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周我陪上初一的外甥打《王者荣耀》排位，他秒锁奕星，一边扔棋子攒被动一边跟我嘚瑟：“舅你看我这技能，天元一开谁都跑不了，比你们体育频道讲的围棋比赛帅多了。”末了他突然抬头问我：“历史上真有奕星这个人吗？他下棋是不是真的从来没输过？” 我当时没直接回答他，只说等周末给他带个礼物，其实从事体育内容写作这么多年，我跑过不少围棋赛事，对这个被年轻人熟悉的游戏英雄的原型，实在太熟了：他不是杜撰出来的爽文男主，而是实实在在被记入中国围棋史的“唐代棋圣”王积薪，而他留下的围棋智慧，跨越一千多年，至今还在影响着每一个摸过围棋的人。
奕星的原型到底是谁？不是野史天才，是写了《围棋十诀》的唐代国手
很多人知道奕星的台词里有“不得贪胜，入界宜缓”，却不知道这八个字，正是出自王积薪所写的《围棋十诀》，也是现在所有职业围棋选手入门的第一课。 史书记载里的王积薪，和奕星的人设简直如出一辙：他出身贫寒，从小靠上山砍柴换钱糊口，没事就蹲在村口的棋摊边看人下棋，没几年就把方圆百里的棋手都赢遍了，后来被当地的高僧指点，带着自己的棋谱进京赶考棋待诏，也就是专门陪皇帝下棋的职业棋手，刚到长安就把当时的国手冯汪赢了个九比一，轰动了整个长安城，成了唐玄宗亲封的御前棋待诏。 我前两年去西安碑林博物馆做体育文化专题调研的时候，还见过唐代壁画里的王积薪形象：穿着宽袖长袍，坐在棋盘前落子，旁边的题字就是“棋待诏王积薪”，而关于他最有名的故事，就是安史之乱时他跟着唐玄宗逃去蜀地，夜里住在深山的一户人家里，这家只有婆婆和儿媳两个人，夜里不点灯，隔着屋子下盲棋，王积薪躲在门口把两个人的落子一一记下来，第二天整理出来，就是后世有名的《邓艾开蜀势》，棋局之精妙，之后一千年都没人能完全解透。 而他写的《围棋十诀》，只有四十个字：不得贪胜、入界宜缓、攻彼顾我、弃子争先、舍小就大、逢危须弃、慎勿轻速、动须相应、彼强自保、势孤取和，看起来是讲下棋，实则全是做人的道理，我对照过奕星的所有台词和技能设定：被动技能“气绝”对应围棋里“没气的子要被提掉”的规则，大招“天元”就是围棋棋盘正中心的位置，连英雄背景故事里“少年天才棋手被皇室赏识”的设定，完全就是王积薪的人生复刻。 当时我在碑林的展厅里站了好久，突然觉得特别奇妙：一千多年前的人坐在棋盘前落子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自己总结的道理，会变成一个游戏英雄的台词，被几千万当代小孩挂在嘴边。
我见过最像奕星的少年：10岁定段，把“不得贪胜”写在笔袋上
作为跑了五年围棋项目的记者,我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下棋小孩，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去年去省围棋队青训营采访时碰到的10岁男孩林宇。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刚拿下职业初段的定段资格，正坐在休息椅上拿手机玩奕星，笔袋上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大字“不得贪胜”，他看见我挂着的记者证，主动凑过来跟我说：“叔叔你是不是采访围棋比赛的？我上次定段赛能赢，全靠奕星的台词。” 他跟我讲了定段赛最后一轮的经历：对手是比他大两岁的老牌冲段少年，中盘的时候林宇本来领先三目，对手突然下了一个骗招，故意露出一块大龙的破绽，引诱他来杀。“我当时手都伸出去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奕星说的‘不得贪胜’，我妈之前跟我说《围棋十诀》第一条就是这个，我又把手缩回来了，补了我自己角上的一个断点。”后来对手见骗招没用，官子阶段又追不回差距，只能投子认负，林宇以总排名第12的成绩定段成功，成了那批孩子里年龄最小的职业棋手。 他说他最早对围棋感兴趣，就是因为玩奕星，觉得扔棋子特别酷，才缠着爸妈给他报了围棋班，学了棋之后才知道，原来奕星说的那些话，都是一千多年前的棋圣写的。“我现在下每一局棋之前，都要摸一下笔袋上的字，提醒自己别贪心。” 那天我在青训营待了一下午，发现像林宇这样因为奕星爱上围棋的孩子不在少数：有个9岁的小姑娘手机壳是奕星的皮肤，还有个小男孩给自己起的网名就叫“小积薪”，棋院的教练跟我说，最近三年来报名学围棋的孩子里，有差不多30%是因为玩过奕星，对围棋产生了兴趣，“以前我们做十场公益宣讲，都未必能拉来这么多小孩学棋，一个游戏英雄，比我们说破嘴皮子都有用。” 我当时特别感慨：以前我们总觉得传统体育文化的传播要端着，要严肃，要进课堂办讲座，可其实最好的传播，从来都是用年轻人喜欢的方式，把老祖宗的东西递到他们面前，王积薪当年写《围棋十诀》的时候，肯定希望自己的棋理能被更多人记住，要是知道现在有这么多小孩因为一个游戏英雄背他写的口诀，估计也会很高兴。
