的爱篮球，真的懂篮球，才会琢磨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球迷喜欢她，因为我们看球这么多年，太知道一个会传球的后卫，有多难得。
走红之后不飘，她还是那个爱啃手抓饼的温州姑娘
全运会一战成名之后,王奕霖涨了几十万粉丝，每次浙江队的主场比赛，都有一堆球迷举着她的应援牌来现场看球，可她的生活，好像一点都没变。 球队的工作人员跟我吐槽，说王奕霖是全队最好养活的球员，从来不会要求吃什么昂贵的减脂餐，训练结束了最爱去场馆门口的流动小摊买手抓饼，每次都要加两个鸡蛋加里脊，多放甜辣酱，跟老板熟到老板看见她过来，直接就开始做，都不用她开口，去年她入选国家队集训大名单，第一次去北京报到，出发前发了个朋友圈，照片里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她妈给她寄的温州鸭舌、鱼饼、糯米饭，配文是：“去北京好好学习，给队友带特产，不知道北京有没有加两个鸡蛋的手抓饼。” 她的抖音账号也一点都没有“明星球员”的样子，别的球员发的都是训练日常、比赛高光，她发的不是回家帮奶奶晒稻谷，就是跟小时候的玩伴去老家的露天野球场打球，还有自己蹲在路边啃手抓饼的视频，有次她回乐清体校给小球员上课，看到有个小球员穿的球鞋破了个洞，后来偷偷托教练给那个小孩买了双新球鞋，还交了一年的训练费，特意交代教练不要说是她给的，怕小孩有心理负担。 上次我在球员通道碰到她的时候，有个小姑娘粉丝抱着个娃娃跑过来要签名，她特意蹲下来签，签完还把自己口袋里的鸭舌塞给小姑娘，说：“我妈寄的，特别好吃，你尝尝。”小姑娘问她：“姐姐你以后是不是要当奥运冠军呀？”她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说：“我努力呀，你要是喜欢打球也要好好练，以后咱们一起打。” 【个人观点】现在的体育圈，太多年轻球员稍微有点名气就开始立人设、接商演、做网红，恨不得把“流量变现”四个字写在脸上，可王奕霖活得特别通透，她知道球迷喜欢她，是因为她球打得好，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她会整活，她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明星”，她就是个爱打球的温州小姑娘，赚了钱先给爸妈买房子，放假了就回家陪奶奶，有空就回体校带带小球员，这种清醒，对于一个20岁刚出头、年少成名的小孩来说，真的太珍贵了，这才是我们想要的体育偶像的样子，不是光鲜亮丽的流量明星，是脚踏实地、不忘初心的运动员。
输过哭过但没怕过，她的未来不止是“女版赵继伟”
王奕霖的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2023年WCBA季后赛，浙江队对阵卫冕冠军内蒙古队，最后30秒，浙江队还领先1分，王奕霖传球的时候被对方外援抢断，对方直接打了个快攻反超比分，最后浙江队输了2分，止步八强，下场之后，王奕霖蹲在球员通道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哭了快半小时，教练过去拉她，她第一句话是：“我对不起队友，是我的错。” 整个休赛期，王奕霖把自己泡在了训练馆里，每天正常训练结束之后，再加练3小时的高压夹防下的出球，让两个男陪练围着她抢球，她就负责把球传出去，每天练到手上的茧子磨破了，贴个创可贴接着练，两个月的休赛期，她磨坏了三双球鞋，手上的茧子厚得拿针都扎不透，今年常规赛再碰到内蒙古队，最后关键时刻，她在三个人的夹防下稳稳把球传到了队友手里，完成了绝杀，赢球之后她也没哭，只是笑着跟队友击了个掌，只有教练知道，这个球她练了几千次。 今年年初，王奕霖入选了中国女篮国家二队的集训名单，去打亚洲杯的热身赛，一开始教练不让她首发，她就每场比赛坐在替补席上记笔记，把对方后卫的突破习惯、传球路线记得清清楚楚，轮到她上场的时候，直接把对方的核心后卫防得全场只拿了5分，还送出了6个助攻，比赛结束之后，国家队的主教练郑薇专门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姑娘打得不错，继续加油。” 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王奕霖说，她的偶像是以前的中国女篮前锋隋菲菲，还有现在的国家队队长杨力维，去年WCBA全明星赛，她终于跟杨力维同场打球了，比赛结束之后她抱着球衣去找杨力维要签名，杨力维给她写了“加油，未来可期”，她把那个签名贴在了宿舍的墙上，每天起床都要看一眼。 【个人观点】我特别不喜欢别人叫王奕霖“女版赵继伟”，不是说赵继伟不好，而是王奕霖就是王奕霖，她不需要活在任何人的影子里，她才20岁，还有无限的可能，体育这条路上，输球是常态，跌倒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跌倒了就不敢爬起来，王奕霖最厉害的地方，从来不是她传了多少个好球，拿了多少分，而是她输了之后敢认，认了之后敢改，咬着牙也要把自己的短板补上，这种韧性，比任何天赋都重要，我一点都不怀疑，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在国家队的首发名单里看到她的名字，会看到她穿着中国女篮的队服，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
那天在球员通道,我问王奕霖，你现在最大的目标是什么？她啃了一口手里的手抓饼，眼睛亮晶晶的：“先打好每一场WCBA的比赛，然后争取进国家队，穿上印有五星红旗的队服，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给咱中国女篮拿奖牌。”风从通道口吹进来，把她的马尾吹得晃来晃去，她怀里抱着球迷送的画，画上是她传球的样子，旁边写着一行字：“你是我们的光。”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顶尖的运动员，也听过太多热血的故事，但王奕霖的故事，最让我感动，她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就是个普通的温州小姑娘，从小在野球场跟男娃抢球，凭着一腔热爱，一路打到了职业赛场，站到了聚光灯下，她的故事告诉我们，不管你出身普通，不管你起点多低，只要你真的热爱一件事，愿意为了它付出所有的努力，普通小孩也能长出翅膀，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们总在问，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想，王奕霖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答案：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拥有，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凭着自己的热爱和坚持，活出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未来的路还长，我们等着看王奕霖，站在更高的赛场上，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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