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6年，以前总觉得“了不得”这三个字，只能用来形容站在奥运领奖台身披国旗的世界冠军，或是CBA、中超赛场上一呼百应的职业球星，直到去年搬了新家，在小区楼下的露天篮球场泡了三个多月，我才突然明白：真正的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高光秀场，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中国体育最了不得的根基。
72岁的“三分老炮”张叔：打球50年，我比年轻人还懂“自律”
第一次见张叔是上周六的傍晚，36度的天，我抱着球刚走到篮球场边，就看见一个穿跨栏背心、头发白了一半的老爷子，站在三分线外抬手就投，空心入网，连进5个之后才停下来擦汗，旁边一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挨个喊“叔牛逼”。
我那会还没领教过张叔的实力，分组的时候主动站到了张叔对面，想着“老人家速度慢，我突他肯定好打”，结果上场第一个回合我就傻了：我刚做了个变向准备往里冲，张叔侧着身子堵在我突破路线上，手快得直接把我球拍掉，转头就跑到三分线外接传球，抬手又进了，整场球打下来，我被张叔盖了2个，断了3个，他自己投进了8个三分,我们队输了20多分。
下场休息的时候我凑过去递水，才知道张叔今年72，年轻的时候是机床厂的厂队后卫，打球打了50年，退休之后更是把篮球场当成了第二个家：每天早上6点准时到球场练100个三分，下午4点过来跟年轻人打半场，除非下大雨，不然一天不落。“前几年我查出来高血压，医生让我少出门多静养，我偏不，打了半年球再去复查，血压比吃药的时候还稳。”张叔举着手里的水杯笑，我才看见他的指关节上全是老茧，手腕上还戴着个磨得掉漆的运动手环，是他孙子去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现在的年轻人啊，总说没时间运动，下了班就往沙发上一躺刷手机，我看不是没时间，是没那股子劲。”张叔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刚下场的程序员小李红了脸——小李上周还跟我吐槽，说自己996半年，体重涨了30斤，上次爬三楼都喘。 我特别认同张叔的话：我们总在说“体育强国”，但很多人都误解了这件事的根基，不是国家队拿了多少金牌，而是每个普通人都愿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运动场上去，72岁的张叔能每天坚持投100个三分，本身就是最生动的体育科普，比10条养生推文都管用，上个月张叔还拉了个“老年篮球群”，小区里十几个退休的老爷子都入了群，现在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一群白头发的老头在球场上投球，比跳广场舞的队伍还热闹，你说这不叫了不得,什么叫了不得？
00后轮椅球手阿凯：我失去了双腿，但从来没失去过“上场”的权利
我第一次见阿凯的时候，他正坐在运动轮椅上跟人抢篮板，轮椅的轮胎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抬手把球拍给队友，转身运球的时候，速度快得我站着都追不上。 阿凯是2022年冬天出的车祸，那时候他还是大学校队的主力后卫，本来准备毕业之后去当篮球教练，一场车祸让他高位截瘫，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他说自己在家躺了半年，连窗帘都不愿意拉开，直到偶然刷到了轮椅篮球的比赛视频，看着那些跟他一样坐在轮椅上的人在球场上飞奔、碰撞、投篮，他突然就哭了。 “我那时候就想，我只是腿不能走了，又不是手不能动了，凭什么不能打球？”阿凯自己攒钱买了专业的运动轮椅，刚开始练的时候，手上磨得全是泡，转弯的时候控制不好速度摔过好几次，最严重的一次胳膊缝了7针，他爹妈哭着让他别练了，他说“不让我打球，我活着还有啥劲？” 现在阿凯每周来球场三次，刚开始大家都不好意思防他，总怕碰着他，结果他第一个赛季就拿了小区联赛的助攻王，传球准的离谱，闭着眼都知道队友站在哪。“篮球从来不是比谁跳得高、跑得快，是比谁想赢的念头更足。”阿凯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他轮椅的扶手上刻了个小小的篮球图案，是他自己用刀刻的。 我之前做过不少残疾人运动员的采访，以前总觉得他们的故事里全是“苦难”和“励志”的标签，直到认识阿凯才明白，对真正热爱体育的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用来“卖惨”的工具，是用来跟命运叫板的武器，他不用别人同情，也不需要特殊照顾，他站在球场上，就是个普通的球员，会因为投丢了球骂脏话，会因为赢了比赛跟队友撞肩庆祝，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因为失去双腿就失去光芒，反而因为篮球，活得比好多四肢健全的人都鲜亮，上个月阿凯还开了个抖音账号，教跟他一样的截瘫患者怎么打轮椅篮球，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了，好多人私信他说“看了你的视频，我也敢出门打球了”，你说这不叫了不得,什么叫了不得？
