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总座,平时常跟我一块打球的兄弟都这么喊我,算下来从初中第一次摸篮球到现在,已经15年了,没打过职业比赛,最高光的时刻就是大学拿过院系联赛的季军,说不上是什么专业人士,但要聊野球场上的人情世故,聊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的热爱,我觉得我还是有两句话能说的。
上周三伏天,傍晚六点多天刚凉快点,我拎着磨掉皮的斯伯丁去家楼下的社区球场凑热闹,刚走到场边就听见“哎呦”一声,一个穿湖人23号球衣的00后小孩踩在别人脚上崴了,抱着脚踝坐在地上脸都白了,旁边一起打球的几个人站了两步远,没人敢上前扶——也能理解,现在网上总传扶人被讹的新闻,大家都怕惹麻烦,我赶紧从包里翻出常备的云南白药给他喷上,又扶他到边上的台阶坐,给他买了瓶冰脉动敷着,缓了半个多小时他才能一瘸一拐地走,临走的时候他特别不好意思,要转我药钱和水钱,我挥挥手让他赶紧走,说下次打球注意点,想玩随时过来找我。
看着他走的背影,我突然就想起15年前我第一次站在老家属院的水泥球场上的样子,那时候我比他还小,14岁,抱着个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橡胶篮球,连运球都运不利索,站在场边看了半小时不敢上场,也是个穿跨栏背心的大叔主动喊我:“小孩,过来凑个人打三对三!”很多人总说体育是竞技,是更高更快更强,是领奖台上的金牌和掌声,但打了15年野球我才明白,对于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体育最珍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赢球。
那些在野球场守了半辈子的“篮筐守护者”,才是普通人的体育启蒙
我以前住的北方厂家属院,有个水泥磨的篮球场,篮筐歪了好几年没人修,地面裂的缝能卡进去篮球,就这条件,每天放学下班都挤得满满当当,场边常年坐着个叫王叔的老头,以前是厂篮球队的大前锋,年轻的时候打比赛把膝盖撞坏了,走路都有点瘸,每天雷打不动拎着个印着“1998年厂运会纪念”的搪瓷大水壶来球场坐着,包里永远装着创可贴、云南白药、藿香正气水,谁打球受伤了他比谁都着急,拽过去就给喷药,谁要给他钱他就跟谁急。
我刚打球那会就认死理要当得分后卫,拿了球就瞎投,十个能中一个就不错,打了两次没人愿意跟我组队,我就蹲在场边拍球玩,王叔坐我旁边跟我聊天,说“小孩,打球不是这么打的,你先练三个月运球,能闭着眼从这边底线运到那边底线不丢球,我再教你投篮”,那时候我还不服,觉得他就是倚老卖老,直到后来打比赛被人断球断到怀疑人生,才乖乖听他的话,每天放学在家属院球场练一个小时运球,练了整整三个月。
后来我上大学去了外地,每年回家都要去球场找王叔打球,他跑不动了,就站在三分线外面投,准得离谱,十个球能进七八个,去年过年我回去,发现家属院的旧球场翻新了,铺了塑胶,换了新篮筐,王叔还坐在场边的老位置,只不过身边围着七八个穿校服的留守儿童,都是父母在外打工没人管的小孩,他每天下午教这些小孩运球、投篮,自己掏钱给小孩买矿泉水喝,我跟他聊天,他说厂子早就垮了,儿女都在南方定居,让他过去他不去,“我在这待了一辈子,走了谁给这些小孩教打球?谁给你们这些小崽子备着云南白药?”
我一直觉得,咱们普通人的体育启蒙,从来不是电视里的奥运冠军,也不是收费几百块一小时的私教,就是这些在野球场守了半辈子的老球友,他们不图名不图利,就是因为自己爱打球,就愿意多教新手两句,愿意多备一瓶药给受伤的人用,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精英游戏,是这些普通人用善意堆出来的烟火气,你走进球场,不管你打得好不好,有没有钱,只要你愿意玩,就有人带你,这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
比赢球更爽的,是打球打出来的过命交情
很多人说现在人情淡,同事之间只有利益,朋友之间很少来往,我每次都跟他们说,那是你没找对地方,野球场上的交情,都是撞出来、跑出来的,比很多酒桌上认识的朋友靠谱一百倍。
2020年疫情刚解封那会儿,全城的球场关了三个多月刚开放,我约了几个常打球的朋友去凑局,打了不到二十分钟,我突然胃痉挛,疼得站都站不起来,蹲在地上冷汗把衣服都打湿了,那时候网约车还没完全恢复,等了十多分钟都打不到车,有个叫大刘的球友,平时开货拉拉拉货,那天就是开着货拉拉来的,直接把我扶到他的货拉拉副驾,说“我送你去医院”,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本来接了个跨区的订单,拉家具,能赚380块钱,为了送我去医院直接给人退了,还赔了人家50块违约金。
我胃痉挛是老毛病,在医院挂了两瓶水就好了,后来我要给他转430块钱,他说啥都不收,说“这点事算啥,上次我抢篮板摔下来,还是你接了我一把,不然我后脑勺直接磕地上,那就不是几百块的事了”,从那之后我们俩就成了最好的朋友,平时没事就约着打球吃烤串,去年他货拉拉的生意不好,老婆又生病了,要凑两万块钱给孩子交学费加医药费,他不好意思开口,我们几个常打球的球友知道了,一人凑了几千,没打借条就给他转过去了,他今年年初刚把钱还上,请我们吃烤串,喝了两瓶啤酒就哭了,说“我活了四十多岁,职场上认识的人不少,遇到事了都躲得远远的,最靠谱的兄弟全是球场上认识的,没那么多弯弯绕,你愿意给我传球,我就愿意替你扛开防守的人,这点交情比啥都实在”。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球友家小孩上学要找学区房,群里喊一声,有人主动帮忙联系;球友家里老人住院要陪床,几个球友主动轮流去医院守着;去年郑州发洪水,我们野球群的十几个球友,凑钱买了三车矿泉水和方便面,开着自己的车送到灾区去,回来一个个晒得掉层皮,也没人喊累。 