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1月4号中超收官战那天,我在八万人体育场外的烤串摊蹲点，想找几个球迷唠唠嗑，刚好碰到个穿洗得发白的1995年申花冠军款外套的爷叔，手里攥着两张海港的主场票，正踮着脚等他孙子，我凑上去递了根烟，问他“爷叔你不是申花球迷吗，怎么来看海港的球啊”，爷叔笑了笑，把烟点上，说“骂了他们8年暴发户，这次人家拿三冠王，我得过来给这帮小囡鼓个掌”。 那天八万人坐满了5万多球迷，终场哨响的时候，全场举着的红色围巾晃成一片海，武磊举着中超冠军奖杯绕场跑，看台上的爷叔抹了抹眼睛，说“我看了40年上海足球，从来没觉得这座城市的足球氛围这么好过”。
作为一个跑了7年足球线的体育记者,我听过太多对海港的非议：“靠金元砸出来的冠军没意思”“就是靠国企背景烧钱”“申花才是上海足球的根，海港是外来户”，但那天站在八万人的看台上，听着全场球迷一起唱《海港之歌》，我突然觉得，很多人对海港的偏见，其实是把对金元足球的怨气，错安在了这个最不该背锅的俱乐部身上。
八万人看台上的爷叔：我骂了海港8年，这次特意买票来给他们鼓掌
我后来和那个爷叔聊了一路,他姓王，今年62岁，是土生土长的静安区老上海，年轻时在机床厂上班，攒了半个月工资买了1995年申花夺冠的纪念外套，穿了快30年都舍不得扔，前几年海港刚接盘东亚队的时候，他是最看不上这批人的：“那时候觉得他们就是有钱烧的，买个奥斯卡花6000万欧元，这钱给申花买几个好球员不好吗？” 他骂海港最狠的一次是2018年海港第一次拿中超冠军，那天他在虹口足球场旁边的球迷酒吧看球，看到武磊破门的时候，他当场摔了手里的啤酒杯，指着电视骂“暴发户拿的冠军，我不认”。 转变发生在2021年，他儿子从体育学院毕业，进了海港U12梯队当助理教练，王阿叔一开始还骂儿子“放着申花不去，去什么假洋鬼子球队”，直到去年暑假他去崇明基地给儿子送换洗衣服，在基地待了三天，整个人的想法彻底变了。 “我以前以为他们的青训就是摆摆样子，去了才知道，基地里200多个小孩，一半是上海本地的，还有一半是全国各地过来的穷人家的孩子，学费全免，吃饭穿衣都不用花钱，踢得好的每个月还有补贴，我碰到一个安徽来的小囡，10岁被教练选过来，爸妈在上海开出租车，本来都打算让他初中毕业回老家读职高了，现在进了国少队，上次回来还给爸妈买了个新手机。” 王阿叔说他那天在基地的荣誉墙站了半个多小时，从根宝基地最早的武磊、颜骏凌那批“崇明一期”，到现在U17、U19的全国冠军奖牌，墙上面贴的小孩的照片，有一半他儿子都能叫出名字：“我儿子说，海港每年给青训投的钱不少于2个亿，比很多中超俱乐部全年的预算都高，我那时候才明白，人家不是只会砸钱买外援，是真的想把足球搞长久。” 收官战那天他带了10岁的孙子一起过来，小孩穿着武磊的7号球衣，散场的时候举着个小喇叭喊“海港冠军”，王阿叔笑着拍孙子的脑袋：“以前我觉得只有申花才是上海足球，现在觉得不对，只要是在上海踢球、好好踢球的孩子，都是上海足球的根。” 我特别认同王阿叔的这句话，我们总喜欢给足球套上各种各样的情怀滤镜，把“传承”“根正苗红”挂在嘴边，但说到底，足球最本质的内核，是有人认认真真踢球，有人踏踏实实做事，那些拿“出身”踩海港的人，其实恰恰忘了足球最该有的样子。
从“金元背锅侠”到“三冠王”：海港的路，从来都不是只会砸钱
