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藏在灌木丛里的滑板,装着他最叛逆的童年
加藤凌平的滑板故事,开头一点都不“励志”,甚至有点像问题少年的成长日记。 他出生在东京都江户川区的普通家庭,妈妈是小学老师,爸爸是公司职员,按照父母给的人生规划,他本该好好读书,课余时间学书法和钢琴,毕业之后考个公立大学,进稳定的公司上班,一辈子顺风顺水,但10岁那年在家附近公园的偶遇,彻底打乱了这个计划:那天他上完书法课绕路买冰棒,看见一个穿oversize卫衣的高中生踩着滑板从台阶上一跃而下,风把他的帽子吹起来,整个人像在飞一样,加藤凌平站在旁边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那个高中生过来问他要不要试试,他踩着滑板摔了个屁股蹲,屁股疼了三天,却满脑子都是“我要学这个”。
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加上过年的压岁钱,花7000日元买了人生第一块二手滑板,从此就成了书法班的“逃兵”,每次背着书包出门,他转个弯就扎进公园的滑板场,书包里没有宣纸和毛笔,全是滑板杂志、备用轴承和砂纸,这样的把戏持续了半年,直到有一次他的砂纸从书包缝里露出来,妈妈翻他的书包发现了所有秘密,气得把他的滑板从三楼阳台扔了下去,他哭着跑下楼捡,板面已经摔裂了,他抱着裂掉的滑板坐了一下午,转头就把自己的午饭钱省下来,两个月后又凑钱买了块新板面,还把旧板面挂在房间墙上,连钉子都是自己偷偷钉的。
怕妈妈再把滑板收走,他把新滑板藏在了公园角落的灌木丛里,上面盖着废纸板和树叶,每次去滑都像做秘密任务,那段时间他的膝盖和胳膊上永远带着伤,妈妈问起来就说和同学打球摔的,直到14岁那年他拿了东京青少年滑板赛的冠军,捧着奖杯站在家门口,妈妈看着他腿上还没好的伤,叹了口气没再骂他,只是给他递了瓶冰可乐,说“下次注意安全”。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口中的“天才”,最开始的起点不过是一场不被看好的冲动,我们小时候都有过这样的“不务正业”的爱好:有人喜欢画画,有人喜欢玩乐队,有人喜欢组装模型,但大多数人的爱好都在“要考学”“没前途”的劝阻里慢慢丢了,加藤凌平最特别的地方,就是他哪怕只有10岁,也敢为了自己喜欢的事和全世界对着干,你说他叛逆也好,不懂事也罢,但恰恰是那股不管不顾的劲,才把爱好熬成了一辈子的事业。
领奖台的铜牌,远不如街头滑板场的章鱼小丸子香
2020年东京奥运会男子街式决赛,加藤凌平最后一个动作落地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几秒,直到现场播报他拿到铜牌,他才蹦蹦跳跳地冲到场边,抱的第一个人不是教练,是当年给他递滑板的那个高中生——那时候那个人已经成了他的好朋友,也是后来他滑板店的合伙人。
赛后奥组委安排了庆功宴,所有获奖运动员都要参加,加藤凌平坐了不到20分钟就偷偷溜了,打车回了自己小时候常去的那个滑板场,揣着刚领的奖金给在场的二十多个滑手、还有跟着家长来玩的小孩,买了50多份章鱼小丸子和冰饮,有人拍了那天的视频,他脖子上还挂着铜牌,蹲在地上给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调整滑板支架,额头上全是汗,笑得比领奖的时候还开心,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留在庆功宴,他挠挠头说“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坐着太别扭了,还是和朋友滑滑板舒服”。
奥运走红之后,无数品牌商找他代言,商业活动排得满满当当,他推掉了80%的邀约,用攒下来的钱在江户川区开了一家自己的滑板店,离他小时候藏滑板的公园走路只要10分钟,这家店一点都不像明星开的店:没有豪华装修,墙上贴满了来玩的小孩的涂鸦,柜子里摆的不是限量款滑板,是很多小孩写给他的感谢信,还有他10岁那年摔裂的第一块板面,他定下了一个规矩:每个周末免费教低保家庭的小孩滑滑板,买不起装备的他免费送,去年有个单亲家庭的小男孩拿了日本U12滑板赛的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感谢加藤哥哥,他送了我第一块滑板”,那天加藤凌平坐在观众席,哭得比小男孩的妈妈还凶。
去年有个中国滑手去东京旅游,专门去他的店里打卡,结账的时候加藤凌平认出他是中国人,直接给他免了单,还送了一张自己手绘的砂纸,说自己去年去上海参加活动的时候,和当地的滑手一起吃烤串特别开心,下次去中国还要一起滑,我刷到那个滑手的小红书笔记,下面有人评论说“他明明已经是奥运选手了,怎么还这么接地气”,我倒觉得这才是滑板该有的样子:滑板本身就是街头运动,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精英项目,那些站在领奖台上就忘了自己从哪来的人,永远不懂滑板的内核,加藤凌平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奥运明星”,他只是个滑得比较好的普通人,比起拿多少奖牌,他更在意的是能不能让更多人感受到滑板的快乐。
放弃世锦赛去拍纪录片,他活成了东亚语境里的“另类成功”
