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35度的大晴天，我攥着磨掉皮的老篮球扎进家附近的公园野球场，从下午两点打到五点，最后一波接波被对面一个高中生压哨三分绝杀，输得彻底，回家的时候T恤能拧出半瓶汗，脚踝旧伤隐隐作痛，进门我老婆斜着眼瞅我：“脑子有病吧？这么热的天出去遭罪，赢了吗？”我摇摇头没说话，抱着冰可乐往沙发上一瘫,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不懂，我今天这三个小时获得的快乐，比在家吹空调刷10部剧都多，打了十几年野球的人都明白，赢球确实爽，但野球场上真正让人记好久的爽事,从来都和比分没多大关系。
第一件事：投中压哨绝杀的瞬间，连风都在给你鼓掌
我这辈子忘不了上个月的那场接波，对面是三个体院的小伙子，最高的那个1米92，臂展快到膝盖，连着把我们队虐了两波，场边等着接波的人都在调侃我们“今天是来当背景板的”，第三波我们咬得特别紧，最后10秒还落后1分，队友被两个人包夹，抬眼看见我蹲在45度三分线外,隔着两个人把球甩了过来。
我现在都记得那个球的触感：刚从室外晒过，表皮温温的，我接到的时候手心全是汗，抬眼扫了一下篮筐，听见有人喊“还有3秒！”，脚踩着三分线就跳了出去，球出手的那一刻终场哨刚好响，我人还没落地，就听见“唰”的一声，球空心刷网的声音,比我听过的所有歌都好听。
场边本来等着接波的大哥嗷一嗓子喊了句“牛逼！”，刚才还在笑我们的几个初中生凑过来举着手机喊“哥你刚才那个球我拍下来了！能发我朋友圈吗？”，队友跑过来把我往天上扛，我130斤的人被两个大老爷们举得脚都离了地，风刮过汗湿的后背，凉丝丝的，我那时候甚至觉得,连风都在给我鼓掌。
后来我买了三瓶冰脉动给队友，10块钱一瓶的脉动，喝起来比我上次陪领导喝的飞天茅台还香，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些业余打球的，谁也没指望靠打球吃饭，那种攒了好久的努力刚好兑现、所有目光都聚在你身上的瞬间，是你平时在公司改10版PPT、拿季度优秀奖都体会不到的爽：你不用管领导满不满意，不用管KPI达不达标，那个球进了，你就是这一刻全场最牛的人,这份认可纯粹得没有一点杂质。
第二件事：碰到同频的球友，比找个合得来的对象还难
我有个固定球友叫老周，今年42岁，开白班出租车的，每天下午四点交完班，拎着个皱巴巴的运动包就往球场跑，包里永远装着半瓶凉白开、一副磨起球的护腕，还有给上小学的女儿带的跳跳糖，老周是左撇子，传球特别贼，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只要我往篮下跑，他的球肯定刚好落在我手里，力度不重不轻，接到就能直接上,不用调整。
我们俩搭档那半年，基本每次来打球都能连赢三四波，连看球场的大爷都调侃我们是“公园黄金双人组”，去年秋天老周突然不来了，我打电话问他，他说女儿要升初中，他改跑夜班多赚点钱，没时间打球了，我那阵子打球总觉得空落落的，新搭的队友要么看不见我的跑位，要么传球劲大得能砸疼我的手，打了几次都没意思,索性好久没去。
上个月我下班早去球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个熟悉的背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球衣，左胳膊戴着那个起球的护腕，正是老周，他胖了点，肚子都起来了，但是抬手传球的动作一点没变，我下意识往篮下跑，他的球“啪”的一声就落在我手里，我上篮得分，回头看他，他举着左手冲我比了个耶，我们俩一句话都没说,就像上次一起打球还是昨天一样。
那天打完球我们俩去路边吃烤串，喝冰啤酒，老周从手机里翻出个视频，是去年我们俩打赢了三个体院学生的时候，别人拍的，他存了快一年，跑夜班等单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他说：“我开出租一天拉几十个客人，都得陪着笑脸，唯独在球场上和你搭档，不用说话就知道你要啥，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现在成年人的社交太功利了，加微信先看对方的工作、职位，有没有合作的价值，但是野球场上的朋友从来不管这些：你是开公司的老板也好，送外卖的小哥也好，甚至是还在上学的学生也好，只要打球合得来，就是兄弟，不用没话找话，不用客套应酬，一个眼神就懂彼此的意思，这种纯粹的关系，真的比找个合得来的对象还难,遇到了就是赚。
第三件事：年轻时受过的伤，都是现在和老兄弟吹牛逼的资本
前阵子大学同学聚会，几个当年一起打院赛的队友坐一桌，喝到兴头上，我直接把裤腿撸起来，露出脚踝上那道两厘米长的疤：“你们还记得不？当年打半决赛，我抢篮板被土木系的孙子垫脚，韧带撕裂，躺了三个月，要不是我伤了，那年冠军肯定是我们的！”
话音刚落，当年的队长也把胳膊伸出来，手肘上的疤比我的还大：“你可拉倒吧，你当年上场半场才得2分，还好意思说？你看我这疤，当年决赛我上篮被人撞下来，磕在台阶上，缝了6针，我都没说啥。”一群人笑作一团，笑着笑着就碰了杯，冰啤酒下肚,好像又回到了10年前的大学球场。
那时候受伤真的觉得天塌了：韧带撕裂躺床上不能动，女朋友因为我要打球不陪她逛街跟我吵架分手，期末考差点挂科，我躺在宿舍床上哭，觉得自己太倒霉了，现在再看那道疤，只觉得亲切，每次摸到它，都能想起当年那群队友每天帮我带饭、扶我去上课、陪我去医院复查的日子，想起我们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球,输了球在操场坐半宿的日子。
