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29日,全国田径锦标赛男子100米决赛的终点线前,一道穿着红色国家队队服的身影率先冲过,计时器跳在10秒22的那一刻,现场解说拔高了音量喊出:“李政贤!00后小将李政贤拿下了本次比赛的百米冠军!”看台上举着“李政贤追风不停”灯牌的观众蹦得老高,这个刚满21岁的温州小伙站在领奖台上咬着金牌笑的时候,耳朵尖还红着,像极了他12岁那年在村里小卖部前的空地上跑赢同村所有小朋友时,攥着奖品棒棒糖害羞的模样。
在鞋盒上画跑道的童年:热爱从来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李政贤的体育路,从一开始就不是“标准答案”里的选择,他是温州乐清农村长大的孩子,父母开了一家村口的小卖部,在长辈的认知里,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毕业之后找个安稳工作,才是孩子该走的路,但李政贤从小就坐不住,放学铃声一响,他背着书包第一个冲出校门,把书包往小卖部柜台上一扔,就拉着同村的小伙伴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比跑步。
我之前看过他的一段专访,里面有个细节特别戳人: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本苏炳添的写真集,翻到苏炳添起跑的那一页反复看,还找了个装运动鞋的空鞋盒,在盒盖内侧用黑色马克笔画了100米的分道线,自己蹲在小卖部的柜台后面,把鞋盒放在面前模拟起跑,嘴里还自己喊“各就位、预备、跑”,蹲得腿麻了也不肯起来,那时候他爸妈总劝他“天天跑能跑出什么名堂?有这时间多做两套数学题不好吗”,他就把自己画的跑道、拿的小学运动会短跑奖状都贴在小卖部的墙上,凑得满满当当的,每次有人买东西问起来,他都仰着头说“我以后要当苏炳添那样的短跑运动员”。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学习不好的人才去当体育生”,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说法,李政贤就是最好的反例,他小学的时候成绩一直是班里中上游,考个本地的重点初中完全没问题,他走体育路不是因为没得选,而是因为这是他最想选的路,我们总喜欢给人生排优先级,好像“读书”就是头等大事,其他的热爱都叫“不务正业”,但其实能找到自己愿意拼尽全力的事,才是最幸运的事,后来李政贤被温州体校的教练选中,去体校报到的前一天,他把那个画了跑道的鞋盒塞进了行李箱,直到现在,那个鞋盒还放在他国家队宿舍的柜子里,是他最珍贵的“战利品”。
摔过的跑道比赢过的领奖台多:年轻不怕输,怕的是不敢再站起跑线上
很多人看李政贤现在拿全国冠军,觉得他是“天赋型选手”,顺风顺水就走到了现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摔过的跟头,比站过的领奖台多得多。
2022年是他最煎熬的一年,那时候他刚拿了浙江省运会男子100米、200米双冠,正憋着劲准备冲全国青年锦标赛的冠军,却在一次赛前训练的时候拉伤了大腿后群肌肉,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一个半月,错过比赛不说,搞不好还会影响后续的运动寿命,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泡在康复室里,做力量训练的时候疼得满头汗,不敢给爸妈打电话,怕他们说“不然就别练了,回家读书吧”,他把苏炳添说的“不要为了赢而跑,要为了还能跑而坚持”那句话写在康复服的袖口上,每次疼得扛不住的时候就拽拽袖口,咬着牙多做一组,后来他回忆那段日子说,那时候他每天都偷偷去田径场边上坐着,看队友训练,看着看着就红了眼,不是觉得委屈,是怕自己再也跑不了了。
比受伤更打击人的是2023年的全国田径分站赛,那是他伤愈复出之后第一次参加大型赛事,赛前他准备了三个多月,就想拿出个好成绩证明自己,结果决赛的时候因为太想赢,起跑反应压到了0.098秒,被判抢跑直接罚下,下场的时候他把钉鞋摘下来狠狠砸在替补席上,蹲在通道里捂着脸哭,教练走过来没骂他,递了一瓶冰矿泉水给他,说“你见过苏炳添没抢跑过吗?你见过博尔特没被罚下过吗?输一次而已,又不是输一辈子”,那天晚上他绕着运动队的操场走了三圈,回到宿舍把自己之前所有比赛的录像都翻出来看,记了满满三页笔记,抢跑的原因、起跑的节奏问题、途中跑的摆臂漏洞,写得工工整整的,贴在宿舍的床头。
