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的扬州全锦赛场馆里,空调风裹着球迷的呐喊声砸在球台上,王楚钦的粉丝举着灯牌从看台这头排到那头,“王楚钦加油”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站在球台另一侧的王林堃低着头扯了扯自己蓝色队服的衣角,队服胸口印着的“广西”两个字被汗水浸得发深,他攥着球拍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没人觉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广西小将能给世界排名第二的王楚钦造成什么威胁,直到他抬手一记反手快撕,把王楚钦的进攻打了个回头,第一局比分定格在11:8,王林堃赢了,场馆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零星的掌声响起来,王林堃攥着拳头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坐在转播席的解说员记住这个名字:“王林堃,今年21岁,来自广西队,左手横拍两面反胶打法。”
那场比赛最终王楚钦以4:2的比分赢下了比赛,但走下场的王林堃收到了王楚钦主动递过来的握手,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打得特别好,下次赛场见”,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过去10年里那些在球馆熬到深夜的日子,那些磨破的袜子、肿起来的手腕、没吃上的热饭,全都有了意义。
12岁才走专业路,他的乒乓起点比别人晚了半拍
王林堃的乒乓起点,和很多职业运动员比起来实在算不上“早”,别的小孩七八岁就被送进省队集训的时候,他还在南宁的社区球馆跟着爸爸打“野球”,爸爸是个资深的乒乓业余爱好者,当初带他打球的初衷特别简单:“这小孩小时候总感冒,带他跑跑跳跳锻炼身体,没想着要走专业路。”
那时候王林堃读小学,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背着书包去球馆,先打两个小时球,再趴在球馆门口的塑料休息凳上写作业,妈妈每天都会给他装一保温桶的饭,最常做的是他爱吃的番茄炒蛋和红烧排骨,冬天的时候球馆没有暖气,等他打完球掀开保温桶,菜上面经常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也毫不在意,扒拉两口就又冲回球台,球馆的教练后来回忆,那时候整个球馆最晚走的永远是王林堃,别人练一个小时就喊累,他能抱着球拍练到场馆锁门,被管理员催着才肯走。
12岁那年,广西省队的教练来社区球馆选苗子,一眼就看中了王林堃:“这小孩手感特别灵,是左手横拍的好料子,就是步法太差,起步晚了点。”要不要送孩子走专业路?家里人纠结了很久,亲戚都说“人家都练了五六年了,他才刚入门,肯定赶不上别人,别浪费时间了”,只有王林堃自己攥着教练给的试训通知不肯放,跟爸妈说“我肯定能追上,你们让我去吧”。
进省队的第一天,教练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你起步比别人晚4年,想要留下来,就得比别人多练4倍的量。”从那天起,王林堃的训练表比所有人都多了一个小时的步法训练:每天早上六点半绕着球馆跑10圈,然后对着标志桶练滑步,练到袜子和运动鞋粘在一起,脱下来的时候脚皮都磨破了,省队的队友后来笑他,说他是“袜子消耗机”,一周能穿坏三双棉袜,鞋尖的位置永远最先磨出洞,那段时间他的鞋垫下面永远垫着两层创可贴,有时候训练太投入,创可贴掉了磨出血,袜子被染红了他都没察觉。
我总觉得,我们总爱说“不要输在起跑线上”,但体育的赛道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起跑线,有的人7岁就进了省队,有的人12岁才摸到专业球拍,可决定你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你什么时候出发,而是你出发之后有没有一直往前跑,王林堃用了3年时间,就从省队的替补打到了省队一号男单,硬生生把“起步晚”的劣势,打成了“后来居上”的优势,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就是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儿。
当了两年国家队陪练,他把“幕后”的日子也过得发亮
2021年,王林堃凭借全青赛的成绩打进了国家二队,但是刚进队的他,拿到的不是国际比赛的参赛名额,而是“陪练”的任务,当时国家队正在备战休斯顿世乒赛,需要左手持拍的队员模仿日本选手张本智和的打法,给主力队员当陪练,王林堃是队里左手横拍里近台快攻打得最好的,自然而然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那段日子,王林堃的训练内容和别的队员完全不一样:别人练自己的技术体系,他天天对着视频抠张本智和的动作:发球的姿势、反手拧的角度、赢球之后的节奏变化,甚至连张本智和喊的节奏,他都要模仿得一模一样,有一次他连续练了3个小时的反手快撕,结束之后手腕肿得老高,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队医给他做理疗的时候皱着眉头说“你再这么玩命,就要得腱鞘炎了,以后还打不打球了”,他嘿嘿一笑说“能帮主力们赢外战,这点伤算啥”。
他的行李箱里永远放着一个磨得起毛的小本子,上面记的全是陪练之后主力队员提的要求:“樊振东说今天的逆旋转发球再顶一点”“王楚钦说拧拉的角度可以再偏反手位”“梁靖崑说近台快撕的速度可以再快一点”,每一条他都工工整整记下来,回去对着发球机练到满意为止,2022年成都世乒赛结束之后,樊振东拿了男单冠军,特意给队里的陪练都送了礼物,给王林堃的是一副全新的胶皮,上面写着“谢谢兄弟,辛苦你了”,那副胶皮王林堃至今都舍不得用,放在自己的球拍套里当纪念品。