黑白子的胜负浪漫，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体育精神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围棋是正式的体育竞技项目，2022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围棋还成了正式比赛项目，中国队包揽了三块金牌，我当时在亚运会的围棋赛场采访，看见观众席里不少人举的应援牌上，印着奕星的形象，还写着“不得贪胜”四个大字，有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告诉我，她就是因为奕星才学的围棋，这次专门请假来杭州看比赛。 那天在赛场我还碰到了一个72岁的老棋迷，他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手抄本，封面上写着《围棋十诀》，是他年轻的时候自己抄的，他说他下了50年棋，年轻的时候参加市里的职工围棋赛，决赛就是靠“舍小就大”的道理，弃了三个子换了半目的优势拿了冠军，“我孙子现在也玩奕星，以前我让他跟我学棋他不肯，现在玩了游戏，天天追着我问王积薪的故事，上周还跟我下了一局，虽然输了，但摆子的姿势有模有样的。” 我自己也下了二十多年围棋，小时候我爸教我下棋的第一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得贪胜”，那时候我才8岁，总想着吃我爸的子，每次追着吃子的时候，都会被我爸反过来把大龙杀掉，去年单位举办职工围棋赛，我进了决赛，中盘的时候吃了对手三个子，一时得意就想再吞掉对手的一块棋，没注意自己的角上漏了个断点，最后被对手反杀，输了半目，回家之后我翻出我爸当年给我写的《围棋十诀》小卡片，看着第一行的“不得贪胜”，脸瞬间就红了：这道理我听了二十多年，居然还是犯了错。 其实围棋这个项目，最特别的地方就在这里：它比的从来不是谁更有攻击性，谁吃的子更多，而是谁更稳，谁更有大局观，谁能忍住眼前的小利去看长远的地盘，这种胜负观，其实就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体育精神：我们不推崇冒进，不推崇为了赢不择手段，我们讲究稳扎稳打，讲究留有余地，讲究哪怕输棋也不能输了格局。 我之前采访柯洁的时候问过他，《围棋十诀》里他最有感触的是哪一句，他说是“逢危须弃”：“很多时候你舍不得弃掉一块已经要死的棋，最后会把整盘棋都赔进去，下棋是这样，人生也是这样。”你看，一千多年前王积薪总结的道理，放到现在世界顶级的棋手身上，照样适用。
别让“历史原型”只是噱头，传统体育的故事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这些年我见过不少游戏、影视剧喜欢拿历史人物当原型，可大多只是套个名字，内核全是乱编的，像奕星这样把原型的精神内核抠得这么细的，实在太少了。 我之前跟中国棋院的工作人员聊过这个事，他们说现在围棋项目的普及最大的难点，就是很多人觉得围棋太高深，太枯燥，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可奕星的出现其实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思路：传统体育文化的传播，完全可以不用那么严肃，不用非要让人坐下来背棋谱，能让年轻人因为一个英雄，愿意去了解围棋是什么，愿意去摸一摸棋子，就已经很好了。 我后来回去给我外甥带了一副小号的折叠围棋，教他下了第一局，他摆棋子的时候特别兴奋，说“这不就是奕星放技能吗”，我跟他说：“你现在放的每一个棋子，一千多年前有个叫王积薪的人，也在同样的棋盘上摆过，你知道的那句‘不得贪胜’，就是他写的。”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盯着棋盘看了好久，说：“原来我玩的英雄，是真的存在过的啊。” 那天我教他下完了第一局，他输了，但是没有像以前玩游戏输了那样闹脾气，而是摸着棋子说：“我知道了，不能总想着吃你的子，要占更多的地方，对吧？”我突然觉得特别感动：所谓的文化传承，从来都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文物，也不是写在史书里的文字，是一千多年前的棋圣写的口诀，现在被一个12岁的小孩，在棋盘上实实在在地用上了。 从事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我总在想，我们做体育内容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报道金牌，是纪录赛事，还是传播体育精神？现在我有答案了：是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传统体育项目里，藏着这么多浪漫的故事，有一千多年前在深山里听盲棋的棋圣，有10岁就定段的少年，有把《围棋十诀》抄了一辈子的老棋迷，还有因为一个游戏英雄爱上围棋的小孩。 从王积薪到奕星，再到现在千千万万个学棋的孩子，那些藏在黑白子里的道理，就这样跨越了一千多年的时光，一代一代传了下来，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独有的体育浪漫：胜负从来不是终点，那些藏在胜负里的智慧，才是我们留给后人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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