我一直觉得,对年轻运动员来说,“不败”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敢输、输了之后还能爬起来接着跑,才是最珍贵的品质,现在网上很多人对年轻运动员太苛刻了,输一次就骂“废了”“捧得越高摔得越惨”,但体育的本质不就是在一次次失败里找进步的空间吗?那些摔过的坑,踩过的雷,最后都会变成垫脚石,帮你站到更高的地方,李政贤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次抢跑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好的一课,“以前我总想着要赢所有人,现在我知道了,首先要赢的是那个急功近利的自己”。
10秒22背后的“普通日常”:哪有什么天才,不过是把坚持重复了一万次
10秒22的成绩,在很多人眼里是“天才少年”的横空出世,但如果你看过李政贤的日常训练,就会知道,所有的“横空出世”,其实都是“百炼成钢”。
他的教练曾经算过,李政贤每天早上6点半准时出现在田径场,热身就要先跑3公里,然后起跑练习要做30组,每组从蹲踞式预备到冲出去的动作要抠10遍,教练拿着摄像机拍,一帧一帧调动作,之前他有个摆臂左右晃的坏习惯,教练就在他腰两侧各贴了一根标志杆,要求他摆臂的时候不能碰到杆,一练就是两周,胳膊肘磨得掉皮,粘在运动服上一撕就疼,他也没喊过一句要休息,他一年要跑坏7双钉鞋,每双鞋的鞋钉都磨得平平整整的,他都收在自己的行李箱里,现在已经攒了21双,每次回家都要拿出来摆一地,给爸妈讲每双鞋参加了什么比赛,拿了什么名次。
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李政贤从小到大最爱吃他妈妈做的糖醋排骨,但是进了省队之后,他整整三年没吃过一口,因为高油高糖会影响体脂和肌肉状态,去年春节回家,他妈妈特意做了一大盘糖醋排骨放在他面前,他夹起来闻了闻又放回去了,笑着跟妈妈说“等我跑进10秒10,我再吃两块,就两块”,他的手机屏保是自己的起跑动作,后面P了苏炳添9秒83的成绩,有时候训练完累得不想动,掏出手机看一眼,爬起来再做两组核心力量。
我一直觉得体育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你跑了多少步,流了多少汗,受过多少伤,成绩都不会骗你,我们总喜欢给成绩好的运动员安上“天才”的头衔,好像他们不用努力就能轻轻松松拿到冠军,但实际上,能站在全国赛领奖台上的人,哪个不是把普通人的坚持重复了成千上万次?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你热爱到极致,愿意为它付出所有的代名词而已。
接过苏炳添的接力棒:00后运动员的野心,从来不需要藏着
拿了全国锦标赛冠军之后,有人问李政贤“你想不想成为下一个苏炳添?”,他没像很多老一辈运动员那样谦虚说“我还差得远”,而是特别直白地说“想啊,当然想,我还想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和世界上最快的那些人比一比”。
现在的00后运动员,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没有那么多“要谦虚”“要低调”的包袱,想赢就直接说,有野心也不藏着,李政贤现在在国家队跟着苏炳添的团队训练,上次苏炳添给他改起跑动作,给他讲自己当年练起跑的技巧,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把苏炳添写给他的注意事项贴在床头,每天起床都要读一遍,他前段时间回温州老家,去自己的小学给小朋友上体育课,有个小男生举着手问他“哥哥我以后能不能跑得比你快?”,他笑着说“当然可以,你要是现在能跑赢我50米,我就给你送我签名的钉鞋”,然后他真的蹲下来和小朋友比50米,故意放慢速度让小朋友赢了,给那个小男孩送了一双新的钉鞋,还在鞋上写了“加油跑,未来是你的”。
我特别欣赏这一代年轻运动员的状态,他们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比赛,是真的因为热爱站在跑道上,他们的目标也不再只是“为国争光”这么宏大的命题,还有“我要超越自己”“我要跑赢偶像”这种很个人、很鲜活的愿望,中国短跑不是只有一个苏炳添,而是一茬接一茬的年轻人冒出来,从谢震业到陈冠锋,再到现在的李政贤,接力棒递到00后手里,他们接得住,也跑得稳。
现在的李政贤才21岁,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我们不需要他立刻成为下一个苏炳添,也不需要他一直赢,只要他还能像当年在小卖部前面跑的那个小男孩一样,抱着对跑步最纯粹的热爱,一步一步往前冲就够了,毕竟追风的人,永远都不会停下脚步,而属于00后中国短跑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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