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刷到他蹲在社区泳池边,一边给怕水的小朋友擦眼泪一边掏水枪的短视频，很多人可能已经淡忘了“李昀琦”这个名字，13年前的广州亚运会上，19岁的他是打破日本队20年垄断的4×200米自由泳接力冠军队成员，是中国男子中长距离自由泳领域曾经的“希望之星”；13年后的今天，他是郑州街头某个游泳场馆里的普通教练，是抖音上拥有几十万粉丝的“游泳科普博主”，是会蹲在游乐场门口给女儿买棉花糖的普通爸爸，他的人生轨迹，跳出了大众对“冠军运动员”的刻板想象，也让我们看到了体育更接地气的价值。
19岁的金牌：是泳池给我最滚烫的青春礼物
李昀琦和游泳的缘分,开始得其实有点“不情愿”，7岁那年，他被郑州体校的教练选中，第一次下水就因为怕水哭着爬上岸，拽着妈妈的衣角说什么都不肯再进游泳馆，妈妈拗不过他，就和他约定“再去三次，要是还是不喜欢，以后就再也不去了”，没想到第三次下水，他试着松开教练的手自己漂起来的那一刻，突然就爱上了那种“像在水里飞”的感觉，从那以后，每天放学他不用家长催，自己背着泳包就往游泳馆跑，冬天泳池水温低，游完上来嘴唇冻得发紫，他搓搓手说“下次还要来”。
体校的日子远没有想象中轻松：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泳池报道，练到8点再去学校上课，下午放学接着练到晚上9点，一天至少要游15公里，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握笔都疼，那时候他的梦想特别简单：“要游去国家队，要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
这个梦想在2010年的广州亚运会变成了现实,那时候19岁的他入选了男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的参赛阵容，这个项目日本队已经垄断了20年，中国队赛前的目标就是要把这块金牌抢过来，可偏偏赛前一周，李昀琦得了急性肠胃炎，高烧到39.2度，队医让他卧床休息，教练都已经做好了换人的准备，他怕自己错过等了12年的机会，每天等队友训练结束之后，偷偷留在泳池加练2000米，游不动了就扶着池边喘两分钟，接着再游。
决赛那天他上场的时候,腿还软着，接棒的时候中国队和日本队刚好咬平，他跳下水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有，就一个念头：“我不能掉链子，不能把之前队友拼出来的优势弄丢了。”最后100米他感觉肺都要炸了，耳边除了水声就是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交接给最后一棒孙杨的时候，他瞟了一眼计时牌：自己这棒比日本队的第三棒快了0.8秒，最终中国队不仅拿了金牌，还打破了亚运会纪录，结束了日本队对这个项目长达20年的统治。
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来的时候,他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赛前发烧的事他没敢告诉妈妈，怕她担心，直到比赛结束给家里打电话，妈妈第一句话就是“我看你上场的时候脸都白了，就知道你肯定不舒服”，他瞬间就绷不住哭出了声。
我一直觉得大众对运动员有个刻板误区：总觉得拿冠军的都是“天选之子”，靠天赋就能躺赢，但你看李昀琦的故事就知道，哪有什么天选，不过是别人睡懒觉的时候你在游，别人发烧在家休息的时候你还在游，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你愿意为这件事付出的决心，比别人多一点而已，那块19岁拿到的金牌，从来不是命运的馈赠，是他用12年每天泡在泳池里的时间，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退役不是落幕：我不想让“冠军”的头衔变成和大家的距离
2017年,因为长期训练积累的肩伤和腰伤已经严重到连抬胳膊都疼，26岁的李昀琦不得不选择退役，当时有两个别人眼里的“黄金出路”摆在他面前：一个是留在国家队做青年队教练，另一个是回河南体育局做行政工作，安稳又体面，但他两个都拒绝了。
他说：“我从7岁开始泡在泳池里，我知道专业队的训练是什么样的，但我更知道，绝大多数普通人想学游泳，根本不需要走专业路线，他们需要的不是怎么把自由泳游进50秒，而是怎么克服对水的恐惧，怎么安全游泳，怎么避开那些坑人的培训机构，我练了20年游泳，除了教专业队员，还能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
于是他回了郑州,开了自己的游泳工作室，专门做大众游泳培训和科普，成了别人眼里“放下身段做培训的冠军教练”，去年夏天他在社区做公益普及课的时候，碰到了50多岁的张阿姨，阿姨小时候在河边玩差点溺水，这辈子都不敢碰水，孙女学了游泳之后天天吵着要和奶奶去水上乐园，阿姨才抱着试试的心态来听课，李昀琦没有一上来就让她下水，而是先陪她在池边坐了半小时，给她讲怎么憋气，怎么在水里放松，第一次下水只让她在浅水区站着，感受水的浮力，三节课之后，阿姨已经能带着浮漂游20米了，后来阿姨特意给他送了一筐自己家种的桃子，攥着他的手说：“我终于能陪我孙女去水上乐园了，谢谢你啊李教练。”李昀琦说，那一刻的成就感，真的不比当年拿亚运冠军的时候少。
