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桌玻璃下压着不少碎碎的“纪念物”:第一次拿到稿费的取款单存根、小学运动会拿的跳远三等奖奖状、和朋友去看演唱会的门票根,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块皱巴巴、边缘还留着汗渍痕迹的马拉松号码布,上面印着四个加粗的黑色字符:NH962。 身边不少朋友问过我这串编号是什么特殊含义,我每次都会笑着说,这是我2023年第一次跑厦门半程马拉松的参赛号,是我长到28岁,拿到的最有分量的“体育勋章”。
当NH962别在我胸前的时候,我还在担心能不能跑完3公里
时间倒回2022年夏天,那时候的我还是个标准的“久坐病患者”:做体育编辑天天坐在电脑前写稿,一天坐12个小时是常态,腰围涨到了二尺八,体重146斤,爬三楼要歇两次,体检报告上腰椎间盘突出、血脂偏高、脂肪肝前兆的警告列了半页,医生当时跟我说:“你再不动起来,30岁就要吃降压药了。” 刚好那时候我发小拉我进了他的业余跑团,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开始跑步,第一次跑1公里花了8分钟,中间歇了三次,喘得像个破风箱,跑团里的大叔阿姨都笑着跟我说“慢慢来,我们一开始也这样”,就这么咬着牙练了半年,从1公里到3公里,再到能一口气跑完10公里,2022年底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名了厦门半程马拉松,居然中签了。 拿到参赛包的时候我手都在抖,拆开包装第一眼就看到了印着NH962的号码布,我当时对着那张布看了快十分钟,甚至特意买了个透明的号码布套,怕比赛的时候被汗泡坏,赛前一天我紧张得拉肚子,跑前定了三个闹钟,第二天凌晨五点就爬起来去起点集合,站在起跑区的时候我浑身都僵:身边站着的不是穿专业碳板鞋、跑步背心印着各大跑团logo的大神,就是看起来就常年运动、肌肉线条流畅的年轻人,我攥着胸前的NH962,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被关门就行,跑不完走也走完。” 发令枪响的时候我被人流裹着往前跑,厦门1月的风带着海的咸味儿,吹得人脸上凉丝丝的,前两公里我还挺兴奋,跟着大部队的速度跑的挺稳,到3公里的时候突然岔气,右边的肚子疼得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我扶着路边的树蹲下来喘气,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跑者超过我,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是“要不弃赛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
NH962不是大神的勋章,是我每一步都没放弃的证据
就在我蹲在路边揉肚子的时候,一个背着粉色小水壶、头发半白的阿姨慢跑到我身边停下来,她的号码布是NH813,别在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上,她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背:“小姑娘岔气了吧?慢慢走两步,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别着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阿姨姓陈,那年52岁,跑马拉松已经跑了6年,去年跑厦马半马的时候雨天路滑摔了一跤,膝盖缝了三针,今年是特意回来“赴约”的,她陪着我慢慢走了半公里,等我缓过来之后就陪着我按自己的速度跑,跑不动的时候我们就走两步,沿途的志愿者站在补给站旁边举着加油牌,看到我胸前的号码布就扯着嗓子喊:“NH962加油!还有18公里就到终点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15公里那个补给站的橘子有多甜,当时我脚底板已经磨起了一个大水泡,每踩一步都钻心疼,我坐在补给站的小凳子上脱鞋看,水泡已经磨破了,袜子上沾了点血,我当时看了一眼计时牌,距离关门还有1小时15分钟,剩下的6公里,就算走我也能走到,旁边有个穿校服的小志愿者给我递了个冰袋,还有个跟着爸妈来参赛的小朋友举着自己画的加油卡塞给我,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看我画的小兔子,你带着它跑就不疼啦。” 我把那个画着小兔子的卡纸塞到号码布套里,咬着牙站起来接着往前走,走到最后2公里的时候,我居然能慢慢颠起来跑了,远远看到终点拱门的时候,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冲线的时候计时牌显示2小时57分,比半马的关门时间早了3分钟,志愿者给我挂奖牌的时候,我摸着胸前皱巴巴的NH962,突然就懂了身边那些爱跑马拉松的人说的“完赛就是胜利”是什么意思——我没有跑进2小时,也没有拿到任何名次,但是我战胜了那个半年前连1公里都跑不完的自己,这就够了。 那天我把号码布摘下来的时候,布的边角已经被汗泡得发皱,四个固定的别针把我的运动服扎了四个小洞,我连洗都舍不得洗,晾干了就直接压到了书桌的玻璃下面。
我们总在谈体育的意义,NH962给了我最接地气的答案
