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去城郊的安置房项目找发小大刘拿装修材料的内部报价,刚推开他那间刷着天蓝色涂料的工地板房门，就听见三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大男人挤在一台掉漆的笔记本电脑前，憋得脸通红攥着拳头喊“防住！防住！”屏幕上正在播的，是火箭对阵独行侠的常规赛最后3分钟，记分牌上明晃晃挂着107比121，火箭落后14分，场边的东契奇已经靠在替补席上笑着跟助理教练聊天了。
我本来以为这场球已经没了悬念,靠在门口翻大刘放在桌上的监理日志，还没翻两页，就听见一声巨响，坐中间的大刘“啪”得拍了下桌子，把桌上吃了一半的黄焖鸡米饭都震得撒了点汤：“格林牛X！”我抬头刚好看见杰伦格林迎着欧文的防守投进了第三记三分，比分追到只差4分，板房里三个男人的喊声大得差点把房顶掀了，路过的工头探进头来骂了句“喊什么喊！下午的钢筋验收别忘了！”转头看见屏幕上的绝杀画面，也愣了两秒，憋出一句“呵，火箭这是真行啊”。
最后1.8秒，申京发边线球，格林兜出来接球转身跳投，篮球划过一道弧线砸进篮筐的瞬间，整个板房都沸腾了，三个加起来快100岁的男人跳着撞肩，大刘的安全帽掉在地上滚了老远都没顾得上捡，那天晚上我们在工地门口的苍蝇馆喝冰啤酒，他举着杯子跟我说“你看，我就说这帮小孩能行吧，熬了这么多年，总算见亮了”，那天的风裹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味吹过来，我看着他脸上因为兴奋还没消下去的红晕，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追了这么多年的火箭比赛，早就不是单纯看一场球而已了。
从姚麦到格林申京，火箭比赛装了三代球迷的青春碎片
我对火箭比赛的最初记忆,是2005年我爸开的社区小卖部里的那台21寸大屁股彩电，那时候姚明刚进NBA第三年，和麦迪组成的姚麦组合是全中国球迷的心头好，我爸只要赶上火箭的比赛，一定会把彩电搬到小卖部的门口，旁边摆上七八个小马扎，不到十分钟就坐满了小区里的老爷们，手里攥着五毛钱的老冰棒，盯着屏幕喊“姚明扣他！麦迪传啊！”
我那时候才上小学二年级,蹲在旁边啃冰棍，根本看不懂什么叫挡拆什么叫联防，只记得每次火箭进球，周围的叔叔们就会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我爸一高兴就会给旁边看球的小孩每人塞一根棒棒糖，印象最深的是2009年季后赛火箭打湖人的第一场，姚明膝盖被撞得一瘸一拐走回球员通道，半路又折回来上场，投进那个关键中距离的时候，我爸手里的啤酒瓶都捏变形了，当天小卖部的冰棒全打五折，他说“咱中国人就是有这股不服输的劲”。
后来姚明退役,麦迪走了，火箭进入了漫长的摆烂期，我爸总说“现在的火箭没啥看头了”，但每次我回家，都能看见他拿着手机刷火箭的赛后比分，赢了就絮絮叨叨说“这帮小孩今天打得不错”，输了就叹口气“还是太年轻，再练练”，大刘那时候上大学，宿舍里的同学全追勇士、湖人，只有他每天定着闹钟起来看火箭的比赛，室友都笑他“M属性点满了，专看烂队找虐”，他也不反驳，只是抱着电脑啃着泡面看申京第一次在NBA拿两双的时候，偷偷在宿舍群里发了个红包，说“你们看，这个土耳其小孩真的会传球”。
去年我在公司楼下的奶茶店碰到个00后的实习生小姑娘,手机壳印着杰伦格林的头像，她跟我说她是2020年开始看火箭的，那时候球队联盟倒数第一，身边的朋友都笑她“什么队火不追专追破烂队”，但她就是喜欢看这帮没人看好的小孩在场上拼，“去年大家都骂史密斯是水货，说他顺位选高了，你看今年他防字母哥防得多好，就像我刚上班的时候大家都说我做不好运营，现在我写的方案也能拿甲方一等奖啊”。
你看,从70后到00后，三代人的青春里，都装着那么几场火箭比赛，它没有湖人那样的豪门光环，也没有勇士那样的王朝背景，它就像我们身边那个不算聪明、也没什么背景的老朋友，跌跌撞撞往前走，偶尔摔个跟头，拍拍土又接着跑，我们看着它，就像看着曾经那个不服输的自己。
我们追的从来不是赢球，是普通人也能熬出头的念想
我之前在火箭的球迷论坛里见过一个投票：你为什么喜欢火箭？得票最高的答案不是“因为姚明”，也不是“因为它拿过多少冠军”，是“因为它让我觉得，普通人慢慢熬，也总能熬出头”。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这支球队从姚明加入开始，就带着“草根逆袭”的标签，姚明作为黄种人，刚进NBA的时候被多少人嘲笑？巴克利当众说要是姚明能拿19分他就亲驴屁股，后来姚明用一场又一场的表现打了所有人的脸，成了NBA的名人堂中锋，现在的这帮年轻人呢？杰伦格林当年跳过大学去发展联盟打球，多少专家说他“基本功差、打球独，成不了气候”；申京刚被选中的时候，一群人吐槽他“速度慢、对抗差，在NBA打不了首发”；小贾巴里史密斯去年新秀赛季打得烂，被球迷骂成“水货探花”，连交易报价都被其他球队嫌弃。
