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去香港找读研留港工作的发小玩,出发前我还特意查了香港的体育消费攻略，做好了“想运动就要大出血”的准备：毕竟印象里香港的体育标签要么是动辄门票几千的赛马、明星扎堆的私人网球场，要么是中环健身房十几万的年会费，普通人好像根本碰不到亲民的运动资源。 结果发小见面第一句话就把我整懵了：“给你留了双备用球鞋，这周你要是运动总花费超过40块，我请你吃整周的茶餐厅。” 我最后算账单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7天里踢了3场五人制街球、泡了一次公众泳池、还蹭了两次社区的免费羽毛球体验课，所有和体育相关的支出加起来刚好39港币——19块淘的二手专业足球袜、两场散客凑队平摊的10块茶水费、两瓶打完球喝的冻柠茶10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就是这39港币，彻底打破了我对香港体育的刻板印象，也让我摸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39港币的第一笔支出：19块的旧球袜，装着半个街区的运动记忆
第一站是发小带我去的旺角麦花臣游乐场旁的五人制街场,我穿着自己带的普通棉袜踢了半小时，脚就磨出了红印，坐在场边揉脚的时候，旁边摆摊的中学生凑过来递了双袜子：“阿叔你穿这个，厚底的，不磨脚，19块，我打比赛发的，穿了一次嫌闷。” 我接过袜子一看，是国内卖七八十的那种加厚防滑足球袜，袜底还有一点洗过的痕迹，确实只穿了一两次，付钱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是附近街球爱好者自发搞的周末二手市集，常来踢球的人把用不上的球鞋、球袜、护具都拿过来卖，价格大多是新的1/10都不到，卖的钱要么攒起来给场地买消毒喷雾，要么捐给社区的儿童体育班。 那天我穿着19块的袜子重新上场，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街场，藏着最鲜活的人间烟火：场上的队友有刚收工的装修阿叔，穿的是洗得发白的99年曼联三冠王纪念球衣，背后的印号都磨得快看不清了，他说这件衣服是他19岁的时候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现在每周最少穿两次来踢球；有两个巴基斯坦裔的中学生，中文说的比我还溜，爸爸在附近开咖喱餐厅，放学放下书包就来占场，最大的梦想是进香港U18梯队，但是说“就算进不了也没关系，能踢球就开心”；还有个在广华医院上班的护士姐姐，踢后卫比男生还猛，她说自己每天面对病人压力特别大，下班来踢一小时球，比做任何心理疏导都有用。 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家坐在场边喝冻柠茶，装修阿叔还给所有人分了他自带的鱼蛋，他说自己在这个街场踢了30年球：“最开始这里还是泥地，一下雨就满脚泥，后来康文署改了人造草，维护得勤，也不收费，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天天来，大家凑点钱给裁判阿伯买水，也花不了几个钱，比去那些几百块一小时的室内场舒服多了。” 我当时突然就想起我在北京的朋友，前段时间说要踢球，先花两千多买了最新款的刺客球鞋，又办了三千多的室内场次卡，结果到现在就去了两次，理由是“最近太忙，凑不到同水平的队友”，那天在麦花臣的街场，我穿的是发小3年前买的旧球鞋，19块的二手球袜，队友有完全不会踢的中学生，也有跑不动的阿叔，我们踢得乱七八糟，还输了三波，但是我笑得脸都酸了，那种快乐是我之前在专业场地踢“高端局”从来没有过的。 那天我就明白一个道理：体育从来都不是奢侈品，不是你花几千买装备、花几万办卡才有资格参与的，只要你想动，穿什么鞋、在什么场地，根本不重要。
5块钱的散客套票：没有身份差的街场，才是平民体育的根
我那39港币里有10块,是两次踢散客的时候交的“茶水费”，每次5块。 发小告诉我，康文署的公共街场全都是免费开放的，只要没有被团体预定，散客随时可以进去踢，这5块钱完全是大家自发凑的：负责当裁判的陈伯今年72岁，退休前是中学体育老师，现在每天下午3点到晚上9点都守在街场，免费给大家当裁判、劝架、处理擦伤扭伤，大家过意不去，就约定每个散客交5块钱，攒起来给陈伯买水买烟，剩下的钱就买消毒喷雾、创可贴这些公共物资，年底剩的多还会给大家买圣诞礼物，去年就给每个常来踢球的人送了一双球袜。 我第一次交5块钱的时候，陈伯特意给我递了个创可贴，说看我脚磨红了，贴上再踢，那天我还碰到了一个开出租车的阿叔，他刚交完班，连工服都没换就跑过来踢球，踢了半小时就要走，说要去接老婆下班，走的时候还特意给大家塞了两包薄荷糖，说“今天拉了个客人给的，大家提提神”。 后来我跟着发小去深水埗的街场打球，还碰到了一个平均年龄62岁的老年足球队，队长是个退休的中学校长，他说他们队20多个人，有公屋住户、出租车司机、退休保安，还有之前在茶餐厅做烧腊的师傅，大家每个月交会费50港币，用来买水、买应急药品，偶尔凑钱去澳门和当地的老年队踢友谊赛，交通住宿AA，每人花几百块就能玩3天。“我们队里最有钱的是个开五金店的老板，但是到了场上大家都一样，没人管你有多少钱，踢得不好照样被骂，赢了球一起吃鱼蛋，什么身份差别都没有。” 