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看过《巅峰拍档》或者《大世界之旅》,肯定对那个头发永远乱蓬蓬、说话慢悠悠、开着超跑能被龟速货车超车的“慢船长”詹姆斯·梅印象深刻,多数人只把他当成搞笑的汽车节目主持人,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持有国际汽联执照的正式赛车手,参加过英国拉力锦标赛、古德伍德爬坡赛、勒芒名人赛等专业赛事,还在2016年驾驶改装蒸汽汽车跑出223.3公里/小时的成绩,打破了尘封116年的蒸汽汽车陆地速度纪录。
作为跑了7年赛车领域的体育作者,我曾经在2019年的古德伍德速度节现场见过詹姆斯·梅本人,那一次的经历也彻底改变了我对“体育精神”的固化认知。
别被他的“慢”骗了,他是正儿八经的职业赛车参与者
2019年我去古德伍德做速度节的专题报道,在维修区蹲点的时候刚好碰到准备参加经典车爬坡赛的詹姆斯·梅,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赛车服,背后印着他的外号“Captain Slow”,头盔上还贴了个橘猫贴纸——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家里养的猫“ Fusker”的头像。 当时很多媒体都以为他是来玩票的,毕竟前有克拉克森开布加迪刷圈的名场面,大家都觉得詹姆斯·梅来就是负责搞笑的,可真到了比赛的时候,他开着1972年款的福特Escort拉力赛车跑完全程,圈速比同组大半半职业年轻车手还快了2.1秒,赛后我凑上去采访他,他正蹲在路边喝冰可乐,摸着头笑说:“第三个弯刹车踩重了抱死了半秒,不然还能再快一点,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又不是来拿奖杯的。” 很多人不知道,詹姆斯·梅的赛车履历比不少半职业车手还漂亮:2007年他参加英国拉力锦标赛威尔士分站,拿到了业余组第三名;2018年参加勒芒24小时耐力赛名人组,作为60岁以上车手里完赛速度最快的人之一,被组委会授予了“最佳精神奖”;就连他破蒸汽汽车纪录那次,也是在38度的高温里穿着厚重的防火服,在测试跑道上反复跑了12次,好几次因为蒸汽泄漏烫到手臂,都没说过要放弃。 我当时问他:“大家都叫你慢船长,你其实可以开很快,为什么平时总故意开慢?”他的回答我到现在都记得:“赛车的快是在赛道里的,公路上开快是对别人不负责,而且开太快的话,你就看不到路边的橡树有没有发新芽,看不到山坡上的羊是不是跑到马路上来了,那开车的乐趣就少了一半。” 那也是我第一次反思:我们做体育报道的时候,总喜欢把“更快、更高、更强”挂在嘴边,默认只有把极限拉满、拿到冠军才叫厉害,可詹姆斯·梅却用行动告诉我们:体育的内核从来不是“赢别人”,而是“享受你正在做的这件事本身”。
他的“体育观”,戳中了当代普通人的运动焦虑
去年我收到一个读者的私信,他说自己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踢足球,工作3年好不容易攒了钱报了个业余足球联赛,本来是想圆当年的梦,结果队里的队友比上班还卷:赛前要集训2周,每次踢完球要拉2小时群复盘,谁跑位错了、谁传球漏了要挨个批评,上个月他为了抢一个头球摔断了韧带,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我当初踢球就是为了放学之后和哥们瞎玩出一身汗,什么时候开始拿冠军比开心还重要了?” 这种焦虑我太熟悉了:现在跑个步要比配速,朋友圈里全是“5公里进20分钟”的打卡;健个身要比围度,不练出八块腹肌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健身;甚至跳个广场舞都要分等级比名次,本来是用来放松的运动,最后变成了新的内卷赛道。 而詹姆斯·梅最讨人喜欢的地方,就是他永远不跟着这种焦虑走,2021年他参加穿越欧洲的经典老爷车拉力赛,赛程要求每天要开400公里,按时到打卡点报到才能算有效成绩,结果他开到法国南部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个老爷子开的手工冰淇淋摊,直接把车停在路边去买冰淇淋,还和老爷子聊了半个多小时的老雷诺车历史,最后比规定的完赛时间晚了20分钟,直接被扣分扣到没有名次,他非但没觉得可惜,还在社交平台发了一张举着榛子冰淇淋的照片,配文写:“这个冰淇淋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就算给我冠军奖杯我也不换。” 还有一次他参加节目,和克拉克森、哈蒙德比赛开超跑跨城,明明他的车是最快的,结果他半路绕路去了一个二战老机场看老飞机,最后理所当然拿了倒数第一,他在节目里说:“我要是想赢,我当然能开快点,但我已经看过无数次超跑飙车的样子,可那架喷火战斗机我再不看说不定下次就被拖去博物馆了,哪个更重要?”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我们对“体育”的理解太窄了:我们总觉得体育就是要争输赢、拼成绩,可却忘了最早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参赛者都是普通的希腊公民,没有奖金,赢了的人只有一个橄榄枝花冠,大家参与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赢别人,而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身体,享受运动本身的快乐,詹姆斯·梅的体育态度最珍贵的地方,就是他把“运动”从“内卷工具”的标签里拉了出来,还给了它最原始的意义:运动是为了愉悦你自己,不是为了取悦别人,更不是用来攀比的筹码。
