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跟发小阿凯吃火锅,他夹起一块毛肚往红油锅滚了一圈,蘸满麻酱往嘴里送,大大咧咧地说:「我现在可算想通了,啥腹肌啥体脂率,能吃能睡膝盖不疼才是最重要的。」我看着他圆润了一点的脸,想起三个月前他坐在医院走廊给我发语音时带着哭腔的调子,忍不住笑了。
三个月前,阿凯练硬拉的时候没站稳,膝盖咔哒一声响,去医院拍片子确诊半月板二度磨损,医生勒令他至少三个月不能做剧烈运动,那时候他刚硬扛着练了三个月健身,省吃俭用花两万多办的私教课才上了一半,好不容易饿出来的一点腹肌轮廓,眼看着就要打回原形,他蹲在医院走廊跟我吐槽:「我怎么这么没用啊,钱也花了罪也受了,最后啥都没落下。」我当时就跟他说,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这些年做体育内容,我见过太多像阿凯一样的普通人:本来只是想动一动强身健体,结果被网上的「标准」套牢,硬生生把运动变成了负担,明明是自己花钱花时间找乐子的事,最后反而搞的焦虑满满,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
那些被你当成「不合格」的运动时刻,其实都算数
我家楼下的小广场上,每天晚上都有一队跳广场舞的阿姨,站在最后一排的张阿姨永远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个:别人伸左手她抬右手,别人踢右腿她迈左腿,节奏永远慢半拍,动作幅度也比别人小一圈,好几次站在她前排的阿姨嫌她晃得眼晕,回头说她「跟不上就别来凑热闹」,张阿姨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往边挪两步,接着跟着音乐晃。
我之前下班经常碰到她散场回家,手里拎着菜篮子跟我打招呼,说之前肩周炎疼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去医院做了好多次理疗都不管用,被老姐妹拉来跳广场舞,刚开始记不住动作不好意思站前面,就自己在后面瞎晃,哪怕动作全错,跳半个小时出一身汗,回家睡觉都香,就这么晃了半年,上周我碰到她扛着两袋大米往家走,说前几天去医院复查,肩周炎好了大半,医生都夸她恢复得好。「我才不管别人说我跳的对不对呢,我自己舒服不就行了?」张阿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特别亮。
我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纠结,去年报了厦门马拉松,训练了三个多月,目标是跑进4小时完赛,结果跑到32公里的时候右腿突然抽筋,疼得我直接蹲在路边站不起来,缓了十分钟还是使不上劲,最后硬生生走了两公里,才慢慢颠到终点,完赛成绩是4小时42分,比我的目标慢了快一个小时,那时候我觉得特别丢人,连朋友圈都没敢发,奖牌扔在抽屉里大半年都没碰过,后来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那块奖牌,突然就觉得挺感动的:我本来就不是专业运动员,平时还要上班,挤着下班的时间训练了三个月,哪怕最后走也走完了全程,这本身就已经很厉害了啊,我干嘛非要跟职业选手的标准比呢?
你看,我们总觉得要动作标准、要达到目标、要比别人厉害,才算得上是「合格的运动」,但从来没有人规定过,跳广场舞必须跟上节奏才算数,跑马拉松必须跑进4小时才算数,健身必须练出马甲线才算数,你周末跟朋友爬了半小时山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下班顺路绕着公园走了两圈,甚至在家跟着搞笑视频跳了十分钟广播体操,这些你觉得「没用」的时刻,早就悄悄变成了你的好睡眠、好胃口、好身体,早就都算数了。
运动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受伤或者落后,是你把「完美」看得比「开心」重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圈莫名其妙多出了很多鄙视链:跑马拉松的看不起跑5公里的,练自由重量的看不起跳操的,打篮球打得好的看不起新手,甚至连跳个刘畊宏,都有人嘲讽「动作不标准还跳,不怕受伤吗」,好像你运动要是达不到某个标准,你就不配动一样。
上周我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球,碰到个穿校服的初中生,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运球都运不利索,投十个球能进一个就不错了,打了十分钟一个球没进,站在边上挠头不好意思,旁边一个打得不错的高中生翻了个白眼说:「菜成这样还来占位置,回家练两年再来行不行?」小孩脸瞬间红了,抱着球就要走,我们队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哥一把把他拉过来:「没事,来我们队,我们就是打着玩的,输赢不重要。」
那天我们故意多给小孩传球,他第一次投进的时候,跳得比篮筐都高,喊了一声「我进了!」,满头是汗的脸亮得发光,临走的时候他对着我们鞠了一躬,说谢谢叔叔们,这是他第一次打球没被人骂,后来我每周六都能碰到他来打球,现在运球已经很溜了,上周还跟那个嘲讽他的高中生单挑,赢了两个球,那高中生输了之后还给他买了瓶冰可乐,俩人现在经常组队打。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一直觉得很多人都搞错了体育的本质:职业运动员追求成绩追求标准,那是他们的工作,要拿成绩要吃饭的,可是我们普通人运动,第一要义难道不是开心吗?你打球打了一下午,哪怕一个球没进,但是出了一身汗,上班的烦心事都忘了,这不比你赢了比赛还重要?你跟着视频跳操,哪怕动作全错,但是跳的过程中你跟着音乐蹦跶的很开心,这不比你纠结动作标准更有意义?