野球场上的关系为什么纯粹?因为大家凑在一起的目的就是打球,没有职场的上下级,没有生意场上的利益交换,你打得好我给你喊好球,你打得不好我教你跑位,打累了蹲在场边喝瓶冰汽水,聊聊工作聊聊家庭,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我总说,球场就是成年人的避风港,你在单位要装孙子,在家人面前要当顶梁柱,只有拿着球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你才是你自己,而这些陪你打球的兄弟,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别拿“热爱”当幌子,打球先学做人
野球场上也不全是好人,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打球没品的人,每次碰到我都忍不住想骂两句。 上个月我去外地出差,顺便找当地的野球场打球,碰到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打球特别脏,别人上篮他直接推腰,把一个高中生撞得胳膊都摔破了,流了一地血,他还叉着腰说“打球哪有不受伤的,这么矫情就别出来玩”,当时我们几个老球友直接把他赶走了,告诉他这个球场不欢迎他这种人,还有那种打个野球跟打NBA总决赛似的,输了就摔球骂队友,打个娱乐局非要上全身的力气,垫脚、肘击什么阴招都用,还有的为了抢个篮板跟人打架,头都打破了,我不知道这些人打球是为了啥,赢了一场野球,输了人品,有什么意义?
我年轻的时候也犯过这种错,2018年我打一个城市业余联赛,决赛最后一分钟我们队落后一分,我抢篮板的时候跳得太猛,把对面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哥撞飞出去,他胳膊撑地直接骨裂了,我那时候还觉得自己没犯规,是他自己没站稳,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后来我买了水果去医院看他,他刚做完手术,胳膊上打了钢板,跟我说“我打球打了二十多年,本来想打完这次比赛就退役,以后陪我孙子打球都举不动胳膊了”,我当时特别愧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从那之后我打球再也不瞎撞了,碰到新手我就主动放水,有人上篮我就主动收着劲,哪怕输球也没关系。
以前王叔教我打球的第一句话就是“先学会不伤人,再学会打球”,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体育的本质是教育,不是赢,你赢了球输了人,到哪个球场都不受欢迎,我见过很多打得特别好的球友,碰到年纪大的、个子矮的、新手,都主动放防守,愿意给他们传球,鼓励他们投篮,这种人到哪个球场都受欢迎;反而是那些半吊子水平,打球脏、脾气大的,没人愿意跟他玩。 现在网上很多人把“热爱篮球”挂在嘴边,为了赢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觉得那不叫热爱,那叫自私,你要是真的热爱这项运动,就应该去维护这个球场的氛围,而不是把球场当你撒野的地方。
我们为什么一辈子都离不开球场?
前几天有个刚工作的小朋友问我,总座,我每天上班996,累得要死,回家只想躺着,你为什么还有精力每周打三次球?我跟他说,你拿上球去场上跑两圈就懂了。 我们这代人,大多背负着房贷车贷,上有老下有小,工作压力大,生活琐事多,平时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没有,唯有到了球场上,把所有烦心事都抛在脑后,跑两个来回,出一身汗,你会觉得那些堵在心里的坏情绪,全都跟着汗排出去了,比看心理医生管用多了。
前几天我看到个新闻,说咱们国家现在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已经到2.62平方米了,比十年前多了一倍还多,很多城市都建了免费的社区运动中心,还有很多学校的体育场也对外开放了,我看了特别开心,其实我们这些爱运动的普通人要求真的不高,有个平整的场地,有个能用的篮筐,有一群能玩到一块的朋友,就够了,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高大上的专业赛事,不需要那么多遥不可及的奥运冠军,我们需要的是下楼就能打上球,不管打得好不好,都有人愿意跟你玩。
我总说,野球场才是中国体育的基本盘,只有更多的普通人愿意走出家门,走到球场上,体育才能真正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四年一次看奥运会凑个热闹。
回到开头那个崴脚的00后小孩,昨天他又来球场了,脚好了大半,给我带了瓶冰可乐,说“哥,上次谢谢你,今天带我打两局呗”,我笑着答应了,打比赛的时候我故意给他传球,他投进第一个三分的时候,全场都给他喊好球,他笑得特别开心,我仿佛看到了15年前的自己,第一次在老家属院的球场上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王叔也是这么给我鼓掌的。
你看,体育的传承从来不是什么金牌和奖杯,就是这种老带新的善意,一代一代传下去,我是总座,一个打了15年野球的普通人,如果你下次在球场上碰到我,别客气,喊我一声,我们组队打两局,输赢无所谓,开心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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