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的一个周末,我跟发小在楼下的串吧看奇才打勇士的常规赛,烤筋皮刚端上来还冒着油花,就看见穿奇才13号的普尔迎着库里的防守扔了个logo三分,空心入网,发小一口冰啤酒差点喷出来,筷子敲着盘子骂:“我就说这小子一打老东家就来劲,平时打别的队怎么没见这么准?”那场球普尔最后拿了32分,但是最后10秒他盲目运球被汤普森抢断,奇才一分惜败,发小把剩下的半串烤腰子往盘子里一扔:“我就知道他狗改不了吃屎,永远是最后一秒掉链子的货。”
那天我没接话,盯着屏幕上普尔蹲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头,满脸懊恼的样子,突然想起2022年勇士夺冠那天,我大学宿舍的兄弟把刚买的普尔3号勇士球衣举在阳台晃,喊着“以后这就是勇士下一代核心”的样子,不过才两年时间,普尔的风评就从“库里接班人”变成了“高薪混子”“喜剧人”,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这个25岁的年轻人,曾经也拿过发展联盟的得分王,在总决赛的舞台上救过勇士的命。
从发展联盟饮水机到冠军后卫,他的前半段生涯就是爽文剧本
2019年勇士在首轮第28顺位选中普尔的时候,几乎没人觉得这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能在勇士留多久,那年勇士刚输掉总决赛,杜兰特出走,汤普森重伤,整个队处于半摆烂的状态,普尔上来就获得了不少出场机会,但表现差点把球迷气晕:第一个赛季场均只有8.8分,投篮命中率33%,三分命中率更是只有27%,空位三分都能投出过桥的水平,球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普洱茶”——意思是得泡好几年才能喝,现在就是个涩口的货色。
那两年普尔往返于勇士和发展联盟之间,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要赶三四次大巴来回跑,发展联盟的场馆没有空调,夏天打球浑身湿透连个烘干的地方都没有,他就自己带三条毛巾,训练完加练200个三分再走,我当时看勇士的随队记者写的报道,说有次科尔凌晨1点回球馆拿东西,看见训练馆的灯还亮着,普尔一个人在那练抛投,训练服湿得能拧出水。
他的努力没白费,2021-2022赛季,汤普森还没复出,库里时不时轮休,普尔直接扛下了首发得分后卫的位置,常规赛场均18.5分,三分命中率36%,打掘金的季后赛里,他首发出场3次,场均拿21分,把掘金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总决赛天王山,库里上半场崴了脚,下半场只打了5分钟就没法坚持,普尔上来10投6中拿了14分,最后时刻连得5分帮勇士守住了胜局,夺冠那天他抱着奖杯哭的镜头,现在还能在网上搜到。
我宿舍那个买普尔球衣的兄弟,当时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才咬牙拿下那件正品球衣,挂在床头对着我们炫耀:“你们等着,再过三年,普尔的球衣销量绝对能进联盟前十。”那时候没人觉得他在吹牛,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敢打敢拼的年轻人,就是勇士未来的答案。
一拳打掉的不仅是队友关系,还有他在金州的容错空间
如果没有2022年季前赛的那一拳,可能普尔现在还在勇士当他的第六人,等着接库里的班,追梦格林在训练场上一拳把普尔打倒在地的视频爆出来的时候,整个篮球圈都炸了,后续格林停赛、公开道歉,普尔也在采访里说“我们还是队友,会为了冠军共同努力”,但明眼人都知道,两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连带着普尔在勇士的处境,也变得尴尬起来。
2022-2023赛季,普尔拿了4年1.4亿的顶薪续约合同,表现反而开始波动:有时候能拿30+带队赢球,有时候全场10投2中只得5分,失误数比助攻数还多,球迷又给他起了新外号,叫“人类失误精华”“金州喜剧人”,连他拿球做个拜佛的动作,都有人说他“花里胡哨不实用”。
我当时在球迷群里跟人吵过好几次,很多人说普尔就是拿了大合同就飘,不好好打球了,但我始终觉得,那拳之后,整个勇士队对普尔的容错空间已经没了,之前他打不好,格林会拍他的头说“没事下一个”,库里会给他做球帮他找手感,后来他打不好,替补席上的氛围都怪怪的,连解说都要调侃一句“普尔又要整活了”,他自己也急着证明自己,越急就越容易出错,越出错就越被骂,陷入了死循环。
去年季后赛勇士被湖人淘汰,普尔场均只有10分进账,最后一场垃圾时间才上场,下场的时候他连替补席都没回,直接走回了更衣室,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在勇士的日子到头了,果然休赛期,勇士就把他交易到了奇才,换了保罗。
到了奇才当老大,他到底是被误解还是真的配不上顶薪?