上个月在球场碰到个58岁的王大爷，膝盖上有个长长的手术疤，一看就是做过十字韧带手术的，他说年轻的时候打省大运会，拼到最后一分钟断了十字韧带，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恢复了快两年才能正常走路，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打球了，结果现在他每天都来球场投半小时篮，跑不动跳不高，但是投篮特别准,十投能中七八个。
他拍着自己的膝盖跟我说：“别人都觉得这疤是个遗憾，我可不觉得，我现在跟我孙子吹牛逼，就说爷爷当年差点进专业队，这疤就是勋章，我孙子现在逢人就说我爷爷打球特别厉害。”我太懂这种感觉了，我们这代打球的人，谁身上没点伤？这些伤从来不是累赘，是我们青春的印章啊，你到老了跟后辈吹牛，说你当年赚了多少钱没人记得，但是你说你当年打球打瘸了三个月，所有人都得竖个大拇指，这份经历,多少钱都换不来。
第四件事：陌生人递过来的冰矿泉水，比公司的下午茶暖100倍
上周打球我没看天气预报，35度的天打了两个小时没喝水，突然就中暑了，蹲在场边吐，天旋地转的，手机放在篮球包里没拿，身上一分钱都没带，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正晕着呢，一瓶冰矿泉水直接递到我面前，我抬头看，是个穿库里30号球衣的高中生，球衣都洗得发白了，手里还拿着个冰棒，撕开包装递我：“哥，你敷额头上，我刚买的，还凉着呢。”
我后来缓过来要转钱给他，他死活不要，挠着头笑：“哥你忘了？半年前我在这打球扭了脚，是你扶我去的社区医院，还帮我付了医药费，我一直记得你呢。”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半年前确实有个小孩扭了脚坐在场边哭，我顺路送他去了医院，转头就忘了,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这种事在野球场上真的太常见了：你没带球，旁边的陌生人直接把球扔给你“一起打呗”；你扭了脚，马上有好几个人过来扶你，给你递云南白药；下雨了没带伞，一起打过一次球的外卖小哥直接把自己的雨衣塞给你，说“我还要送单，跑着不冷”；你忘带水杯，场边的大姐直接给你递瓶水，说“我儿子买多了，喝不完”。
我之前总觉得城市里的人情味特别淡，路上碰到老人摔倒都不敢扶，同事之间表面客气背地里较劲，但是野球场就像个与世隔绝的乌托邦：大家都是陌生人，但是只要你穿个球衣、拿个篮球，就都是自己人，没人会算计你，没人会看你的身份地位，对你好就是纯粹的对你好，不带一点目的，这种陌生人的善意,真的比公司发的几百块钱的下午茶暖100倍。
第五件事：哪怕跑不动跳不高了，还能站在球场上，就已经赢了
我爸今年62，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主力后卫，现在高血压、膝盖骨刺，医生反复交代不能剧烈运动，但是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拎着个磨掉皮的篮球去球场，投20个篮就回家，雷打不动，那个篮球还是我上大学的时候给他买的，皮都磨掉了一块，我要给他买新的他死活不要，说这个球手感好，跟了他十几年,有感情。
去年父亲节我带他去参加社区的父子篮球赛，我们俩一组，跑了十分钟我爸就喘得不行，蹲在边线上咳，我让他别打了，他摇摇头说没事，还要接着打，最后一分钟我们落后2分，我把球传给站在罚球线附近的我爸，他颤颤巍巍地跳起来投，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滚了进去，场边的人都在鼓掌喊“老爷子牛逼！”，我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回家跟我妈炫耀了一晚上，说“我儿子给我传的球，一投就进”。
他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打球，赢不了能郁闷好几天，总想着要拿第一，现在哪在乎进不进啊，只要能站在球场上，摸着篮球，踩在塑胶场上，就觉得自己还没老，还和二十多岁的时候一样。”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这些普通人打球，从来不是为了赢谁，是为了赢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啊：你上了一周班，被领导骂，被客户刁难，房贷车贷压得你喘不过气，到了球场上跑一跑，出一身汗，所有的烦恼都跟着汗流走了，哪怕你现在跳不起来了，跑两步就喘，投十个篮都进不了一个，只要你还愿意拿起篮球往球场走，你就赢了,赢了那个被生活磨得没了心气的自己。
很多外人不懂，说我们这帮人放着舒服的空调房不待，跑出去抢个破球，累得满身汗，还容易受伤，图啥？只有打球的人懂，野球场给我们的，早就不是赢球那点快乐了：是投中绝杀的热血，是和兄弟搭档的默契，是青春留下的印记，是陌生人给的暖意，是你在鸡零狗碎的成人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可以不用装、不用演、只做自己的乌托邦。
如果你也打球，明天有空，球场见啊，别忘了带你那磨掉皮的老篮球,我请你喝冰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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