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和几个朋友聚餐,聊到“完美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有人说要车房齐备、彩礼到位,有人说要三观一致、事事有回应,还有人说要浪漫拉满、仪式感从不缺席,作为一个跑了10年体育线的老记者,我喝过不少赛场上的庆功酒,也见过太多聚光灯下的高光时刻,但要我说见过的最接近“完美”的爱情,都藏在体育场的边线旁、看台的角落里、赛后的休息室里,沾着汗水,裹着体温,踏实得很。
16年同一条跑道,奖牌是我们的结婚信物
去年采访省田径队建队70周年的专题,我认识了陈默和林晓这对夫妻,两个人都是练400米的,17岁一起进省队,到今年刚好16年,现在一个是队里的短跑教练,一个是体能康复师。
我去的那天下午,队里的小队员正在测100米,陈默站在终点掐秒表,林晓就蹲在旁边整理冰袋,看到陈默额头上的汗滴到秒表上,林晓顺手就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毛巾扔了过去,动作熟得像是每天要做几百次,采访的时候我看到他们俩的办公桌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特别的结婚证照片:两个人穿着国家队的运动服,手里举着两块奖牌,一块是2019年全运会男子400米铜牌,一块是同届的女子400米银牌,比结婚证的红本子还显眼。
“那时候队里不让早恋,我们俩偷偷摸摸谈了8年。”林晓说起年轻时候的事眼睛还亮,“那时候男女组训练挨在一起,他每次跑赢了就偷偷给我买冰棒,我生理期跑不动,他就趁教练不注意把自己的暖宝宝塞给我,训练结束我们俩总故意留到最后,沿着跑道走两圈,不敢牵手,就隔着半米的距离说话,连风都是甜的。”
印象最深的是林晓讲的一件事:2018年全国锦标赛,她起跑抢跑直接被罚下,蹲在跑道边哭得站不起来,那时候陈默刚比完男子组预赛,累得胸腔直疼,连运动服都没换,跑过去把外套往她身上一裹,陪着她蹲了半个多小时,一句话都没说,就一下一下拍她的背。“那时候我就确定,这个人我要嫁。”林晓说,“不用我解释,他就知道我不是粗心,是赛前压力太大太想赢了,换做别人可能会劝我‘下次加油’,但他知道我那时候根本不需要加油,就需要有人陪着我哭。”
我问过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有没有觉得不够“完美”的地方,比如没有浪漫的求婚,没有盛大的婚礼,甚至连度蜜月都是去外地看青少年比赛,陈默挠挠头笑:“我觉得挺完美的啊,我知道她跑最后100米腿有多沉,她知道我起跑前心跳有多快,我们俩的青春都在这跑道上,也都在对方的记忆里,这不比什么都强?”
说实话我那时候特别有感触,很多人眼里的完美爱情,是两个人永远和和气气,永远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但在我看来,见过彼此最狼狈、最偏执、最歇斯底里的样子,还愿意留下来的感情,才更接近完美,你受过的伤我懂,你未完成的梦我陪你圆,这种刻进骨子里的同频,比多少甜言蜜语都值钱。
冷板凳旁的掌声,比冠军领奖台的欢呼更珍贵
上个月去CBA夏季联赛采访,我在球员通道碰到了老熟人周宇,他打了6年CBA,到现在还是边缘替补,上个赛季整个常规赛加起来上场时间才87分钟,球迷都没几个记得他的名字,但我每次去看球,都能在看台第7排靠过道的位置,看到他老婆苏苏。
苏苏是周宇大学校队的队医,两个人认识的时候,周宇刚遭遇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他以后能不能跑跳都不一定,更别说打职业比赛,那时候所有人都劝周宇放弃,只有苏苏每天早上6点半准时出现在康复室,陪他练静蹲、做力量,帮他按摩肿得像馒头的膝盖,练得疼了周宇发脾气摔东西,苏苏也不恼,等他发完火递瓶水,说“歇10分钟咱们再练”。
后来周宇真的打进了CBA,苏苏直接辞了自己在三甲医院的工作,跟着他走南闯北,每个主场比赛必到,手里永远攥着个小本子,记他什么时候上场,跑了多少步,有没有做容易受伤的动作,去年季后赛广东队大比分领先,最后2分钟教练派周宇上场,他刚上去就接队友传球投了个三分,全场欢呼的时候,我看到苏苏坐在看台上举着个写着“周宇最棒”的牌子,哭的脸都花了。
上周我去他们家吃饭,苏苏给我翻她的储物箱,里面整整齐齐摞着周宇从高中到现在的所有球衣,每件衣服的吊牌上都写着字:“2017年大超联赛半决赛,砍了22分”“2021年CBA首秀,抢了2个篮板”“2023年季后赛,第一个三分球”,连周宇打热身赛穿的旧球衣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在里面。“很多人说他打了这么多年还是替补,没出息,我不这么觉得。”苏苏一边整理球衣一边说,“我知道他为了多练10分钟投篮,每天训练结束都在球馆留到关灯,我知道他每次坐冷板凳的时候,手心都攥得出汗,他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球员。”
那天周宇喝了点酒,搂着苏苏的肩膀跟我说:“别人的欢呼都是给赢球的,只有她的掌声是给我的,不管我上不上场,她都在那等着我,我觉得这就是完美的爱情。”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总觉得完美的爱情要和“优秀”“成功”绑定,要对方站在聚光灯中心,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才叫圆满,但实际上,真正的完美从来不是你站在顶端的时候我为你欢呼,而是你坐冷板凳的时候,我是第一个给你鼓掌的人,你追你的梦,我追你的背影,你赢了我陪你享受掌声,你输了我第一个蹲下来扶你,这种不附加任何条件的偏爱,才是爱情最珍贵的样子。
