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晚的澳门综艺馆,国歌奏起来的那一刻，我正站在小区门口老杨开了12年的烧烤摊前，手里攥着半串还没来得及咬的烤筋，和周围十来个光着膀子的大爷、穿校服的初中生、刚加班结束拎着电脑包的年轻人一起，对着悬在店门口的旧电视喊得嗓子发哑，那天老杨把平时循环播斗地主直播的电视切到了央视五套，声音开得比排烟机还响，他说“今天别的都不看，就给女排让道”。
烧烤摊旁的欢呼，是普通人对女排最朴素的偏爱
我坐的那桌旁边是小区里天天在花园下象棋的王大爷,平时吃烤筋都要先泡半分钟温水软了才敢咬，那天第一局最后朱婷一记超手扣杀落地、裁判吹响得分哨的时候，他嗷一嗓子蹦起来，牙直接硌到筋上，捂着脸半天缓过来还笑，说“值了，硌掉牙都值”，他脚边摆的象棋子被震掉了好几个，后来散场的时候大家找了半天没找着“马”，有人调侃说“马都跑进场给女排加油去了”。
那天的烧烤摊比往常热闹两倍,旁边桌两个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本来是出来买夜宵的，站在电视旁边看了整整三局，连手里的奶茶都忘了插吸管，第二局日本队把比分追到22平的时候，两个小姑娘攥着对方的手，指甲都掐进肉里了，直到龚翔宇鱼跃救球之后紧接着一个暴扣反超比分，两个人才哇的一声哭出来，说上周她们校队打比赛就是最后两分没咬住输了，要是当时也能再拼一下就好了。
我看着这场景突然就想起2004年雅典奥运会的夏天,那时候我妈刚下岗，家里连买个西瓜都要犹豫半天，我们挤在14寸的旧电视机前看女排决赛，0-2落后俄罗斯的时候我妈都偷偷抹眼泪了，结果最后连扳三局夺冠，我妈跳起来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当天破天荒给我买了两根奶油冰棍，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看，女排都能赢，咱们家的坎也肯定能过去”，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叫体育精神，只记得那天的冰棍特别甜，我妈脸上的笑，是她下岗之后第一次那么舒展。
这么多年过去,我看过无数场体育比赛，为足球的绝杀喊过，为篮球的逆转哭过，但只有女排的比赛，总能让我想起那个夏天的冰棍，想起我妈说的那句话，想起烧烤摊旁一群互不认识的人，因为一场球碰在一起欢呼的样子，这种偏爱从来不是因为她们是“常胜将军”，是因为她们的胜利，总好像能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日子，添一点“再熬熬就能好”的盼头。
赢的不是“零封”，是咬到最后也不松的那股劲
其实看过比赛的人都知道,这场3-0的比分看着轻松，过程其实一点都不顺利，日本队这次是全主力出战，赛前就放话要拿中国队练手，她们的快攻和后排防守本来就是传统优势，前两局好几次把比分咬到只差1分，看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
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二局22平那个球,日本队的重扣直奔边线过来，龚翔宇整个人横着扑出去救球，胳膊直接蹭到了场边的挡板上，滑出去半米远才停下来，当时镜头给了特写，她的小臂上直接红了一大片，裁判都走过去问她要不要紧，她摆了摆手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就跑回了位，下一个球就接了丁霞的传，直接把球扣在了日本队的空当里，得分之后她蹦着和队友击掌，胳膊上的红印子还明晃晃的。
还有34岁的丁霞,这场作为替补上场，刚上去救一个贴网球的时候脚滑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隔着屏幕我都听见那声闷响，她爬起来的时候还揉了揉膝盖，结果转头就给李盈莹传了一个完美的平拉开，直接拿下了赛点，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膝盖疼不疼，她笑着说“老伤了，没事，扣完那分就忘了疼了”。
网上总有不少人说,现在的女排不如老女排了，没有“五连冠”时候的劲了，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笑，什么是女排的劲？从来不是必须拿冠军，是明知道对面难打，明自己身上有伤，明比分咬到嗓子眼了，还是愿意扑出去救每一个球，哪怕蹭得浑身是伤，也不想让球落在自己这边的场地上。
这场比赛日本队拼吗？当然拼，她们的队员好几次救球摔到场外，教练在场边跳着脚喊了一整场，但最后还是输了，输的不是技术，是那股咬到最后也不松的劲，你看中国女排的队员，不管是打了三届奥运会的朱婷、丁霞，还是刚进队的00后小将，脸上那股狠劲是一模一样的：得分了不飘，落后了不慌，每一分都往死里拼，这股劲，从五连冠的时候就刻在队魂里了，从来没变过。
别把女排神化，她们也是会疼会累的普通姑娘