很多人对海港的印象,还停留在2016年刚接盘东亚时一掷千金买浩克、奥斯卡的阶段，觉得他们就是金元足球的代表，但如果仔细捋一捋海港的发展线你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是金元时代留下来的，少有的没有“爆雷”、还把根留住了的俱乐部。 最早的班底是徐根宝十年磨一剑练出来的崇明一期，武磊、颜骏凌、王燊超、吕文君，这批人从中甲踢到中超，到现在还是海港的主力框架，哪怕是当年金元最疯狂的时候，海港也从来没有动过卖掉这批本土核心的念头，后来武磊要去西班牙人留洋，海港不仅一分钱转会费没要，还主动承担了他在西班牙的部分工资，放他去追求梦想，就凭这一点，就比很多把球员当赚钱商品的俱乐部强得多。 我去年去崇明基地采访的时候，碰到过一对来自贵州的夫妻，他们的儿子11岁被海港的青训教练看中，接到上海训练，夫妻俩特意辞了老家的工作，来上海打零工陪孩子，妈妈告诉我，他们之前在老家的时候，孩子一年踢球的学费就要两万多，还不算出去比赛的费用，家里本来都撑不下去了，刚好碰到海港的教练去贵州选苗子，选上之后所有费用全免，每个月还有500块的零花钱：“我们现在在基地旁边的餐馆打工，每个月赚的钱够租房子吃饭，孩子说以后要进国家队，我们就陪着他熬，要是没有海港，我家娃早就踢不起球了。” 你看，我们总盯着海港花了多少钱买外援，却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接盘根宝基地快10年了，不仅没有砍掉青训体系，反而把梯队从3支扩充到了8支，从U9到U21全覆盖，今年U17亚洲杯的国少队里，有7个球员出自海港的青训体系，这个数量是所有俱乐部里最多的。 对比一下同样是金元时代风光无限的恒大，当年拿了两次亚冠，风头无两，结果现在集团爆雷，俱乐部解散，之前砸了几十亿搞的恒大足球学校也黄了，几千个小孩无球可踢，教练工资欠了大半年没人管；还有苏宁，拿了2020年的中超冠军，转脸就解散，球员欠薪讨了三年都没要回来。 我一直觉得，金元足球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把足球当广告名片、当政绩工程，赚一波热度就跑路的投机者，海港的模式其实很简单：稳定的投入、不冒进、不烧糊涂钱，每年的预算提前定好，一线队、青训、球迷运营各占多少清清楚楚，不会为了拿一个冠军就砸进去全年好几年的预算，更不会欠球员一分钱工资，之前足协的反腐风暴刮了快两年，中超有一半的俱乐部都被牵扯进去，海港从头到尾没传出过任何负面消息，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至少他们的运营是干净的，是真的想长期搞足球的。
别拿“城市归属感”绑架球迷：喜欢海港，从来都不是“背叛上海足球”
上海足坛的“德比对立”已经吵了快10年了，我见过太多极端的申花球迷骂海港球迷是“外地人”“伪球迷”，说“上海只有申花一支球队”，但在我看来，这种非黑即白的对立，本身就是对上海这座城市的误解。 我有个朋友叫小周，98年的，江苏盐城人，在上海读的大学，毕业之后留在这里做互联网运营，现在已经交了6年社保，在嘉定买了房，去年把爸妈都接过来定居了，他最早看球就是因为武磊，2018年海港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他刚上大三，在宿舍看直播哭了半天，后来就成了海港的死忠。 2021年他去虹口看申花和海港的德比，穿着武磊的球衣刚走到球场门口，就被几个极端球迷围了，骂他“苏北狗”“滚出上海”，还把他手里的应援旗抢过去撕了，小周说他那天特别委屈，站在路边哭了快20分钟：“我在上海待了快10年，在这里读书工作，交税交社保，我觉得上海就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喜欢海港怎么就不是支持上海足球了？” 后来小周成了海港球迷会的志愿者，每个主场比赛都会提前三个小时到球场，给球迷发应援物，还组织球迷会的人给山区的小孩捐足球装备，去年他们一共捐了1200个足球，送到了云南、贵州的23所乡村小学，他说他现在已经不在乎别人骂他什么了：“上海这么大，容得下两支球队，也容得下不同的喜欢，只要我看球看得开心，能为这座城市做点事，比什么都强。” 我特别认同小周的想法，足球的城市属性从来都不是排他的，伦敦有13支职业球队，曼彻斯特有曼城和曼联，米兰有AC米兰和国际米兰，从来没人说哪支球队才代表这座城市，大家各看各的球，各自为自己喜欢的球队加油，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今年海港拿了中超冠军，申花拿了足协杯冠军，上海的两支球队包揽了国内足坛的两大顶级赛事冠军，这不恰恰是上海足球的骄傲吗？有什么好吵的呢？ 那些拿着“城市归属感”绑架球迷的人，其实根本不懂足球，也不懂上海，上海最珍贵的特质，就是它的包容，只要你在这里好好生活、好好努力，你就是上海的一份子，你喜欢的球队，也自然是上海足球的一部分。
