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和发小大刘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看掘金赛季收官战，当大屏幕跳出“约基奇正式锁定2023-2024赛季常规赛MVP，成为NBA历史上第四位完成三连MVP壮举的球员”的字幕时，200斤的大刘猛地蹦起来，手里攥的烤羊肉串签子都被他掰弯了，半杯冰可乐碰翻在小桌子上，泡沫流了满桌，烧烤店老板以为我们俩喝多了打架,举着炒勺就跑过来劝。
大刘是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上学的时候我俩一个班队，他打中锋，跑不快跳不高，打半场总被对面的后卫嘲笑“胖得像堵墙，转个身都要三秒”，工作之后他天天搬货理货，一年打不了五次球，唯一的爱好就是抽着烟看约基奇的比赛，那天酒过三巡他红着脸跟我说：“你看这胖子，跟我一样肚腩都耷拉着，跑两步就叉腰喘，居然能连续三年当NBA最厉害的人，我明年也敢报咱们市的业余篮球联赛了。”
那天散场之后我坐在路边吹了好久的风，做体育内容5年，我见过太多球迷为詹姆斯的绝杀、库里的三分、科比的后仰欢呼，但从来没有哪次的MVP公布，能让我身边这么多平时不怎么聊球的普通人跟着兴奋，约基奇的三连MVP，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体育新闻，它更像一个给普通人的信号：哪怕你没有上天入地的天赋，哪怕你看起来和“超级英雄”的模板完全不沾边,你也能靠自己的方式站到山顶。
烧烤摊的欢呼：为什么普通人都在为这个“胖MVP”疯狂？
先给不怎么看球的朋友补个基础信息：这次拿三连MVP的约基奇，全名叫尼古拉·约基奇，塞尔维亚人，今年29岁，身高2米11，体重129公斤，球迷都叫他“约老师”，也有人开玩笑叫他“人类五花肉精华”。
他有多不像我们印象里的NBA超级球星？别的球星进联盟都是疯狂练肌肉减脂，他刚进NBA的时候一天要喝3升可乐，更衣室柜子里藏的全是碳酸饮料，要不是教练和他老婆逼着他戒，他能把可乐当水喝；别的球星休赛期要么泡在训练馆，要么满世界参加商业活动晒豪车游艇，他休赛期立刻回塞尔维亚老家，每天穿个大背心骑马、喂牛、帮家里卖农产品，社交账号里除了比赛动态就是女儿和马的照片，连个品牌广告都很少发；别的球星打急了会喷垃圾话、和对手打架，他打累了就叉腰站在篮下喘，被犯规了也只是摊摊手找裁判笑一下，上次有个小后卫故意撞他,他还伸手扶了人家一把怕人摔着。
他的人生剧本从最开始就不是“天选之子”的配置：2014年参加NBA选秀，第二轮第41顺位才被掘金选中，当时的球探报告明明白白写着“运动能力平庸，横移速度慢，防守端容易被小个针对，体重过大有伤病隐患”，掘金签他的时候甚至没打算把他当主力培养，要不是欧洲球探三番五次跟管理层拍胸脯保证“这个胖子会打球”,他可能现在还在欧洲联赛打替补。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和“超级球星”完全不沾边的人，这个赛季交出场均26.4分12.4篮板9助攻、命中率58%的成绩单，连续第三年捧起MVP奖杯，排在他前面的三连MVP得主，是拉塞尔、张伯伦、拉里·伯德三个NBA历史上的天赋怪物。
大刘跟我说他喜欢约基奇的原因特别简单：“我从小打球就被人说没天赋、胖、跑不动，教练让我蹲篮下抢篮板就行，别想着运球传球，我以前也觉得我这种人打球就只能干脏活累活，直到看见约基奇，他比我还胖，跑的也不快，但是他能站在三分线外传球，能运着球过全场，能投三分，能抢篮板，他告诉所有人，打球不是只有跳得高跑得快才行，会用脑子、会传球、愿意给队友做嫁衣，也能成最厉害的人。”