“无用”的热爱,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
去年我在云南大理采访一个业余自行车队,队里全是50到70岁的退休大叔,他们不参加XC赛,也不刷赛段成绩,每次骑车就是沿着洱海慢慢晃,遇到好看的花海就停下来拍照,遇到白族老乡的市集就下来逛吃,骑50公里要花四五个小时,很多来大理骑游的年轻骑友看到他们都笑:“你们这不是骑车,是出来遛弯的。” 可队里的王叔跟我说的话我特别认同:“我们年轻的时候为了赶业绩、为了养孩子忙了一辈子,什么都要比个高低,现在退休了骑车,就是为了舒服,谁爱卷谁卷去,我骑慢点能看到洱海边的红嘴鸥,能闻到路边的桂花香,比那些低着头猛冲的小子们赚多了。” 这话我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想起詹姆斯·梅,他这辈子最喜欢折腾的,都是别人眼里“没用”的汽车运动:花了3年时间复原一辆1968年的迷你库珀,零件全是从各个报废车场淘来的,复原完之后开着去参加老爷车拉力赛,一路上坏了8次,他自己蹲在路边修,修到满手油污,最后花了别人两倍的时间才到终点,有人问他花这么多时间精力搞个破车,最后还拿不到名次图什么,他说:“这一路上我学会了换火花塞、调化油器,认识了7个同样喜欢老迷你的车友,还在比利时的路边吃了特别好吃的华夫饼,这比我3个小时冲到终点有意义100倍。” 我们现在总喜欢给一切东西都赋予“有用”的价值:打球要能打职业赚钱,跑步要能减肥塑形,就连玩个飞盘都要能拍美照涨流量,那些不带任何功利性的热爱,反而被当成了“不务正业”,可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从来都不是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时刻啊,是你下班之后和哥们在野球场上踢到天黑的快乐,是你跑5公里的时候风刮过耳边的舒服,是你开着喜欢的车跑山,转过一个弯突然看到漫山遍野野花的惊喜,这些看起来“没用”的瞬间,才是体育真正能给普通人的馈赠。
你不必成为博尔特,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体育高光
上个月我做社区体育的专题,碰到了72岁的张阿姨,她每天早上都在小区楼下打太极,动作慢,也不是特别标准,旁边的太极队队长好几次喊她去跟着集训,她都拒绝了,去年社区办太极比赛,她主动报了名,上去慢悠悠打了一套,最后只拿了个“最佳参与奖”,可她特别开心,把奖状裱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她跟我说:“我这辈子没拿过什么奖,小时候家里穷没读过什么书,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做工也没评过先进,这个奖是我自己靠本事拿的,我不在乎打得多好,我每天打太极的时候觉得浑身都舒服,这就够了。”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也不可能成为职业运动员,可这并不妨碍我们享受体育的快乐啊,你跑5公里配速8分钟又怎么样?只要你跑得出一身汗觉得舒服就好;你打羽毛球接不住杀球又怎么样?和朋友玩得尽兴就好;你开车跑山过弯比别人慢又怎么样?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就好。 詹姆斯·梅曾经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塞纳,也不可能成为汉密尔顿,甚至我在我们三个主持人里开车都是最慢的,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开着我喜欢的车,跑在我喜欢的赛道上,我就已经赢了所有我想赢的人。” 是啊,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精英的专属游戏,它是属于每一个人的,你不必跑赢任何人,只要你跑在你自己喜欢的路上,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前阵子看到詹姆斯·梅晒出自己新买的老款路虎卫士,说准备明年开着它去穿越撒哈拉,我特别感慨:今年他已经60岁了,头发白了大半,可眼神里的热爱和20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人问过他,你都这个年纪了,还折腾这些干嘛?他的回答特别简单:“我20岁的时候就喜欢开车,现在60岁了还是喜欢,只要我还能踩得动油门,握得住方向盘,我就会一直开下去,开多快不重要,开多久才重要。” 你看,这才是体育最棒的意义啊:它从来不是让你和别人比,是让你和自己比,是让你在日复一日的庸常生活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出口,找到一份不用附加任何条件的纯粹快乐,詹姆斯·梅从来不是什么顶级的赛车手,但他是我见过最懂体育真谛的人,他活成了我们每个普通人最羡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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