去奇才的时候,普尔接受采访说“我终于有机会当球队核心了,我会证明我值这份合同”,但半个赛季打下来,骂他的人反而更多了:23-24赛季他场均20.6分3.6篮板4.5助攻,看起来数据不错,但投篮命中率只有41%,场均失误3.2次,奇才战绩联盟垫底,他就成了众矢之的,“数据刷子”“高薪低能”的帽子扣得死死的。
我上周跟公司的球友打半场,队里有个刚毕业的小兄弟,特别喜欢普尔,每次打球都穿奇才的13号球衣,打法也跟普尔一模一样:控球花里胡哨,三分说扔就扔,有时候能连中三个三分把对面打懵,有时候空位都能扔出三不沾,每次他瞎扔不进,我们都要笑他“你这是跟普尔学的吧?”有次我们打比赛,最后一分钟落后5分,大家都觉得要输了,他连借两个挡拆扔了两个三分,最后又抢断对面的传球上篮绝杀,下场的时候他擦着汗跟我说:“哥,你看,我们这种打法,只要敢投,总有进的时候,普尔其实就是运气不好,投不进的时候被大家记住了,投进的时候没人夸。”
我当时突然就懂了普尔的处境,很多人骂他瞎打,但是有没有人想过,现在的奇才是个什么阵容?没有好的组织者,没有靠谱的内线,整个队就是摆烂练新人,他既要扛得分重任,又要组织进攻,身边连个能给他分担压力的队友都没有,失误多不是很正常吗?23-24赛季有场打凯尔特人,他末节单节砍了18分,最后10秒奇才落后1分,他突破的时候被布朗切掉了球,输了比赛,赛后所有人都在骂他最后时刻失误,没人提他之前连得10分帮奇才把分追回来。
还有人说他是数据刷子,我就想问,哪个刷子能在面对老东家勇士的时候,砍41分带队赢球?哪个刷子能在第四节最后时刻,敢迎着两个人的防守扔三分?他确实有很多缺点:防守习惯差,进攻选择不合理,容易上头,但他的优点也足够突出:大心脏,有自主进攻能力,愿意扛责任,在现在这个联盟里,能自己创造得分机会的后卫,本来就值顶薪。
别用非黑即白的标尺,量一个还在长的年轻人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球迷非黑即白的评价逻辑:一个球员赢了球就是神,输了球就是垃圾,拿了大合同打不好就是混子,完全不管他才25岁,还有无限的成长空间。
你要是翻旧账,25岁的库里,还在被骂“玻璃人”“软蛋”,季后赛被灰熊黑八,大家都说他成不了超巨;25岁的利拉德,还在被骂“刷数据”“带队进不了季后赛”;就连乔丹25岁的时候,还没拿过总冠军,被凯尔特人按在地上摩擦,大家都说他是得分刷子,带队能力不行,怎么到了普尔这,25岁打得不稳定,就直接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我从来不觉得普尔是混子,他只是还没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定位,之前在勇士,有库里和格林兜底,他只要做好第六人的得分工作就行,现在到了奇才当核心,他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怎么控制失误,怎么带动队友,怎么在被重点防守的时候还能保持效率,这些都需要时间练,奇才现在给他无限开火权,本来就是让他试错的,现在就给他下“不行”的结论,太早了。
上个月奇才又打勇士,普尔砍了41分,带队12分赢了老东家,赛后他跟库里拥抱,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我又约了发小去那家串吧看球,这次发小没骂他,啃着烤翅说:“这小子好像真有点东西,之前在勇士可能确实是没发挥的空间。”
我看着屏幕上普尔笑着跟队友击掌的样子,突然觉得,其实我们看球和看人是一样的:不要因为一个人一时的失误就否定他的全部,也不要因为他一时的高光就把他捧上天,普尔可能成不了下一个库里,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第二个总冠军,但那又怎么样呢?他才25岁,他的故事还长着呢,我们不用急着给他下定义,慢慢看就好了,毕竟啊,人生和球赛一样,不到最后一秒,你永远不知道谁会投进那个绝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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