我之前看过一个采访,苏翊鸣说他最开始练滑雪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拿奥运冠军,就是觉得滑雪好玩,从雪坡上滑下来的时候风刮在脸上的感觉特别爽,所以哪怕摔几百次,也觉得开心,要是他最开始学滑雪的时候,身边人都跟他说「你动作不标准就别滑了」「你滑的不如别人快就别滑了」,那估计也不会有后来的奥运冠军了。
体育从来不是用来制造焦虑的,更不是用来给人分三六九等的,它是给所有人的礼物,不管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不管你跑得快还是慢,不管你动作标准还是不标准,只要你动起来的时候是开心的,你就配享受运动的快乐,那些动不动就嘲讽别人「菜」的人,他们才是真的不懂体育的意义。
不想动的时候就歇会,你的身体比「打卡人设」重要一万倍
我之前有个同事小楠,是朋友圈里有名的「运动达人」,每天不管加班到几点,都要去跑3公里,周末还要去健身房练两小时,朋友圈全是她的运动打卡记录,配图要么是马甲线要么是配速截图,点赞评论永远一大堆,都夸她自律,直到去年冬天她晕在了跑道上,被路人送到医院,确诊是劳累诱发的心肌炎,住了一周院,我们去看她的时候,她才说实话:其实她早就不想跑了,每天加班到10点,回家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但是怕别人说她「三分钟热度」,怕自己「自律达人」的人设崩了,哪怕发烧38度也要去走两公里打卡,有时候实在不想动,就拿着手机在楼下晃半小时,凑够步数发朋友圈。
「我那哪是运动啊,我是给自己找了个KPI,」小楠说,「住院的时候医生跟我说,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以后可能都不能剧烈运动了,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命都快没了,要那个人设有啥用啊?」现在小楠的朋友圈很少发运动打卡,偶尔发一次,要么是跟朋友去爬香山累的披头散发的照片,要么是在家跟猫玩瑜伽球的搞笑视频,她说现在不想动就窝在家里看球赛,想动就去楼下跳半小时绳,再也不逼自己了,反而睡眠好了很多,整个人气色都亮了。
现在网上有太多毒鸡汤,说什么「连体重都控制不了的人,何以控制人生」「30岁还没有马甲线,你就是失败者」,好像你不每天运动一小时,不练出八块腹肌马甲线,你就是个不自律的失败者,但他们从来不会告诉你,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一样,生活节奏也不一样,有人下班早可以每天去健身,有人996下班到家都10点了,能洗个热水澡躺床上就已经很幸福了,凭什么要用同一个标准要求所有人?
我见过很多人为了打卡运动,明明膝盖疼还要硬跑,明明感冒发烧还要去健身,明明饿的头晕还要吃水煮菜,最后身体垮了,反而得不偿失,真的,运动这件事,你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也不需要给任何人看,你自己的身体感受才是最重要的,今天累了就歇,不想动就躺平,明天想动了就去楼下走两圈,哪怕你只是下楼扔个垃圾顺便散了十分钟步,那也是很好的运动啊,没人有资格说你不合格。
写在最后
开头说的那个阿凯,现在养伤养的差不多了,也不再逼自己去健身房撸铁了,每天吃完饭就跟女朋友去公园散散步,周末跟朋友去玩飞盘,想吃火锅就吃,想喝奶茶就喝,虽然之前练出来的腹肌没了,但是整个人状态好了很多,之前的失眠也好了,上班也不再动不动就暴躁,他说现在才觉得,运动是用来给生活加分的,不是用来给生活添堵的。
真的,我写了这么多年体育内容,见过太多拿世界冠军的运动员,也见过太多一辈子没上过赛场、只是每天在公园晃胳膊晃腿的普通人,大家从运动里得到的快乐其实是一样的:奥运冠军拿金牌的快乐,和你打球投进第一个球的快乐,和张阿姨跳广场舞出一身汗的快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没事的,你不需要跑赢别人,不需要练出完美身材,不需要掌握标准动作,也不需要逼自己完成什么目标,你运动不是为了活成别人眼里的「标准答案」,是为了你自己开心,为了你自己身体健康,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竞技场,是所有人的游乐场,只要你在里面玩的开心,你就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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