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的社区篮球赛决赛散场后,我们队几个老爷们蹲在球馆门口喝冰可乐，刚毕业的小周摸着后脑勺跟我们道歉：“哥几个对不住啊，最后那俩罚球我故意丢的，害咱们没拿冠军。”没人怪他，旁边刚拿了冠军的隔壁小区队队长老陈，拄着拐一颠一颠跑过来，把一双攒了半年的限量款篮球鞋塞到他怀里，红着眼说：“这球你要是罚进了，我才真的遗憾，这奖该归你。”
那天晚上两个队凑了三桌吃烤串,喊得最大声的不是拿了冠军的隔壁队，是输了1分的我们，我啃着烤串突然就想通了我琢磨了10年的问题：到底什么是败什么是胜？原来很多时候，记分牌上的数字，从来都不是胜负的唯一答案。
那场故意罚丢的球，输了比赛却赢了全场的掌声
先给大家唠唠决赛那天的事儿,说出去可能很多人不信，放在以前我也觉得“故意输球”是对体育的不尊重，但那天之后我彻底改了想法。
打决赛的两个队都是老熟人,我们是城东花园队，平均年龄32岁，平时下班就凑在小区球场打球，逢年过节还带着家属一起野餐，对面是城西苑队，队长老陈今年42岁，在我们这个业余篮球圈算是“元老级”的人物，我刚打球的时候就跟他对位过，他打球从来不动脏动作，碰上新手还会故意放水，平时去球馆打球总扛着一兜子矿泉水，见人就递。
赛前我们就知道,这是老陈最后一次打正式比赛，他女儿下半年要去加拿大读高中，他准备辞职过去陪读，为了打这次社区赛，他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减重，膝盖积液抽了两次，每次疼得蹲不下去，还是咬着牙来训练，他说“就想给我姑娘留个爸爸拿冠军的视频，以后她在国外想我了就能看看”，那天他姑娘穿着公主裙，举着个拍立得站在场边，镜头全程对着他。
比赛打到最后10秒,我们队落后1分，小周拿球突破，他是我们队速度最快的小伙子，刚毕业的体育生，冲起来三四个人拦不住，老陈站在篮下补防，起跳的时候没踩稳，脚直接崴在了小周的脚面上，“咔哒”一声全场都静了，老陈抱着脚踝倒在地上，裤腿撸起来，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与此同时小周手里的球擦着篮筐进了，裁判的哨声也响了：防守犯规，进球无效，小周两罚，罚进就赢。
我们队的人都跳起来欢呼,可小周第一反应不是庆祝，是蹲下来掀老陈的裤腿看伤，还转头跟裁判喊：“哥，这球是我冲太快撞的他，是我进攻犯规啊！”裁判摆了摆手说哨已经吹了，改不了，赶紧罚球，老陈坐在地上摆着手跟小周说：“没事小伙子，你正常罚，我输得起。”
我现在还记得小周站上罚球线的样子,他攥着球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老陈，又看了一眼场边举着相机快哭了的小姑娘，第一罚故意偏出了半米，第二罚直接砸在了篮筐前沿，弹得老远，比分定格在68:67，我们输了1分。
当时我们队还有个暴脾气的老大哥差点冲上去骂他,可转头就看见对面队的球员都跑过来拉小周的手，老陈拄着队友的肩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小周面前，抱着他拍了拍后背，全场的观众都在鼓掌，小姑娘举着拍立得对着小周拍了一张，递给他的时候说：“哥哥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球员。”
那天的冠军奖杯放在老陈手里,可他全程都在夸小周，说“我打了20年球，见过无数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人，你这俩罚球，比我拿十个冠军都值”，我后来问小周后悔不，他挠着头笑：“有啥后悔的，要是我踩着陈哥的伤拿冠军，我这辈子打这个球都不安心，再说了，咱们下次再赢回来不就得了。”
你说这时候什么是败什么是胜？我们队输了记分牌上的1分，可我们赢了全场的尊重，赢了两个队这么多年的交情，赢了自己心里的那份踏实，这哪是输啊，明明是赚大了。
那些被我们记住的“失败者”，从来都比赢的人更耀眼
我以前总觉得,竞技体育就是“胜者王侯败者寇”，赢的人拿奖杯站在聚光灯下，输的人就该灰溜溜地下台，直到后来见的人和事多了才发现，很多时候那些被我们记了很多年的，反而是“输了”的人。
就说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刘翔吧,我那时候上高中，全班凑在教室里看直播，看见他转身退赛的时候，全班都在骂，说他“临阵脱逃”“丢中国人的脸”，那几年网上骂他的言论堆得像山一样，好像他没拿到这块金牌，之前所有的荣誉都不作数了，可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再回头看，他带伤站在跑道上的时候，就已经赢了啊，他是中国田径史上唯一一个拿过奥运会金牌、打破过世界纪录的110米栏运动员，他为了这个国家的荣誉拼了整整半辈子，就因为一次退赛被骂了十几年，这公平吗？
去年我在短视频平台刷到刘翔的近况,他现在过得很自在，游山玩水，偶尔去高校给学生上上体育课，评论区全是给他道歉的人，有人说“当年骂过你的人现在长大了，对不起”，你看，时间会给出最公正的答案，那些为了梦想拼到最后一刻的人，哪怕最后没有拿到冠军，也永远不会是失败者，他们的“败”，比很多投机取巧拿来的“胜”，要耀眼一万倍。
我家附近的球馆里还有个叫阿明的小伙子,20岁出头，小时候出车祸丢了半条右臂，我第一次见他打球的时候都看傻了，他用左手运球、投篮，三分比很多健全人都准，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空着的半个袖子晃来晃去，可他脸上全是笑，去年他带了三个同样喜欢打球的残障朋友，报名参加了市里的业余3v3篮球赛，报名的时候主办方还劝他们“别凑这个热闹，赢不了的”，可他们偏要打，一路打进了八强。
