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海淀苏家坨的室外网球场，我跟42岁的球友老周打了3盘抢七，输得一塌糊涂，休息的时候他掏出来一瓶冰可乐，递我的时候晃了晃手机屏保——是2000年法网女单决赛上，玛丽·皮尔斯高举冠军奖杯的截图。“我当年就是看了这场球才入的网球坑，别人都爱费德勒的优雅，我就独爱皮尔斯这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狠劲，这才是咱们普通人打网球该有的样子啊。”
老周这句话我琢磨了好几天，是啊，我们今天聊起“皮尔斯网球”，聊的从来不是一个大满贯冠军的辉煌战绩，而是藏在那些挥拍、奔跑、倒地救球里的,属于每个普通人的运动可能性。
从“问题少女”到红土女王：皮尔斯网球的第一底色是“不认命”
很多年轻球迷对玛丽·皮尔斯的名字已经陌生了，作为上世纪90年代到00年代女子网坛最具争议的选手，她的前半生几乎就是一部“不认命”的奋斗史，1975年出生的皮尔斯家境普通，父亲吉姆·皮尔斯是个脾气暴躁的打工人，偶然发现女儿有网球天赋，就辞了工作带她到处打球，小时候她的训练量是同龄孩子的两倍，打不好就挨骂，甚至会在赛场边当着上千观众的面被父亲吼到哭，1993年WTA甚至专门出台了“吉姆·皮尔斯规则”，禁止球员家属在赛场边干扰比赛,可见她父亲当年的离谱程度。
1995年，20岁的皮尔斯一路横扫拿到澳网女单冠军，本来是天才少女出道的剧本，结果之后父亲到处蹭热度，跟媒体对骂、跟赛事方吵架，甚至强行干预她的训练和比赛安排，皮尔斯那段时间状态一落千丈，肩伤反复发作，整整5年没有拿过任何顶级赛事的冠军，媒体都叫她“昙花一现的坏女孩”，说她就是被父亲坑废了的典型，直到2000年，皮尔斯跟父亲彻底决裂，换了新教练，拿着排名第13的外卡参加法网，一路击败了好几个种子选手闯进决赛，对阵当时的世界第一辛吉斯，赛前所有人都觉得辛吉斯会轻松夺冠，结果皮尔斯靠着势大力沉的正手，直落两盘6-2、7-5赢下比赛，夺冠的时候她没有像别的选手那样跳起来庆祝，而是蹲在地上哭了足足三分钟，后来采访的时候她说：“过去5年我听了太多‘你不行’的声音，有人说我被我爸毁了，有人说我过了巅峰，有人说我只有力量没有脑子，今天这个冠军，就是我给所有质疑的回答。”
老周的经历几乎就是皮尔斯人生的普通人复刻版，35岁那年他因为打篮球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以后不能做剧烈的跑跳运动，他在家躺了三个月，刷到皮尔斯2000年法网夺冠的纪录片，当天就下单了一把二手碳素网球拍，身边的朋友都笑他：“都快四十的人了学网球？人家都是从小练的，你凑什么热闹？”最开始他练球的时候，正反手全打飞，发球要么下网要么出界，一节课下来捡球的时间比打球的时间还多，教练都跟他说“你这个年纪学，能打个养生球就不错了，别追求什么技术”。
但老周不服，他把皮尔斯的正手击球剪辑存到手机里，每次练球之前都看10遍，每天对着小区的墙打1000个正手，周末泡在网球场找不同的人约球，打输了就问人家自己哪里有问题，记在小本子上回去改，这一练就是7年，现在他的正手抽球是整个俱乐部公认的“杀器”，上周的俱乐部3.5级公开赛，他一路打进决赛，最后输给了一个19岁的体育生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他掏出那张压了20多年的皮尔斯海报，对着镜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台下的球友都在喊“老周牛逼”。
我一直觉得，国内的网球科普这么多年，最误导人的一句话就是“学网球要从小练”，我见过太多想学网球的人，上来第一句就是“我30岁了，学网球是不是太晚了？”“我协调性不好，是不是打不了网球？”每次我都会给他们讲皮尔斯的故事，讲老周的故事，所谓的“天赋”“起步早”，从来都不是你开始一项运动的必要条件，不认命，才是，皮尔斯如果认了“你被你爸毁了”的命，就不会有2000年的红土传奇；老周如果认了“你年纪大了学不会”的命，就不会有今天站在领奖台上的机会，皮尔斯网球的第一要义，从来不是教你怎么拿冠军,是教你怎么敢拿起拍子。
暴力击球+灵活应变：皮尔斯网球里藏着最适合普通人的运动哲学
很多人对女子网球的印象是巧、是稳、是多拍相持，但皮尔斯不一样，她的球风是出了名的“暴力”，正手最高球速能到180公里/小时，比很多同时代男子选手的正手还猛，她的底线相持不是靠磨，是靠一拍接一拍的发力进攻，把对手压得喘不过气，但她不是只有蛮力，2005年，30岁的皮尔斯再次打进法网和美网的决赛，这个年纪在女子网坛已经算是“高龄”了，她的肩伤反复发作，跑动能力也不如年轻的时候，她就主动改了技术，增加了切削和放短球，网前截击的成功率提升了40%，虽然最后没有拿到冠军，但是所有人都惊叹：原来那个只会猛抽的皮尔斯,也能打这么巧的球。
我去年认识了读大二的女生小徐，她最开始学网球是为了减肥，165的身高，140斤，跑步跑了半个月膝盖就疼得不行，刷到皮尔斯的正手击球视频，觉得“这个姐姐打球太帅了，我也想这么打”，就报了网球课，最开始教练说她力量太大，控制不住球，让她收着力打，改了半个月，她打得特别别扭，甚至想放弃，后来她翻到皮尔斯的采访，皮尔斯说“我天生力量就大，为什么要收着力？我只要把脚步练到位，跑到最合适的位置击球，力量就是我的优势”。
