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体育论坛里问一句“骑士人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你会得到各种各样的答案:有人说他们是2016年哭着喊着砸啤酒瓶的疯子,有人说他们是不管球队摆烂多少年都不肯换主队的死脑筋,还有人说他们是一群总相信“奇迹会发生”的理想主义者,但我认识的骑士人,都是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却从来不肯认输的普通人。
你认识的第一个骑士人,可能是你楼下藏着詹皇海报的出租车司机
我认识的第一个骑士人,是沈阳的出租车司机大刘。 去年冬天我出差去沈阳,凌晨一点多赶飞机打了他的车,一开车门就看见副驾储物箱上贴着个磨得发白的詹姆斯23号贴纸,我随口说了句“你也喜欢老詹啊”,大刘瞬间打开了话匣子,甚至直接把原本要开的快行道换成了慢车道,跟我唠了一路他的骑士情结。 大刘是2007年入的坑,那时候他刚开出租车不到半年,媳妇刚生了儿子,母亲又摔断了腿,前前后后欠了6万块外债,连给孩子买奶粉都要跟亲戚开口借,某天他跑完夜车在家换台,刚好撞见詹姆斯带着骑士打进总决赛的新闻发布会,那个穿着骑士球衣的黑小子站在镜头前,说“我从阿克伦的贫民区走出来,没人相信我能站在这里,但我就是做到了”,大刘说他当时盯着屏幕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他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顶多就是个卖苦力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远在大洋彼岸的篮球运动员,跟自己是一类人。 之后他就成了铁杆骑士球迷,那时候智能手机还不普及,他就把收音机绑在方向盘旁边,跑车间隙听比赛直播,要是赶上重要的比赛,他就提前跟车队请假,找个烧烤店跟几个球友一起看,2010年詹姆斯宣布去热火的时候,大刘正在拉客,听见收音机里的新闻,直接把车停在路边闷了半盒烟,回家就把墙上的詹姆斯海报摘了下来,但是没扔,塞在了床底下,那四年骑士战绩一塌糊涂,身边好多球友都换了主队,大刘还是每场不落的听,他说“我看的是骑士,不是哪一个球星”。 2016年总决赛抢七那天,大刘直接跟车队请了假,把车停在常去的烧烤店门口,约了三个老球友包了个小包间看球,第四节最后两分钟伊戈达拉快攻的时候,大刘盯着屏幕手都攥出了汗,看见詹姆斯从后面追上来钉板大帽的那一刻,他直接蹦起来把啤酒瓶都碰倒了,欧文投进那个绝命三分的时候,大刘抱着烧烤店老板哭的T恤都湿了,那天他散场之后开着车转了半座城,只要是穿骑士球衣、戴骑士周边的人招手,他全部免费拉,哪怕只坐两公里,他也硬塞给人一瓶矿泉水,说“今天骑士夺冠,高兴”。 现在大刘的儿子都上大学了,去年申请到了克利夫兰的学校,落地第一天就去了速贷球馆,给大刘买了件米切尔的签名球衣,大刘把那件球衣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比结婚照挂的还正,他的出租车储物箱里,至今还放着2016年夺冠当天的报纸,还有个皱巴巴的詹姆斯腕带——那是他儿子小学三年级攒了三个月零花钱给他买的,磨得边都毛了,他也舍不得扔。 我下车的时候大刘跟我说:“好多人觉得我们当球迷的疯,至于为了个远在天边的球队哭吗?他们不知道,我最难的时候,是骑士一场一场赢球给我盼头,我看着他们从被人踩在脚底下到拿冠军,就觉得我自己的日子也能过好。”
骑士人的底色,从来不是“赢”,是“我偏要勉强”
我见过很多球迷,入坑都是因为某支球队正值巅峰,拿冠军拿到手软,跟着喊“总冠军”的时候倍儿有面子,但骑士人不一样,大部分骑士人的入坑记忆,都带着点“苦”味。 1970年克利夫兰骑士建队,前17年连季后赛门槛都摸不到,是全联盟有名的鱼腩队;80年代终于凑齐了普莱斯、多尔蒂、南斯的核心阵容,眼看着要冲冠,却接连遭遇伤病,次次倒在东决门口;90年代再度沉沦,连续7年胜率不到50%,速贷球馆的上座率常年不到三分之一,当地媒体都自嘲“我们的球馆是全市最冷清的公共场合”,直到2003年詹姆斯以状元身份回家,骑士才终于有了出头的指望,可2007年第一次进总决赛,就被马刺4-0剃了光头,赛后邓肯拍着詹姆斯的肩膀说“未来是你的”,所有人都当那是句客套话,没人觉得这个从阿克伦出来的穷小子,真能给这座被诅咒了几十年的城市带来冠军。 我之前在外网看过一个老球迷的采访,72岁的加里从骑士建队第一年就买了季票,坐了46年同一个座位,2010年詹姆斯走的时候,好多球迷烧詹姆斯的球衣,加里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烧了点东西,不过烧的是自己攒了40年的输球门票根,他说“我烧的是过去40年的坏运气,不是这个给我们带来过希望的孩子”,詹姆斯离开的那四年,加里一场主场比赛都没落下,哪怕骑士当年拿了队史最差的17胜65负,他也穿着洗得发白的骑士球衣坐在座位上,给刚进联盟的年轻球员鼓掌,2016年夺冠那天,加里把自己保存了46年的季票本拿出来,撕了前面的45本,只留下了2016年的那一本,他对着镜头哭着说“我等了一辈子,就等这一天,我就知道我们能做到”。 我一直觉得,骑士人最难得的,从来不是他们见证过1-3逆转的奇迹,而是他们在奇迹发生之前,就已经相信奇迹会发生,2016年总决赛1-3落后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看骑士的笑话,博彩公司给骑士的夺冠概率只有3%,连克利夫兰本地的媒体都发文说“我们能打进总决赛已经赚了”,可只有骑士球迷自己不信邪,他们在速贷球馆门口挂满了“我们还有两场”的横幅,在社交媒体上刷了几十万条“Cleveland never give up”,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输定了,他们还是愿意站在自己的球队这边。 这才是骑士人的底色:我们不是没输过,我们输了半辈子,所以我们不怕输,我们只怕自己不敢赢,就像我们在生活里,被老板骂、被亲戚看不起、被命运锤的抬不起头,别人都觉得你就这样了,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可你偏不信,你偏要熬,偏要跟命运碰一碰,这就是骑士人的劲。