2022年的时候,加藤凌平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放弃世锦赛的参赛资格,跟着几个朋友去拍一部关于日本乡村滑板场的纪录片,当时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他浪费天赋,有人说他红了就飘了,甚至有媒体直接写文章说他“自毁前途”——毕竟那时候他的世界排名是第三,只要正常发挥,很大概率能拿世锦赛冠军。
面对争议他没解释,直到半年后纪录片上线,大家才知道他跑遍了日本17个乡村,拍了很多在田间地头滑滑板的小孩,有的地方连正经滑板场都没有,小孩们在水泥地上滑,摔得浑身是伤也笑得特别开心,他在纪录片的结尾说:“我滑滑板不是为了凑齐多少奖牌,是为了滑遍所有有意思的地形,要是为了赢才滑,那我当年不如好好去上钢琴课。”后来他在直播里说,拍纪录片的时候他在一个乡下的小学住了一周,教那里的小孩滑滑板,有个小孩跟他说“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去奥运会”,他觉得那比拿任何奖牌都有意义。
前段时间他在社交平台上晒了自己的年收入:一半来自滑板店的营收,四分之一来自少量的商业活动,剩下的才是比赛奖金,算下来一年也就500万日元左右(约合人民币25万),比东京很多普通白领的收入还低,有人问他会不会觉得亏,他算了笔账:“我每个月房租只要8万日元,滑板店赚的钱够我花,还能给小孩买装备,我每天能滑6个小时滑板,有时间陪我妈去看书法展,我觉得比赚几个亿都开心。”现在他妈妈早就不反对他滑滑板了,还经常带着自己的老姐妹去他的滑板店撑场面,逢人就说“我儿子虽然字写得丑,但滑板滑得特别好”。
我特别理解他的选择,我们见过太多被成绩绑架的运动员,他们的热爱被KPI磨得一干二净,到最后甚至会讨厌自己从事了一辈子的运动,而加藤凌平从一开始就拎得清:滑板是他的生活,不是他的工作,奖牌是意外的奖励,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我们从小到大听了太多“要成功”的教诲,好像只有考名牌大学、进大公司、赚大钱才叫成功,但加藤凌平的存在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成功从来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是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哪怕你赚的钱不多,哪怕你不符合主流的标准,只要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就是成功的。
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块属于自己的“滑板”
我身边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之前每天996,焦虑到经常失眠,去年偶然刷到加藤凌平的vlog,突然就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特别喜欢滑滑板,只是上了高中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她当天就下单买了一块滑板,现在每天下班之后都要在家附近的广场滑一个小时,她说踩在滑板上吹风的时候,感觉所有的烦恼都没了,上个月她去参加了本地的业余滑板赛,拿了个参与奖,抱着奖品开心了半个月,说“这是我今年拿到的最有意义的奖”。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块属于自己的“滑板”:可能是你上学时候偷偷写的小说,可能是你压在箱底的吉他,可能是你很久没拿起的画笔,只是我们总觉得“这些东西没用”“又不能当饭吃”,慢慢就把它们丢了,我们总怕选了热爱就养不活自己,总怕别人说自己不务正业,总怕到最后一事无成,但加藤凌平用15年的经历告诉我们:热爱从来不是没用的东西,它是你对抗庸常生活的武器,哪怕你不能靠它吃饭,它也能让你在疲惫的生活里喘口气。
前段时间加藤凌平在ins上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小时候藏滑板的那个灌木丛,现在公园专门把那个地方改造成了一个小的滑板坡道,旁边的墙上写着一句话:“每个不被看好的热爱,都值得长出翅膀。”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就懂了,加藤凌平最了不起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拿了奥运铜牌,而是他告诉所有普通人:你不必成为别人眼里的成功者,不必按部就班过别人给你安排的人生,只要你敢守住自己的热爱,敢为了喜欢的事多走一步,你就已经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了。
毕竟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件让自己想起来就开心的事,本来就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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