我特别能理解大刘的感受，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上学的时候不是年级第一，工作之后不是什么行业天才，没有高颜值没有好家世，拼尽全力也只能过着普通的生活，我们看多了电视里那些生来就站在山顶的主角，早就默认了“没天赋就不配发光”的规则，直到约基奇这样的人出现，你才发现原来普通人拿着普通的牌,也能打赢一手王炸。
撕掉“天赋至上”滤镜：NBA的审美终于变了
我刚开始做体育编辑的时候，领导每次开选题会都要跟我们强调：做球星内容就要找有冲击力的，要扣篮猛的、有话题度的、粉丝基数大的，那时候约基奇这种球星，连我们网站的首页推荐都上不了，编辑们私下里都说，这种没流量没话题的胖子,谁愿意看啊。
那几年的NBA也确实是“天赋怪”的天下：锡安刚进联盟的时候体重130公斤能跳1米多高，扣篮能把篮板扣歪，联盟捧着他当下一代乔丹，媒体天天吹他是“历史级天赋”；詹姆斯、杜兰特、字母哥这些顶级球星，个个都是身高臂长、跑跳能力碾压普通人的怪物，仿佛你没有个1米9以上的身高、没有原地起跳扣篮的能力,就不配当NBA的球星。
但约基奇的三连MVP结结实实打了这套“天赋至上”逻辑的脸，也让我们看到NBA的审美终于变了：球迷不再为那些天生就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天赋怪疯狂,反而更愿意为这种拿着普通剧本逆袭的普通人买单。
我之前在球迷群里做过一次小调查，问大家为什么喜欢约基奇，点赞最高的回答是：“他让我觉得篮球离我很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像詹姆斯一样扣篮，但是我可以学约基奇传球，学他用脑子打球，他让我知道我这种普通人也能在篮球里找到乐趣。”
其实这不止是NBA的审美变化，也是整个社会的心态变化：以前我们都爱看好莱坞式的超级英雄故事，爱那种出生就自带光环、一路开挂的爽文剧情，但是现在我们更愿意看普通人的故事：看一个第二轮被选中的胖子怎么一步步打成MVP，看一个没天赋的人怎么靠努力和脑子赢过那些天赋怪，因为这些故事离我们的生活更近,你能从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始终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见证天才登顶，而是见证普通人靠着坚持和热爱，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约基奇的出现，把篮球从“天赋怪的游戏”重新拉回了“所有人都能玩的游戏”,这才是他三连MVP最大的意义。
藏在赛程里的烟火气：今年的NBA处处都是我们的生活影子
不止是约基奇的三连MVP,今年的NBA其实藏着太多能让普通人共情的故事。
我同事小周身高1米7，上学的时候打球总被人嫌矮，班队打比赛从来不让他上场，他喜欢利拉德喜欢了10年，去年利拉德申请交易离开效力了11年的波特兰开拓者去雄鹿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都骂利拉德“抱团”“打不过就加入”，小周跟我争论了半个多小时，他说：“你们只骂他抱团，怎么看不见他在波特兰守了11年？最好的成绩打到西部决赛，队友换了一茬又一茬，管理层年年给他画饼，啥像样的帮手都不给，他今年34岁了，再不走就再也没机会拿冠军了，凭啥要求他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小周之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待了6年，领导年年说给他升职加薪，每次都是光打雷不下雨，去年年底他跳槽去了另外一家公司，工资直接涨了40%，当时我们全部门都给他庆祝，没人说他“不忠诚”，怎么放到球星身上，大家就忘了“人往高处走”是最朴素的道理呢？
