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几天整理冬天的照片,翻到2022年2月在北京楼下拍的一张旧图:小区物业堆给小孩玩的雪坡上,一个穿藏蓝色羽绒服的大叔踩著单板,摔得满脸是雪还对着镜头比耶,身后一群裹得像粽子的小孩举着雪圈给他喝彩,当时我配的朋友圈文案是“原来冬奥的火,真的能烧到普通人的家门口”,两年多过去,再聊起“冬梦”这两个字,我最先想到的从来不是赛场上闪闪发光的奖牌,而是这些藏在生活缝隙里、冒着热气的普通人的故事。
1、零下12度的小区雪坡,是我见过最接地气的冰雪训练场
照片里的大叔叫张建国,那年42岁,开了5年网约车,我们都喊他老张,2022年冬奥会之前,他人生里最大的运动强度,就是每天收车之后下楼绕着小区走三圈,唯一和冰雪沾边的爱好,是冬天蹲在路边吃糖葫芦。 改变发生在苏翊鸣拿单板滑雪男子大跳台金牌那天,老张那天跑活刚好在车上听了直播,回到家连饭都没吃,盯着重播看了三遍,当场拍着大腿跟老婆说“我小时候爬树翻墙比谁都灵,这玩意我也能练”,第二天就花了3200块钱,抱回来一套入门级单板、护臀护膝还有个磨得发白的二手滑雪镜,老婆骂他“一把年纪瞎折腾,这钱够加一个月油了”,他也不恼,把苏翊鸣的海报贴在网约车副驾后面,逢着聊得来的乘客就说“你看这小伙子,是我偶像”。 一开始他不好意思去正规雪场,就盯着小区那半米高的雪坡练,我见过他好几次下班之后扛着板子蹲在坡顶,憋个三五分钟不敢往下滑,旁边玩雪圈的小孩都喊“叔叔加油”,他一咬牙冲下来,十次有八次摔在雪堆里,爬起来鼻子上沾着雪还乐,说“比我第一次开网约车熄火三次还刺激”,就这么摔了小半个月,他终于能稳稳从坡上滑下来的那天,特意拍了个15秒的小视频发朋友圈,配文“42岁的第一个单板成就达成,小苏等我,再过十年我也能上公园跳台”。 现在老张已经是我们小区滑雪群的群主,群里有20多个人,有十几岁的中学生,也有30多岁的上班族,周末大家拼车去崇礼的雪场,他还给群里的新手当免费教练,说“我摔出来的经验,比啥都实用”,前几天我打他的车,看见他副驾上放着个崭新的儿童单板,他说等放寒假了带10岁的女儿一起去滑,“我当年没条件学这些,现在我姑娘可不能像我一样,冬天只知道窝在家里看动画片”。 你看,冬梦从来不是一开始就写在赛道上的,它可能就是某个普通人对着电视拍大腿的那个瞬间,是雪坡上摔了又爬起来的每一次尝试,是普通人平凡生活里多出来的那点盼头。
2、从冬奥志愿者到山区冰雪课老师,她把冬梦种到了山里娃的棉鞋里
林小棠是我去年在一个体育公益活动上认识的00后姑娘,背包上挂着2022年冬奥志愿者的专属徽章,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袖口,永远沾着点擦不干净的冰碴。 2022年她还是北京体育大学体育教育专业的大三学生,在张家口云顶滑雪公园当观众引导志愿者,有一天散场的时候,她碰到一家从赤城县过来的老乡,三个小孩穿的棉鞋都磨破了洞,攥着家长给买的10块钱热奶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结束比赛的单板赛道不肯走,最小的那个姑娘拉着她的衣角问:“姐姐,我也能像刚才那个大哥哥一样,踩着板子飞起来吗?” 小棠说她当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老家也是河北农村的,小时候别说滑雪,连个正经的冰车都买不起,冬天只能踩着冻硬的塑料片在坡上滑,那天晚上她在志愿者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就提交了特岗教师的申请,毕业之后直接去了赤城县的那个乡村小学。 学校没有冰雪设备,她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20双轮滑鞋、5套简易冰蹴球和旱地冰壶装备;冬天没有冰场,她就带着学校的男老师,每天下班之后拎着水桶在操场上浇水,浇三个晚上才能冻出一个200平米的简易冰场;没有专业护具,她就让孩子们把家里的厚棉袄棉裤都穿上,摔在冰上也不疼,有个叫丫丫的小姑娘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合脚的滑冰鞋,她就把自己上学时候穿的旧冰鞋拿过来,垫了三层厚鞋垫,改小了给丫丫穿。 去年冬天她带着三个孩子去张家口市里参加青少年冰蹴球比赛,赛前孩子们的鞋在雪地里走湿了,她把自己口袋里所有的暖宝宝都掏出来贴在孩子们的鞋里,最后他们拿了三等奖,三个孩子站在领奖台上,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还举着奖状对着镜头喊“我们以后要去冬奥会!”,小棠说那时候她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现在她的学校每周都有一节冰雪课,县里还给他们捐了一批新的冰鞋和滑雪模拟器,前几天她给我发消息,说丫丫现在滑得特别好,今年冬天还要带她去崇礼的雪场看看真正的滑雪赛道,“我当年没接住的梦,现在要帮这些孩子接住”。 很多人说冬奥结束了,热度就散了,但我知道不是的,那些被点燃的种子,已经飞到了大山里,飞到了孩子们的棉鞋里,总有一天会长出属于他们的冰雪世界。