离开赛场的骑士人,把这股劲活进了日子里
去年我做球迷访谈的时候,认识了95后的骑士球迷小楠,她现在是个有十几万粉丝的体育博主,专门做骑士队的内容,可就在3年前,她还在跟抑郁症对抗。 小楠之前是做新媒体运营的,2020年公司裁员,她是第一批被裁的,那时候她刚交了半年房租,手里只剩2000块钱,投了几十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男朋友又跟她提了分手,双重打击之下她得了轻度抑郁症,每天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连窗帘都不敢拉开,那段时间她唯一的消遣,就是翻之前存的骑士比赛录像,尤其是2016年的总决赛抢七,她前前后后看了不下20遍。 “我每次看到詹姆斯追帽伊戈达拉,看到欧文投那个三分,看到詹姆斯跪在地上哭,我就跟着哭,哭完我就觉得,人家1-3落后都能翻盘,我这点事算什么啊?”小楠说,那时候她就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自己喜欢的骑士内容,就当找个事干。 刚开始做账号的时候特别难,她一个人写文案、剪视频、做封面,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发出去的视频播放量只有几十,第一个月赚的广告费加起来只有37块钱,身边朋友都劝她别做了,说现在都没人看老骑士的内容了,你做这个根本赚不到钱,可小楠就是不肯放弃,她把自己的账号签名改成了“骑士人1-3落后都不缴枪,我这点困难算什么”。 就这么做了一年多,她的账号慢慢有了起色,去年骑士打进季后赛的时候,她写的一篇关于骑士新三巨头的文章爆了,一下涨了三万多粉丝,后来还有体育平台给她发了邀请函,邀请她去克利夫兰看主场比赛,她站在速贷球馆门口的时候,给我发了张照片,她穿着米切尔的45号球衣,举着个写着“我从中国来,做了3年骑士内容,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的牌子,笑得特别开心。 现在小楠的账号已经有十几万粉丝了,她还建了个骑士球迷群,里面有开出租车的大刘,有刚上高中的学生,有在工地干活的工人,还有远在克利夫兰的华人留学生,大家每天在群里聊比赛,也聊自己的生活:有人说自己考研考了三次终于上岸了,有人说自己开的小吃店终于盈利了,有人说自己跟喜欢了三年的姑娘表白成功了,大家都会在下面回一句“不愧是骑士人”。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赛场上那几个冠军,而是它能把那种不服输的劲,传递到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骑士人这三个字,从来不是一个球迷身份的标签,是一种生活态度:你可以出身不好,可以被人看不起,可以被命运打趴下100次,但是第101次,你还是要站起来,冲着那些不看好你的人,挥一拳。
现在的骑士人,还在等下一阵风从阿克伦吹过来
很多人说,詹姆斯离开骑士之后,骑士就没有灵魂了,可我觉得不是,骑士的灵魂从来不是某一个球员,是克利夫兰这座城市的气质,是这座工业城市里,那些工人一辈子干着最苦的活却从来没喊过累的气质,是哪怕被命运捶了无数次,还是能爬起来的气质,这种气质,刻在每个骑士人的骨子里。 现在的骑士队,有米切尔、加兰、莫布里组成的年轻三巨头,去年他们打进了季后赛,虽然输给了尼克斯,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的潜力,大刘现在还是每场骑士的比赛都不落,他说现在的这些年轻人,跟当年的詹姆斯一样,都是不被看好的:米切尔刚进联盟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个子矮,成不了巨星,现在他已经是全联盟最好的得分后卫之一;莫布里刚选秀的时候,球探报告说他太瘦,扛不住内线,现在他已经是最佳防守球员的热门候选人,就跟当年的骑士一样,没人觉得他们能行,可他们偏要行给你看。 前几天大刘在群里发了个视频,是他儿子在克利夫兰的骑士主场拍的,现场的大屏幕上放着2016年夺冠的画面,全场球迷一起喊“Cleveland”,大刘说他看视频的时候又哭了,就跟2016年那天一样。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喜欢一支球队,到底是喜欢什么?不是喜欢他们拿了多少冠军,不是喜欢他们有多少巨星,是喜欢他们身上,有我们想要活成的样子,骑士人这三个字,背后是每个没被看好的普通人的人生:你可能是个欠了外债的出租车司机,可能是个被裁员的打工人,可能是个成绩不好的学生,可能是个创业失败的小老板,但是只要你不肯认输,只要你愿意再撑一下,你就是骑士人。 2016年夺冠之后,詹姆斯站在速贷球馆的中央,哭着喊出那句“Cleveland,this is for you”,这句话其实不是说给克利夫兰这座城市听的,是说给所有没被看好的人听的,是说给所有骑士人听的:你吃过的苦,熬的夜,掉过的眼泪,最后都会变成礼物,送到你手里。 就像阿克伦的风,吹了几十年,从贫民区吹到速贷球馆,从克利夫兰吹到全世界,吹到每个骑士人的心里,告诉我们:永远不要怕开局拿了烂牌,只要你肯打,总能赢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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