小徐就跟教练商量，能不能不改发力习惯，多给她安排脚步训练，之后她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3公里，练半个小时的滑步，每次练球多打100个多拍相持，就练脚步调整，现在她打了一年半网球，瘦了30斤，正手抽球的球速能到140公里/小时，是校网球队的主力女单，上个月打省大学生网球联赛，她一路打进八强，赢球的时候她对着镜头比了个皮尔斯标志性的握拳庆祝的动作，她说“我不需要像别人那样打巧球，我有我的优势，这就是我的网球”。
我一直觉得，不管是打网球还是过日子，最忌讳的就是“削足适履”，别人说你动作不标准你就改，别人说你打法不对你就换，到最后你根本享受不到运动的快乐，皮尔斯的技术动作其实不是教科书级别的，她的正手引拍比标准动作大很多，发球的抛点也偏前，但是适合她，能让她发挥出最大的力量优势，这就够了，我们普通人打网球，又不是要打职业，为什么非要追求跟教科书一模一样的动作？你觉得怎么打舒服，怎么打开心，就怎么打，能把球打过去，能跑起来出汗，能享受到击球的快乐，这就够了，皮尔斯网球的魅力，就在于它不要求你做“完美的球员”，只要求你做“最舒服的自己”。
从赛场到山野：皮尔斯网球的后半程，是把网球的快乐递给每一个人
2007年皮尔斯因为严重的膝伤宣布退役，退役之后她没有像很多名宿那样当教练、做解说赚快钱，而是成立了自己的网球基金会，专门给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提供免费的网球训练和装备，她还发起了“墙上网球”项目，就是在没有网球场的地方，教孩子对着墙打球，不需要专业的场地和装备，只要有个拍子有个球就能玩，2022年的时候，皮尔斯来过中国，去了云南文山的几所山区小学，给孩子送了1000多把儿童网球拍和海绵球，在学校的围墙边教孩子打球,待了整整一周。
我去年参加一个网球公益活动的时候，碰到了当时陪皮尔斯去云南的志愿者小蔡，小蔡说，当时山里的孩子从来没见过网球，都怕球砸到自己，不敢接，皮尔斯就拿着海绵球跟孩子玩抛接游戏，玩了半个多小时，有个胆子小的小男孩第一次接到球，高兴得跳起来，皮尔斯比他还开心，抱着他转了好几个圈，有个小女孩问她：“姐姐，我没有钱买球拍，也没有网球场，能打网球吗？”皮尔斯蹲下来跟她说：“当然可以，你可以对着墙打，可以拿硬纸板做拍子，只要你喜欢，什么时候都能打。”现在那几所山区小学，每天课间都有孩子对着墙打球,成了学校里最受欢迎的活动。
很长一段时间里，国内的网球推广都陷入了“高端化”的误区，一说起网球，就是几千块的球拍，几百块一小时的场地，几百块一节课的私教，好像普通人根本玩不起，但是皮尔斯的“墙上网球”项目告诉我们，网球的本质从来不是“高端社交工具”，而是一项简单的、快乐的、人人都能参与的运动，你不需要买最贵的拍子，不需要租最好的场地，甚至不需要有个伴，对着墙就能打，只要你能感受到球砸在拍面上的那种震动，感受到跑起来出汗的那种畅快，你就已经享受到了网球的快乐，皮尔斯退役之后做的这些事，才是真正把网球的内核剥开了给大家看：网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所有人的快乐。
我们今天聊皮尔斯网球，到底在聊什么？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短视频，是一个60岁的阿姨在小区的空地上打网球，对着墙打，动作特别流畅，她自己配文说“退休了才学网球，打了5年，身体越来越好，谁说老年人不能打网球？”下面有个评论说“这就是皮尔斯网球啊”,我当时看了特别感动。
是啊，我们今天聊皮尔斯网球，聊的不是她拿了多少个大满贯，不是她的正手球速有多快，聊的是那种“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什么出身，不管你有没有钱，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拿起拍子”的勇气，聊的是那种“不需要跟别人比，只要做自己就好”的坦然，聊的是那种“把快乐递给更多人”的温柔，我想起老周上次拿亚军的时候说的话：“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大满贯，也不可能打职业，但是我每次站在球场上，拿起拍子，我就觉得我跟皮尔斯是一样的，我们都在为了每一个球拼尽全力，都在享受打球的快乐，这就够了。”
上周我跟老周再去打球，碰到了几个放暑假来学球的小学生，老周主动过去教他们正手动作，还把自己手机里的皮尔斯击球视频给他们看，跟他们说“这个姐姐打球特别厉害，你们要是喜欢，就好好练，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夕阳照在网球场上，几个小孩拿着拍子对着墙挥，老周站在旁边笑，我突然觉得，这就是皮尔斯网球最好的传承：它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传奇，是藏在每一次挥拍里的，属于普通人的快乐和勇气，如果你现在也在犹豫要不要学网球，不如现在就拿起拍子，去打第一个球，毕竟皮尔斯说了，只要你喜欢,什么时候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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