但你看现在呢？格林场均23分，成了火箭的头号得分手，关键时刻的大心脏三分不知道救了多少次球队；申京场均18分9篮板6助攻，被称为“小约基奇”，是全联盟最会传球的中锋之一；史密斯现在是火箭的防守大闸，能从一号位防到五号位，上次对阵掘金防得约基奇都连续投丢三个球，这帮小孩没有一个是天选之子，都是从质疑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就像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刚进社会的时候被骂、被否定，咬着牙熬过去，慢慢就能站稳脚跟。
大刘跟我说过他的事,19年他刚做监理的时候，接了个烂尾楼的改造项目，甲方天天催进度，施工队嫌钱少不愿意配合，他连续三个月睡在板房里，每天早上六点起凌晨两点睡，最长的时候半个月没洗澡，那时候他刚好赶上火箭一波15连败，每天看完球就坐在板房门口抽烟，觉得自己跟这支球队一样倒霉透顶，后来项目慢慢走上正轨，最后还拿了市里的优质工程奖，那天刚好火箭赢了联盟第一的掘金，他在朋友圈发了张格林庆祝的截图，配文“你看，熬过去就好了”。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赛事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直到那次跟大刘一起看完绝杀，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为了一场球这么激动，我们喊的不是“火箭赢了”，是“你看，哪怕之前再难，只要不放弃，真的能赢”，它给了我们一个最直观的念想：你看那些跟你一样不被看好的人，都在拼命往前跑，你那点困难又算什么呢？
别让饭圈那套，脏了我们看火箭比赛的初心
不过这两年看球,我也经常觉得不对劲，现在打开火箭的球迷群，十次有九次在骂，输球了骂乌杜卡不会执教，骂格林浪投，骂申京软，赢球了还要骂“赢得这么艰难，干脆把谁交易了算了”，上次我还看见有球迷跑到格林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骂他“你赶紧退役吧，别耽误火箭重建”，看得我特别无语。
我还记得之前姚麦时期的球迷群是什么样的,07年火箭输给爵士，大家在群里骂归骂，转头就开始说“明年咱们再来”，有人失恋了在群里说一声，大家都出来安慰，说“你看火箭输了这么多次都没放弃，你这点事算啥”，现在呢？赢了就把球员吹成宇宙第一，输了就踩得一文不值，还有人跟追明星一样搞粉圈那套，格林的粉丝跟史密斯的粉丝互骂，说对方耽误自己偶像发展，连看个球都要分个三六九等，你说至于吗？
我始终觉得,看球的初心是找乐子，不是找气生，你喜欢一支球队，不是要它必须每场都赢，必须拿冠军，就像你爱自己的家，不是因为你家最有钱最有名，是因为它是你的家，它好的时候你开心，它不好的时候你陪着它慢慢变好，而不是一有问题就骂骂咧咧要跑路。
大刘去年把好几个球迷群都退了,他说“我看了20年火箭，从姚麦看到现在，不是为了跟人吵架的，赢了我就多喝两瓶啤酒，输了我就第二天接着看，球员打得不好可以提意见，但没必要人身攻击，大家都是普通人，谁还没有个发挥不好的时候”，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看的是篮球本身，是球员在场上拼的那股劲，不是比分那几个数字，更不是用来攀比的工具。
那天喝完酒已经快十点了,我打车往家走，路上刷到火箭的官方号发的绝杀视频，下面有个高赞评论是个高中生写的：“今天模考成绩出来了考得特别差，本来打算放弃学物理了，看完绝杀我又把练习册拿出来了，你看火箭落后14分都能赢，我学个物理有什么难的”，我看着那条评论笑了半天，想起2009年的那个下午，我爸的小卖部门口围满了人，风吹得塑料门帘晃来晃去，电视里的姚明一瘸一拐地回到场上，周围的欢呼声大得能盖过马路上的车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卖部早就拆了，姚明成了篮协主席，麦迪也退役当了解说，我们从蹲在门口啃冰棍的小孩，变成了要为生活奔波的成年人，但火箭比赛还是那个火箭比赛，它总能在某个瞬间，给你一点往前走的力量，它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体育赛事，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生活里的一小束光，照过我们的青春，也陪着我们往前走。 下次火箭比赛，我还打算去找大刘，带两罐冰啤酒，在板房里跟他一起喊到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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