八强赛的对手是三个体育学院的学生,身高平均1米9，赛前大家都觉得他们肯定输得很惨，可阿明他们拼了整整20分钟，最后一分钟的时候阿明连投两个三分，把分差追到了1分，最后一攻他突破的时候被两个人包夹，球没投进，输了，比赛结束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喊阿明的名字，对面的三个体育生主动过来跟他握手，说“哥你太厉害了，我们赢了都不好意思”。
后来市篮协专门给他们队发了个“体育精神奖”，奖杯比冠军的还大一圈，阿明领奖的时候说：“我从小就喜欢打球，以前别人都跟我说‘你一个独臂的打什么球’，我就偏要打，我打球不是为了拿冠军，是为了告诉大家，哪怕身体有缺陷，也能站在球场上，今天我站在这里，就已经赢了。”
你看,什么是败什么是胜？那些明知道赢不了还拼到最后一秒的人，那些打破偏见给自己争一口气的人，哪怕最后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也从来都不是失败者，他们赢的是自己的人生，这比任何奖杯都金贵。
别让胜负欲，绑架了你最初爱上体育的理由
当然我也见过很多“赢了比赛却输得一塌糊涂”的人，前年我们打市里面的企业联赛，有个互联网公司的队，老板特别看重这个冠军，放话拿了冠军每个人奖5万块钱，结果他们队为了赢，找了三个省队的职业球员冒名顶替，还在场上故意垫脚，把我们队的主力后卫脚踝弄伤了，缝了三针。
最后他们确实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全场都在嘘，上去接奖杯的时候，连颁奖的领导都没给他们好脸色，后来有人把他们找外援的证据举报到了篮协，没过半个月就出了通知：取消冠军资格，全队禁赛三年，那个公司的名字还被贴在了球馆的黑名单上，以后任何比赛都不让他们参加，你说他们是赢了还是输了？赢了几万块钱的奖金，输了整个行业的名声，以后他们公司的人去球馆打球，都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这才是真的败得彻底。
我有时候跟年轻的球友聊天,总说一句话：“打球先做人，赢要赢的光彩，输要输的体面。”我们又不是靠打球吃饭的职业运动员，打球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开心，为了交几个朋友，为了出一身汗爽吗？要是为了赢一两场比赛，就去垫脚、骂人、找外援、耍阴招，那不是打球，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刚打球那会也犯过这个毛病,上大学的时候打院系联赛，我是我们队的队长，为了拿冠军，天天逼队友训练，输了球就骂，有次半决赛输了，我把矿泉水瓶摔在地上，跟最好的兄弟吵了一架，我说“你最后那个球为什么不传给我”，他也急了，跟我喊：“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一起打球吗？我们当初就是为了下了课凑一起玩，不是为了拿什么破冠军！”那之后我们半个月没说话，后来我去找他道歉，他给我递了瓶冰可乐，说“走，打球去，今天不记分，玩到天黑”。
那天我们在球场上投了两个小时的篮,没人记分，没人抢着出风头，投进了个高难度的球就互相吹两句，投丢了就笑两句，比打任何正式比赛都开心，那时候我就突然想通了，我们最初爱上体育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的爽，是为了投进三分的时候朋友的欢呼，是为了打完球凑在一起喝冰可乐的畅快，是那些和你一起打球的人，才是体育最珍贵的部分。
胜负的答案，从来都在人心不在记分牌
唠到最后,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什么败什么胜？
我打了10年球,见过赢了球就耀武扬威把对手骂得狗血淋头的人，也见过输了球主动上去给对手递水的人；见过为了赢不择手段耍阴招的人，也见过为了保护对手故意放弃进攻的人；见过拿了冠军没几天就被人忘了的人，也见过输了比赛却被人记了好多年的人。
现在我终于懂了：为了赢丢了底线，就算拿了再多奖杯，也是败；守住了善意和初心，就算最后输了比分，也是胜，记分牌上的数字是暂时的，刻在别人心里的认可才是长久的。
前几天我碰到小周,他现在是我们社区篮球队的队长，上周组织我们给山区的孩子捐了20个篮球和一批运动服，他说以后要每个季度都组织一次友谊赛，不收报名费，赢的队拿奖品，输的队也有参与奖，“打球嘛，开心最重要，输赢无所谓”，我还收到了老陈的微信，他给我发了个视频，是他在加拿大的家门口和女儿打球的视频，他女儿穿着他的冠军球衣，笑得特别开心，他说“现在不用打比赛了，天天陪姑娘打球，比拿冠军爽多了”。
你看,其实不止是打球，做人也是一样的，我们这辈子会遇到无数场“比赛”：读书的时候考学是比赛，工作的时候冲业绩是比赛，结婚过日子比谁过得好也是比赛，总有人告诉你要赢，要比别人强，可很少有人告诉你，赢了一时的利益，输了人品和底线，才是真的输得一无所有。
什么败什么胜？从来都不是别人给你判的，是你自己心里那杆秤量出来的，你站得直、行得正，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就算输了一时，也迟早会赢回来；你要是为了赢不择手段，就算风光一时，迟早也会摔得很惨。
就像我们常说的那句玩笑话：“打球嘛，赢了赚，输了算，开心最重要。”人生这趟球，只要你守住了自己的初心，就永远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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