雪洞里分过半罐氧气,往后的日子都是赚来的甜
去年我去丽江采访户外登山节,住了阿凯和阿雅开的民宿,墙上挂满了两个人登雪山的照片,每张照片里两个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手却紧紧攥在一起。
他们俩是在登山俱乐部认识的,2020年一起登慕士塔格峰,爬到海拔7000米的时候遇到了暴风雪,阿凯的氧气罐阀门被冻坏了,吸不上氧,脸都紫了,那时候下山的路已经被封了,两个人躲在临时挖的雪洞里,阿雅直接把自己的备用氧气管插到了阿凯的面罩里,说“我肺活量小,咱们俩分着吸,肯定能撑到救援来”。
那8个小时是他们俩这辈子最难熬的时间,雪洞里的温度降到了零下30度,阿凯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就把揣在胸口口袋里的戒指掏出来给阿雅,说“要是我没下去,你就拿着这个,找个对你好的人,别再找登山的,太危险”,阿雅直接把戒指塞回他口袋,哭着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你别想撇下我”。
后来救援人员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都冻得失去了知觉,手还紧紧攥在一起,出院之后他们俩直接去领了证,求婚就在山脚下的小旅馆里,没有鲜花,没有蜡烛,只有两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抱着一碗泡得发胀的方便面哭。“以前我觉得完美的爱情就是要和她一起看遍世界最高处的风景,现在我觉得不是。”阿凯给我看他们俩去年爬入门级雪山的照片,“去年阿雅查出来甲状腺癌,做完手术医生说两年内不能登高海拔山,我们俩就每天在家门口的公园爬小山,只要身边的人是她,哪怕就在山脚下晒晒太阳,也是完美的。”
现在他们俩的民宿门口,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并肩登过山的人,什么坎都能过去”,我走的时候阿雅给我塞了个平安扣,说“哪有什么一帆风顺的感情啊,就跟登山一样,总会遇到暴风雪,总会摔跟头,只要两个人握着的手不松开,总能走到终点的”。
你看,完美的爱情从来不是没有风浪,而是风浪来的时候,你们愿意把自己的半罐氧气分给对方,愿意握着彼此的手一起扛,体育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一定要赢,而是哪怕输了,只要身边有人陪你,就可以再来一次,爱情也是一样,哪里有什么天生的完美,都是两个人一起缝缝补补,把不完美的日子,过成属于两个人的完美。
烟火气里的打球日常,是老年版的完美爱情
说了这么多赛场上的故事,其实我见过最接地气的完美爱情,是我家楼下的王叔叔和李阿姨,老两口今年都60多了,每天早上7点半准时出现在小区的羽毛球场,一打就是20多年。
王叔叔前几年得了白内障,视力不好,李阿姨每次发球都故意发得慢一点,角度也特意往他手边送;李阿姨膝盖有旧伤,跑不动,王叔叔就从来不会把球打到她够不到的地方,有时候李阿姨接不到球耍赖,说王叔叔故意刁难题,王叔叔也不反驳,笑着说“是我不对,我再发个好接的”,每天打完球,两个人就手牵着手去小区门口买豆浆油条,王叔叔总记得给李阿姨多放一勺糖,李阿姨总记得给王叔叔多拿一根油条。
我之前问过他们,打了20多年羽毛球,有没有腻的时候,王叔叔笑得一脸皱纹:“腻啥啊,年轻的时候我陪她跑马拉松,她跑不动我就拉着她跑,老了她陪我打羽毛球,我眼神不好她就等着我,这辈子就跟她在运动场上耗着了,挺好。”李阿姨在旁边补了一句:“年轻的时候别人都羡慕我找了个能陪我跑马拉松的,现在我羡慕别人都不如我,老了还有人陪着打羽毛球,这日子我觉得挺完美的。”
其实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对“完美的爱情”有误解,觉得要足够浪漫,足够富裕,足够一帆风顺才叫完美,但你看这些和体育有关的爱情故事,哪一个是一帆风顺的?有过争吵,有过低谷,有过生死考验,甚至有过不那么如意的遗憾,但恰恰是这些不完美的经历,让他们的感情变得更坚固。
在我看来,完美的爱情本质上就是找一个队友:你们是同一阵营的,要一起对抗生活里的所有困难,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你累了我替你扛一会,我跑不动了你拉我一把,你投不进的时候我给你递球,你摔疼的时候我给你擦药,你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彼此最闪光的时刻,无论顺境逆境,都站在彼此身边。
哪有什么天生完美的人,也没有天生完美的爱情,无非是两个人像打磨比赛装备一样,慢慢磨合,互相包容,把一地鸡毛的日子,过成属于你们的独家赛场,那就是最完美的爱情,毕竟,比起一个人跑完全程,两个人并肩跑过的风,都要更甜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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