我做体育编辑做了5年,之前写过无数篇顶级赛事的报道,写过奥运冠军夺冠的瞬间,写过世界纪录被打破的激动时刻,那时候我对“体育意义”的理解,总觉得是属于少数有天赋的人的:要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要让国歌奏响,要创造普通人达不到的成绩,才算是实现了体育的价值,但是NH962这串编号,给了我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最接地气的答案。 现在网上总有人喜欢制造“体育焦虑”:跑步的要比配速,配速进不了4分就不算会跑步;健身的要比肌肉围度,没有八块腹肌就不算练得好;哪怕是跳个广场舞,也要比谁的动作更标准、谁拿的奖项更多,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帖子,有人说“跑半马跑3小时的人就别去参赛了,纯纯是浪费名额”,下面还有不少人附和,我当时看着玻璃下面的NH962,觉得特别可笑:体育什么时候变成了用来攀比、用来制造鄙视链的东西了? 我见过开出租车的张哥,每天收车之后都要在江边跑5公里,跑了一年瘦了30斤,之前的高血压现在都不用吃药了,他说“我跑步不为了跑比赛,就为了能健健康康地开出租车,供我女儿上大学”;我见过做会计的李姐,每天等孩子睡了之后出去夜跑,她跑半马的成绩比我还慢,每次都卡着关门时间冲线,但是她每次跑完都要拍个朋友圈,说“今天又战胜了想躺平的自己”;我还见过装着义肢的小周,每天早上都在公园跑3公里,他参加过三次残疾人马拉松,他说跑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没有任何不一样。 这些人都没有拿过任何奖项,也没有什么惊人的运动天赋,但是他们才是体育最核心的参与者啊,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冠军、破纪录,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健康、获得快乐、获得对抗生活琐碎的勇气,我跑完那次半马之后,现在每周固定跑3次5公里,体重降到了128斤,腰突的毛病已经半年没犯过了,之前写稿写累了就抽烟,现在写累了就下楼跑两圈,吹吹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止一点。 NH962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成绩,就是一个提醒:你看,你之前连1公里都跑不完,现在也能跑完21公里,生活里那些看起来跨不过去的坎,慢慢走,也总能走过去的。
NH962的故事,其实是千万个普通人的体育故事
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身边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体育参与者”越来越多了:之前马拉松报名中签率很高,现在热门赛事的中签率比抢火车票还低;城市里的健身步道越修越长,我家楼下的江边步道,晚上跑步的人多到要“错峰”;小区里的健身器材更新了好几轮,每天早上都有大爷大妈在那儿锻炼,旁边的篮球场,放学之后的初中生占满了场地,输了的球队要给所有人买冰红茶。 上个月跑团组织周年庆,我又遇到了当时陪我跑步的陈阿姨,她已经跑完了三次全马,今年还打算去跑北京马拉松,她给我看她手机里的照片,她家里的墙上贴了整整一排号码布,每一张下面都写着日期和参赛的城市,她说:“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跑步,那时候没有条件,现在有马拉松赛事,有健身步道,我想跑到70岁。” 我其实特别感慨,我们国家的体育事业发展到现在,早就已经过了“唯金牌论”的阶段了:奥运冠军值得我们骄傲,但是那些每天在公园跑步的普通人,那些下班之后去打半场篮球的上班族,那些跟着音乐跳广场舞的阿姨,那些在操场上跑圈的学生,他们才是体育事业最坚实的基础,当越来越多的普通人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能从运动里获得幸福感,这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 如果你现在问我NH962是什么,我会告诉你,它不是一串冰冷的编号,也不是什么大神的勋章,它是一个普通体育编辑第一次跑完半马的证明,是我走出舒适区的勇气,是千万个普通人的体育故事里,最普通也最温暖的一个。 我今年又报名了厦门半程马拉松,要是能中签,我会把新的号码布压在NH962的旁边,我也希望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NH962”:它可以是你第一次跑完1公里的纪念,可以是你第一次投进三分球的庆祝,可以是你跳广场舞第一次跟上节奏的开心,可以是任何你参与运动的小节点,毕竟体育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它就在你迈出的每一步里,在你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里,在你变成更好的自己的每一个瞬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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