带4岁女儿打球的95后宝妈小夏：我想给孩子的第一堂课，叫“体育精神”
我常去的那个篮球场，总能看见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带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在场边练拍球，女生是95年的小夏，以前是师范大学女篮的队长，现在是全职妈妈，女儿朵朵今年4岁，刚会跑就被她带到球场来了。 刚开始还有人劝小夏：“小姑娘家家的，学什么篮球啊，摔着碰着留疤多难看，不如去学跳舞弹琴。”小夏从来不解释，只是带着朵朵在旁边练球，朵朵刚学拍球的时候，拍两下就掉，急得哭，小夏也不哄，就蹲在旁边说：“哭完了咱们接着练，什么时候能连续拍10个，妈妈给你买冰淇淋。” 上个月小区办少儿篮球体验课，有个小男孩跑的时候把朵朵撞倒了，朵朵膝盖磕破了，坐在地上哇哇哭，小男孩的妈妈赶紧过来道歉，要带朵朵去医院，小夏摆了摆手，蹲下来给朵朵擦了擦眼泪：“疼不疼？疼就再哭两声，但是咱们刚才跟教练约定好了要投完20个球，哭完了要不要继续？”朵朵抹了抹眼泪，爬起来抱着球走到篮筐底下，一个一个投，投到第18个的时候终于投进了，自己拍着手跳着喊“妈妈我投进了！”，转头还跟刚才撞她的小男孩说“下次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小夏说她从来没想过让朵朵以后当职业运动员，就是想让她在球场上学点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你得知道摔了要自己爬起来，输了不能耍赖，要跟队友配合，要尊重对手，这些东西比考100分重要多了。”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久，见过太多家长把体育当成“加分工具”，要么是为了中考加分逼孩子练球，要么是觉得练体育能当网红赚大钱，像小夏这样的家长太少了，我们总在说要给孩子最好的教育，其实最好的教育从来不是报多少补习班，而是让她在运动场上去摔、去跑、去输、去赢，去感受那种拼尽全力的快乐，现在朵朵已经成了球场的“吉祥物”，大家打球的时候她就举着个小水壶在场边喊“加油”，投进一个球全场的人都给她鼓掌，你说这不叫了不得,什么叫了不得？
我们总在问“中国体育的未来在哪”，答案其实就在普通人的汗水里
前两年我总在网上看见有人问：“中国14亿人，为什么找不出11个会踢足球的？”“我们奥运金牌拿的越来越多，为什么国民身体素质还是上不去？”以前我也会跟着焦虑，觉得是我们的青训不行，是我们的体育产业不够发达，直到在这个小区篮球场待了三个多月，我才突然明白，这些问题的答案从来不在职业赛场上，就在我们身边的运动场里。 这两年村BA、村超爆火，好多人说看不懂为什么一场乡村篮球赛能吸引十几万人去看，我太懂了，因为那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没有天价门票，没有流量明星，上场的球员就是你隔壁的邻居、村口卖猪肉的老板、学校的老师，看球的人搬个小马扎就能坐一下午，赢了奖的是一头猪两只羊，大家比拿了百万奖金还开心。 我住的这个小区的篮球联赛，今年已经办第三届了，十几支队伍，有学生、有外卖员、有医生、有退休老人，还有阿凯的轮椅篮球队，上次决赛的时候，球场边围了几百人，连物业的保安都站在旁边看，最后张叔投中了绝杀球，全场的人都在喊，比我现场看CBA总决赛还热闹。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一件“高大上”的事，要写顶级赛事、写世界冠军才叫有分量，现在才发现，真正了不起的体育，从来都是扎根在烟火气里的：是72岁的张叔每天投的100个三分，是阿凯轮椅上磨掉的漆，是小夏女儿手里拍的皮球，是每个下班之后抱着球往球场跑的普通人，是每个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跑步的家长。 什么叫体育强国？不是我们在奥运会上拿了多少金牌，而是你随便走到一个小区，都能看见有人在打球；随便走到一个公园，都能看见有人在跑步；不管是70岁的老人还是4岁的孩子，不管是健全人还是残疾人，都敢大大方方地走上运动场，都能从体育里获得快乐和力量。 那天打完球我跟大家坐在球场边喝汽水，风一吹，梧桐叶哗哗响，张叔在旁边教朵朵投球，阿凯跟队友商量下次比赛的战术，远处跳广场舞的音乐飘过来，混着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底色，这样的日子,真的了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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