很多人只看到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捧着奖杯笑,却看不到那些站在聚光灯外的陪练们,其实也在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我一直觉得,中国乒乓球队之所以能统治世界乒坛这么多年,从来不是只靠几个天赋异禀的冠军,而是靠整个团队的托举:有陪练们心甘情愿放下自己的技术风格,模仿外协会选手的打法,有队医们日日夜夜的保障,有教练们殚精竭虑的排兵布阵,那些站在幕后的人,同样是这个队伍的英雄,而王林堃就是其中之一,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陪练就觉得低人一等,反而把这个身份当成了自己的主场:“能给主力当陪练,说明我的技术得到了认可,只要能帮中国队赢球,我在不在领奖台都没关系。”
和王楚钦打满6局的“黑马”,背后是10年的厚积薄发
2023年全锦赛男单对阵表出来的时候,王林堃看着自己1/16决赛的对手是王楚钦,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反正大家都觉得我赢不了,我放开打就行,就当跟世界冠军学习了。”
那天上场之前,他给爸爸发了条微信:“爸,我今天跟大头打,我肯定不丢人。”爸爸给他回了个加油的表情,没说别的,后来他才知道,爸妈那天把家里所有的亲戚都叫到了家里,围着电视看他的比赛,妈妈手里攥着遥控器,紧张得手都在抖。
第一局赢下来的时候,王林堃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本来想着能赢一局就算赚了,没想到第二局也咬到了10平,虽然最后输了,但是他越打越放开,甚至有一球直接把王楚钦打得退了半步,比赛打到第六局的时候,看台上已经有球迷开始喊“王林堃加油”,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他听得清清楚楚,“那时候觉得浑身都有劲,就算输了也值了”。
比赛结束之后,他刚走到运动员通道,电话就响了,是妈妈打过来的,电话一接通他就听见妈妈在哭,说“儿子你打得特别好,我们都为你骄傲”,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进省队9年,进国家队2年,他从来没在爸妈面前哭过,那天拿着手机站在通道里,哭了快五分钟。
那场比赛之后,王林堃突然就“火”了,很多人都在搜这个“能和王楚钦打满6局的广西小将”是谁,他以前练球的南宁少年宫,那段时间报名学乒乓球的小孩多了三成,不少左手持拍的小孩来报名的时候都跟教练说“我要学王林堃哥哥的反手”,少年宫的教练给王林堃发消息说“你现在是咱们南宁的乒乓小名人了”,他不好意思地笑,说“我就是个普通球员,能给小朋友们做个榜样挺好的”。
我们总爱用“黑马”来形容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选手,但是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横空出世”的黑马,所有你看到的高光时刻,其实都是人家攒了好几年的努力,你看到的是王林堃在赛场上和世界冠军打满6局,看不到的是他过去10年里每天挥拍几千次,跑坏了几十双运动鞋,练到手腕肿得拿不起筷子,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运气,所有的运气,不过是努力的另一个名字而已。
不想只当“冷门选手”,他要把广西乒乓的旗帜举得更高
2024年WTT支线赛哈维若夫站,王林堃拿了U21组的男单冠军,这是他第一个国际赛事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特意把别在背包上的广西队队徽拿出来别在了胸前,领奖的时候对着镜头指了指胸口的“广西”两个字,采访的时候他说:“我想让大家知道,广西也有打乒乓球很好的选手,我想把广西乒乓的旗帜举得更高一点。”
熟悉乒乓的人都知道,广西乒乓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能打进全国前列的男单选手了,王林堃是近10年来第一个打进全锦赛男单32强,也是第一个拿到国际赛事U21冠军的广西男单选手,他每次回南宁,第一件事就是去以前练球的社区球馆和少年宫,免费给小球员们上课,有一次一个10岁的小男孩问他:“堃哥,我今年才开始学球,是不是太晚了,以后打不了专业啊?”王林堃把自己打WTT比赛用的球拍送给了他,在拍柄上写了“加油”两个字,跟他说:“我12岁才进省队,比你还晚呢,只要你比别人多练一点,就一定可以。”
现在的王林堃,每天的训练表还是比别人多半个小时的正手拉球,他知道自己的正手是短板,想要追上顶尖选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的手机屏保是自己画的一个领奖台,上面写着“2025全运会,给广西拿块奖牌”,为了这个目标,他现在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加练体能,晚上还会对着自己的比赛录像复盘,看到一两点是常有的事。
我见过很多年轻的运动员,有的因为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有的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但是王林堃是特别“稳”的那种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现在很多人总说体育是“天才的游戏”,但是王林堃的故事告诉我们,普通人家的小孩,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条件,只靠一腔热爱和日复一日的努力,也能站到全国甚至国际的赛场上,这样的草根运动员,其实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注脚,因为他们的故事,能让更多普通的小孩相信:只要你肯为了热爱拼尽全力,你也有机会站到聚光灯下。
现在的王林堃还在备战2025年的粤港澳全运会,他说自己的目标很简单:一是帮广西队拿一块团体赛的奖牌,二是自己能打进男单前八,他的乒乓路还很长,还有很多的比赛要打,很多的目标要实现,我们等着看这个从广西社区球馆走出来的小将,未来能站到更高的领奖台上,把广西乒乓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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