他做科普视频也特别接地气,有人问“新手学游泳要不要买几千块的专业泳衣？”他直接翻出自己当年在省队训练穿的30块钱的速干裤，镜头里裤子都磨起球了，他笑着说：“我当年穿这个游到了亚洲冠军，新手学游泳，最重要的不是装备，是你敢下水的勇气，几百块的泳衣足够用了，别被商家的焦虑营销忽悠了。”他还专门拍过几期视频怼市面上“7天包会游泳”的不良机构，语气特别直接：“我7岁开始学游泳，练了5年才敢说自己熟练掌握自由泳，7天包会的那叫能扑腾两下，真掉水里你照样慌，别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我见过太多退役运动员,放不下“冠军”的身段，觉得做大众培训是“掉价”，但李昀琦从来没这么想过，他说：“我拿冠军的时候，是为国争光，现在我教普通人学游泳，每年能让几百个孩子和大人掌握一项求生技能，我觉得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争光’，体育的价值从来都不只是在领奖台上，更是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我首先是个普通人，其次才是曾经的冠军
现在的李昀琦,生活里大部分时间都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早上7点起来送3岁的女儿去幼儿园，然后去场馆带课，下午拍几条科普短视频，晚上接女儿放学，周末带女儿去公园玩，他从来不逼女儿学游泳，每次带女儿去泳池，都是陪着她在水里玩水枪、玩泡泡，女儿不想游了就上来吃冰淇淋，他说：“我当年练游泳是为了拿冠军，我女儿不需要，她只要喜欢水，玩得开心就行，我不想把我当年的压力加到她身上。”
去年有个培训机构找他代言,开价几十万，要他拍广告说“跟着冠军学游泳，你的孩子也能拿奥运冠军”，他直接拒绝了，他说：“我不能说这种误导人的话，百分之九十九的孩子学游泳都不会走专业路线，能锻炼身体，遇到危险的时候能自救，就已经够了，我不能为了钱给家长制造焦虑。”
还有去年河南暴雨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带着几个游泳教练朋友，拉着一后备箱的救生圈、救生衣去受灾的小区帮忙转移群众，碰到一个被困在二楼的老奶奶，他直接趟着齐腰深的水过去把老奶奶背出来，有人认出他是当年的亚运冠军，拍了视频发网上，他还特意发了个视频说：“这点事真的没什么，我水性好，这种时候就该冲在前，都是应该做的。”
平时和以前的队友聚会,孙杨还会调侃他“你现在成‘平民教练’了，比我还受欢迎”，他就笑着说：“我这是把咱们当年学到的东西，教给更多用得上的人，也算没白练这么多年游泳。”
体育的终极答案，从来都不是只有金牌
这几年我们总在讨论“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奥运赛场上的金牌数量？还是领奖台上的国歌次数？李昀琦的故事其实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从19岁站在亚运领奖台上的冠军，到今天蹲在泳池边给小朋友擦眼泪的普通教练，他走的路，其实是中国退役运动员的另一种可能：不需要永远活在“冠军”的标签里，不需要一辈子被曾经的成绩束缚，把自己热爱的东西，传递给更多普通人，让更多人感受到运动的快乐，掌握一项能保护自己的技能，这本身就是体育最珍贵的价值。
我之前采访过不少退役运动员,很多人都在退役之后陷入过迷茫，觉得自己除了练项目，什么都不会，好像离开了赛场就失去了价值，但李昀琦的选择告诉我们，你曾经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那些年，学到的从来都不只是怎么游得更快，还有怎么扛过困难，怎么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怎么把自己的经验传递给别人，这些东西，才是运动员身上最珍贵的财富，而不是那块挂在脖子上的金牌。
现在的李昀琦,还是每天泡在泳池里，还是会在短视频里给大家普及游泳的小知识，还是会蹲在幼儿园门口等女儿放学的时候，给她买一根草莓味的棉花糖，他曾经站在聚光灯下，享受过万人欢呼的荣耀，现在他站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做着最接地气的事，活得踏实又开心，其实最好的人生从来都不是永远站在山顶，而是你从山顶走下来之后，还能把你在山顶看到的风景，讲给更多想要上山的人听，李昀琦做到了，他是曾经的亚运冠军，也是现在最棒的“平民游泳教练”，他的故事，值得更多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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