3、别再说冬梦是运动员的专属,普通人的热爱同样掷地有声
我之前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冰雪运动是贵族运动,没有几万块钱的装备玩不起”“冬梦都是运动员的事,和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南方人根本没条件玩冰雪,带动三亿人参与就是噱头”,但这两年我见过的人和事,早就把这些偏见打碎了。 去年冬天我跟着老张的滑雪群去崇礼,在雪场碰到了61岁的王阿姨,她退休之前是国企会计,戴个金丝眼镜,滑双板滑得比很多二十岁的年轻人都溜,她跟我说,退休之后本来在家帮儿子带孙子,日子过得一眼望到头,2022年看冬奥会的时候被徐梦桃圈粉了,“你看人家姑娘摔了那么多次都能站起来拿冠军,我这退休了怎么就不能学点新东西?” 她瞒着家里人报了滑雪班,一开始摔得腰都直不起来,儿子儿媳妇都劝她别折腾了,她偏不,现在每年冬天都要在崇礼住两个月,还认识了一群五六十岁的雪友,建了个群叫“银发滑雪天团”,夏天的时候还组团去室内雪场练,阿姨跟我说:“小姑娘,你别觉得什么事都要趁年轻,冬梦也不是只有年轻人能做,我这60多岁才开始滑雪,我还想滑到80岁呢。” 我去年去重庆出差,特意去了当地的室内滑雪场,看见好多穿着短袖的小朋友,踩着滑雪板在雪道上歪歪扭扭地滑,家长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笑得比孩子还开心,工作人员跟我说,现在周末的档期提前半个月都约不上,很多家长都愿意带孩子来体验冰雪运动,“以前大家觉得南方没有雪,现在有了室内场,谁都能玩”。 你看,热爱从来都不是靠钱堆出来的,也不分什么南方北方、年龄大小,你不需要买几万块的专业装备,租几十块钱的雪具一样能感受到滑雪的快乐;你不用非要去崇礼的专业雪场,小区的雪坡、公园的冰场,十几块钱就能玩一下午;你也不用滑得有多好,能站在冰上走两步,能从坡上慢慢滑下来,那种风刮过耳边的畅快,那种摔在雪堆里的纯粹快乐,都是真的。 “带动三亿人参与冰雪运动”从来不是一句空口号,它是老张雪板上的划痕,是小棠学校里的冰场,是王阿姨60岁才开始的人生新体验,是每个普通人冬天里多出来的那项新爱好,我们不需要站在奥运赛场上拿奖牌,只要我们站在雪地里,感受到冰雪带来的快乐,我们就已经成为了冬梦的一部分。
4、冬梦的底色,从来都是滚烫的生活气
前几天看到新闻,说2026年米兰冬奥会的预选赛已经陆续开始了,网上又开始讨论下一届冬奥会我们能拿多少块奖牌,但我反而更关心,到那个时候,会不会有更多像老张、像小棠、像王阿姨这样的普通人,加入到冰雪运动的队伍里来。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滑雪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摔了七八次,最后终于能从初级道稳稳滑下来的时候,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心里热得发烫,那时候我突然明白,冬梦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只有“更高更快更强”的竞技性,它更有“更团结”的人情味,更有属于普通人的生活气。 它是老张下班之后在雪坡上练到天黑的坚持,是小棠给孩子们改小的那双冰鞋,是王阿姨60岁还敢尝试新事物的勇气,是南方商场里室内雪场里孩子们的笑声,是一家人冬天出门玩雪时拍的全家福,是每个普通人在平凡日子里,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对快乐的追求,对生活的热爱。 冬奥会的赛程会结束,但普通人的热爱永远不会散场,那些被2022年的那场盛会点燃的火苗,早就已经落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变成了每个冬天都会想起的盼头,变成了一代又一代人传下去的爱好。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我们都可以踩着雪板,迎着风,摔在雪堆里大笑,不用管年龄多大,不用管有没有钱,不用管滑得好不好,只要你愿意站在雪地里,你就接住了这份冬梦的温度,毕竟,冬梦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荣耀,它属于每一个热爱生活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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