还有我家楼下的保安张哥，今年42岁，退伍军人，平时话不多，就喜欢看热火的比赛，上次季后赛热火0.7秒绝杀76人的时候，他在保安室喊得太大声，把小区里的狗都吓叫了，被业主投诉扣了50块钱工资，他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这球值50块钱”，他说他喜欢巴特勒，因为巴特勒长得就像他以前连队的刺头兵，没什么顶级天赋，但是啥硬活都敢扛，别人越说他不行他越要证明给你看，“我们这种没背景的普通人，要想成事，就得有巴特勒那股不服输的狠劲。”
我自己去年创业失败，亏了十几万，在家躺了半个月不想出门，那时候刚好是勇士打季后赛的系列赛，库里带着一群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替补队员，拼到第六场脚踝扭了还坚持上场，最后输了比赛他坐在场边捂着脸的镜头，我现在想起来还鼻子酸，那天看完比赛我就爬起来改简历找工作了，你看，这些球星离我们十万八千里，但是他们遇到的困境和我们一模一样：努力了没结果怎么办？遇到猪队友怎么办？坚持不下去了怎么办？你从他们身上能找到答案。
很多人都说现在的NBA不如以前好看了，没有对抗，没有血性，球星都爱抱团，其实不是NBA变了，是我们看球的视角变了：小时候我们看球看的是扣篮有多帅、绝杀有多爽，现在我们看球看的是人生选择，是坚持的意义,是普通人怎么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杀出一条路来。
别让撕逼毁了篮球本来的快乐
不过聊到今年的NBA,我也忍不住想吐槽两句现在的球迷环境。
前阵子我去参加一个线下的球迷观赛活动，两个00后球迷因为“詹姆斯和科比谁更伟大”吵了起来，差点动手，最后是大刘上去把俩人拉开的，他说：“你俩吵得面红耳赤的，人家科比詹姆斯认识你是谁啊？你看球是为了开心还是为了找气受？”
我特别赞同大刘的话，现在打开任何一个和NBA相关的短视频评论区，全是骂战：詹密骂库密，库密骂杜密，动不动就给人扣“投敌”“抱腿”“刷数据”的帽子，好像你喜欢的球星比别人差一点,你这个人就低人一等一样。
我侄子今年14岁，喜欢库里，上次和同学吵架，因为同学说库里是“体系球员”，他把人家的铅笔盒都摔了，回家被他哥揍了一顿，我问他：“你喜欢库里是因为他打球厉害，还是为了跟别人吵架赢？”他想了半天说“是因为他三分准，打球好看”，我跟他说：“那人家说库里是体系球员，库里也不会少进一个三分，你气个啥？”
我2012年开始看NBA，那时候上学攒早饭钱买篮球杂志，班里的同学有喜欢湖人的，有喜欢凯尔特人的，有喜欢火箭的，放学了大家还是一起凑钱买瓶冰红茶去野球场打球，不会因为你喜欢的队赢了我就不跟你玩，也不会因为我喜欢的球星不如你的,我就低人一等。
篮球本来就是个给人带来快乐的东西，你喜欢一个球星，应该是因为他能给你带来正向的力量：你喜欢约基奇，就学他踏踏实实用脑子做事；你喜欢利拉德，就学他敢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你喜欢巴特勒，就学他不服输的狠劲，这才是看球的意义，而不是让你拿着键盘到处跟人撕逼,把自己活成一个戾气满满的喷子。
那天和大刘在烧烤摊喝到半夜11点多，走的时候他拎着半串没吃完的烤羊腰子跟我说，今年他的水果店打算扩个店，等赚了钱就带我去 Denver 看掘金的现场比赛，我笑着说行,到时候咱俩穿着约基奇的球衣去现场喊。
其实我们这些普通人看NBA，从来不是为了追什么遥不可及的明星，我们追的是那个在他们身上投射的、更好的自己：你从约基奇身上看到胖子也能发光，从巴特勒身上看到普通人也能靠狠劲成事，从库里身上看到小个子也能闯出一片天，这些力量最终都会落到你自己的生活里,陪着你走过那些难走的路。
比赛总有结束的一天，球星总有退役的一天，但是篮球给我们的快乐和勇气,会一直在生活里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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