我有个朋友是跑体育口的记者,去年去北仑基地采访女排封闭训练，回来之后跟我说，以前她也觉得女排姑娘都是“超人”，好像从来不会累不会疼，直到那次采访才知道，朱婷的手腕旧伤反反复复，训练结束之后冰袋要绑整整两个小时，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费劲，只能用勺子慢慢舀；龚翔宇去年联赛腰伤复发，晚上疼得睡不着，要把两个枕头垫在腰下面才能眯一会，第二天早上还是第一个到训练场；那些18、9岁的小队员，手上的茧子比干了十年活的工人还厚，指甲盖经常被球砸得淤血，疼得直掉眼泪，训练的时候还是一声不吭。
“她们私下里和普通小姑娘没区别，”我朋友说，“训练间隙也凑在一起刷短视频，商量着放假了去喝哪家的奶茶，买什么色号的口红，上次李盈莹看到我包里有个草莓味的润唇膏，还追着问我链接，说自己冬天嘴唇干，用了好多款都不合适。”
之前刷到过女排姑娘们出发去比赛的机场路透,丁霞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李盈莹攥着半杯没喝完的喜茶，龚翔宇兜里还揣着个毛绒挂件，和普通的女孩出门旅游没什么两样，但一到赛场上，她们就成了能扛能打的战士，我们总喜欢把她们捧成“神”，好像她们天生就应该赢，赢了就是“女排精神牛逼”，输了就是“对不起国人的期待”，东京奥运会女排成绩不好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说她们“丢了女排的脸”，“只知道接广告不训练”，那时候我就特别生气，凭什么啊？
我们总说爱女排,爱的到底是“常胜的冠军”，还是这群哪怕摔得浑身是伤，也要站起来继续跑的姑娘？如果你只在她们拿金牌的时候欢呼，在她们输球的时候骂街，那你根本就不懂女排，更不懂女排精神，她们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期待才打球的，她们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会失误，会受伤，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比起“必须赢”，我更希望她们能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像这次澳门站看台上那个老奶奶举的横幅写的：“女排姑娘们，吃好睡好，输赢我们都爱。”
女排精神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落到普通人日子里的
我表姐前两年创业开美甲店,刚开了三个月就赶上疫情，房租都交不起，工人工资也发不出来，她那时候天天哭，说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后来她把床头贴了一张里约奥运会女排夺冠的照片，每天开门之前都要看一眼，她说“你看女排那时候小组赛输了三场，所有人都觉得她们没戏了，最后不还是拿了冠军？我这点坎算啥”。
后来她慢慢做线上推广,接穿戴甲的订单，大冬天在快递站打包到凌晨，手上长了冻疮也不敢休息，熬了一年多，现在已经开了两家分店，上次她还跟我说，等女排下次有比赛，她要做一批印着女排队员头像的穿戴甲，免费给姑娘们送过去，“要是她们比赛完了想做美甲，我给她们终身免费，她们给了我撑下去的劲，我这点回报算啥”。
之前我在医院做志愿者的时候,认识了一个14岁的小姑娘，得了白血病，化疗的时候头发都掉光了，她病房的墙上贴满了女排的海报，每次化疗疼得直哭的时候，她就拿出平板看女排的比赛剪辑，她说“你看朱婷姐姐手腕那么疼还能扣球，我这点疼算什么，我还要回去打校队的比赛呢”，去年年底她康复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报了排球兴趣班，上个月还发了她打市中小学生排球赛拿亚军的照片给我，她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笑的特别灿烂，她说“你看，我就说我能行吧，这可是女排教我的”。
你看,女排精神从来不是什么挂在墙上的标语，也不是什么喊出来的口号，它是你上班被领导骂了之后，擦干眼泪继续改方案的那股劲；是你考研背书记不住，哭完之后还是拿起书的那股劲；是你创业失败欠了债，还是咬着牙从头再来的那股劲；是你生病躺在病床上，还是相信自己能好起来的那股劲，它早就落到了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日子里，变成了我们撑不下去的时候，那一句“我再扛一下”。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女排姑娘们手拉着手给现场观众鞠躬，看台上的球迷举着国旗喊“中国女排牛逼”，我站在烧烤摊前，看着电视里姑娘们笑的样子，手里的烤筋都凉了，心里却暖的不行，老杨那天给全场打了八折，还免费送了每桌一瓶冰可乐，说“沾沾女排的喜气，大家今天都开心开心”。
我拿着可乐走在回家的路上,风一吹特别舒服，其实我知道，后面还有很多比赛要打，她们不可能每场都赢，说不定还会输，还会被骂，但我永远都会站在她们这边，因为我知道，只要那股“咬到最后也不松”的劲还在，女排就永远不会输，我们这些被她们鼓舞着的普通人，日子也永远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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