我当时特别感慨，我们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太功利了：要么把体育当成上流社会的社交工具，打高尔夫、玩马术都是为了拓展人脉；要么把体育当成攀比的素材，跑个马拉松要晒几万块的装备，健个身要拍几十张照片修半小时发朋友圈；家长送孩子去学体育，首先问的是能不能考级、能不能中考加分，从来不会问孩子喜不喜欢、玩得开不开心。 但是在香港的街场里，体育回归了它最原始的样子：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跑一跑、出出汗，释放一下压力，认识几个朋友，没有高低贵贱，也没有功利目的，你就算穿几十块的回力，踢得再烂，只要你想来，大家都愿意带你玩，那5块钱的茶水费，买的不是进场的资格，是这个小圈子里不分你我的人情味。
39港币背后：被我们忽略的平民体育逻辑
我后来特意查了香港康文署的公开数据,才知道这种39港币的快乐根本不是个例：香港现在有超过2000个公共体育场地，包括400多个足球场、600多个篮球场、40多个公众游泳池，还有数不清的社区体育馆、羽毛球场、健身设施，绝大多数都是低价甚至免费对公众开放的：公众游泳池单次只要17港币，学生半价，3岁以下免费；非高峰时段的人造草足球场，预订1小时只要60港币，十几个人AA的话人均才几块钱；社区的羽毛球、乒乓球体验课，很多都是免费的，只要提前报名就能上。 还有那些遍布旺角、深水埗的二手运动市集，几十块就能买一双九成新的球鞋，十几块就能买全套的护具，就算你一分钱装备都没有，很多常来踢球的人都会带备用的，借给你用也不会收钱。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香港是体育荒漠，没有顶级的联赛，也没有多少奥运冠军”，但是我在香港待了一周才发现，这种说法根本就是错的：衡量一个地方的体育发展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有多少顶级赛事、多少奥运冠军，而是看普通人能不能轻轻松松参与到体育里来，能不能从运动里得到快乐，香港的平民体育，才是真正做到了“全民参与”：你早上6点去公园，能看到阿伯阿婆打太极、踢毽子；下午去街场，能看到学生放学踢球；晚上去体育馆，能看到上班族打羽毛球、跳健身操，不管你多大年纪、什么收入、什么身份，只要你想动，就有地方去，就有人陪你玩。 对比我们内地现在很多地方的体育环境，真的挺感慨的：我之前在北京住的小区，楼下本来有个半旧的篮球场，后来物业说要改停车场，业主闹了好久才留下来，但是很多邻居宁愿开车半小时去几百块一小时的室内馆，也不愿意在楼下的免费场玩，说“场地旧，人太杂，掉价”；我身边很多朋友，一说要运动，先花几千块办健身卡、买全套的运动装备，结果去了两次就闲置了，理由是“没时间、没人陪”；还有很多地方的公共体育场，要么就是锁起来不对公众开放，要么就是收费高得离谱，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 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但是很多时候都把方向搞错了：全民健身不是建多少高端的体育场馆，不是办多少 expensive的赛事，而是多给普通人建几个免费的街场，多搞点便宜的二手装备市集，多降低一点参与体育的门槛，让大家不用花多少钱，下楼就能运动，凑上去就能和别人玩到一起。
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都不是“贵”
我从香港回来之后,就把之前买的那些“高端”运动装备都放到了闲鱼上，再也不纠结要去多好的场地、穿多贵的球鞋，现在我每天下班就去家楼下的旧街场，和小区里的中学生、快递小哥、退休老师凑队踢两个小时球，每次就带一瓶凉白开，偶尔凑几块钱和大家平摊买个西瓜，踢完球坐在场边聊聊天，一天的疲惫就全消了。 我经常和身边想运动又犹豫的朋友说：你要是真的想动，根本不用先花几万块办健身卡，也不用先买几千块的装备，下楼找个街场，凑上去问一句“能不能加我一个”，最多花几块钱买瓶水，你就能得到最纯粹的快乐。 就像我在香港花的那39港币，在香港连一杯网红奶茶都买不到，连一份双拼烧腊饭都不够，但是却换了我一周的快乐，换了好几个临时的队友，换了好几个出完汗一身轻松的傍晚。 我们现在的生活太卷了，什么都要比价格、比档次、比排场，连运动都要卷：卷装备是不是最新款，卷场地是不是够高端，卷消耗的卡路里是不是比别人多，卷拍出来的照片是不是够好看，但是我们都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样子，就是一群人在空地上追着一个球跑，跑累了就坐下来喝水聊天，没有那么多规矩，没有那么多门槛，也不需要花多少钱。 39港币的快乐，才是体育最本真的快乐，这种快乐，不该是有钱人的专属，应该是每个普通人都能触手可及的幸福，希望有一天，我们身边也能有更多免费的街场，更多没有身份差的运动圈子，让每个人不用花多少钱，就能享受到运动带来的最简单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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