海港的“活法”，能给低谷里的中国足球抄作业吗？
这两年中国足球的日子有多难,大家都看在眼里：每年都有十几支俱乐部解散，球员欠薪成了常态，国字号球队成绩一落千丈，很多人都在问，中国足球到底还有没有救？ 在我看来，海港的运营模式，其实就是现在中国足球最需要的“标准答案”，虽然不可复制，但至少给所有俱乐部指了一条明路： 第一，要稳定，不要投机，中国足球这么多年搞不好，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投机者太多，很多老板搞足球要么是为了拿政策优惠，要么是为了给企业打广告，赚一波就跑，根本没有长期运营的打算，而海港从接盘东亚到现在，10年时间里从来没有换过投资方，每年的投入都很稳定，不会今年砸10亿拿冠军，明年就撤资跑路，这才是俱乐部能健康发展的基础。 第二，要重视青训，不要只看短期成绩，很多俱乐部为了拿成绩，把所有钱都砸在外援身上，青训一分钱都不愿意投，结果外援一走，球队成绩立刻一落千丈，海港这么多年能一直保持在中超顶级行列，靠的就是自己培养的本土球员，武磊、颜骏凌这批人用了快15年，后面的U17、U19梯队已经接上了，哪怕再过5年、10年，也不会出现人才断层的问题。 第三，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我见过太多俱乐部的老板不懂球，今天干预教练排兵布阵，明天胡乱买卖球员，把球队搞得乌烟瘴气，而海港的管理团队几乎都是搞了几十年足球的专业人士，从总经理到青训总监，都懂足球规律，不会乱拍脑袋做决定，也不会为了讨好领导强行改战术、换球员。 当然我也知道，很多人会说“海港是国企背景，有钱当然能这么搞”，但你要知道，有钱的企业多了去了，之前的恒大、苏宁哪个没钱？鲁能也是国企背景，之前不也出过很多乱子？有钱是优势，但能不能把钱花对地方，能不能沉下心来搞长期运营，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天我和王阿叔一起从八万人出来，他手里攥着孙子捡的武磊扔的签名球衣，笑得合不拢嘴，他说“我活了60多岁，见过上海足球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最低谷的时候，现在我就想多看几年这帮小囡好好踢球，管他是申花还是海港，能给我们球迷带来快乐，就是好球队”。 是啊，我们骂了中国足球这么多年，骂的从来不是那些踏踏实实踢球的球员，也不是认认真真搞俱乐部的人，我们骂的是那些赚黑心钱的投机者，是那些破坏规则的蛀虫，而像海港这样，沉下心来搞青训，干干净净运营，安安稳稳给球迷带来快乐的俱乐部，我们真的应该多给一点掌声。 中国足球的路从来都不是靠骂出来的，是靠一个又一个像海港这样的俱乐部，一个又一个像武磊这样的球员，一个又一个像王阿叔、小周这样的球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我们没必要神化海港，也没必要戴着有色眼镜看它，至少它证明了，只要你愿意尊重规律、愿意沉下心来做事，在现在的中国足球环境里，也能活的很好，也能拿到冠军。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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