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苏炳添在暨南大学给学生上田径课的视频，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国家队运动服，蹲在跑道边给学生纠正起跑姿势，笑着说“我当年刚练短跑的时候，教练说我反应慢、个子矮，最多跑到省队就到头了”，弹幕里全是刷“苏神谦虚”的，可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做体育记者这7年，我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顶端的冠军，也见过太多没没无闻、却抱着体育梦跑了一辈子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动辄上亿的代言，没有满墙的金牌，可他们跑过的每一步,都比任何奖牌更有分量。
“9秒83”的背后，是17年把“不可能”嚼碎了咽
很多人对苏炳添的印象停留在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9秒83，可很少有人知道，为了这不到10秒的爆发，他扛了17年的偏见。 2010年广州亚运会，21岁的苏炳添跑了10秒32，输给了日本运动员江里口匡史，赛后有外媒的报道直接写“黄种人在百米赛道上永远只能当陪衬”，那篇报道被苏炳添打印出来，贴在自己宿舍的床头，一贴就是8年，2018年他已经28岁，在短跑项目里这个年纪已经算“高龄”，他却做了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改起跑脚。 之前他是右脚先出发，改左脚等于把过去十几年的肌肉记忆全部推翻重来，那段时间他吃饭的时候在踩脚踏练习发力，走路的时候都在顺拐，训练的时候摔了无数次，腰伤复发疼得晚上睡不着觉，队医劝他别折腾了，“你现在已经是亚洲冠军了，没必要冒这个险”，可他说“我知道黄种人跑不进10秒是所有人的固有印象，我要是不试，这辈子都不甘心”。 2021年东京奥运半决赛，他跑出9秒83的那天，我就在混采区等着，他冲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对着镜头比了个“9”的手势，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后来他在采访里说，冲线的那一刻他根本没想过拿名次，就想证明“黄种人也能站在奥运百米决赛的跑道上，我们的极限不是9秒9，还能再快一点”。 我一直不认同别人说“苏炳添是天才”，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所谓的追梦，从来不是你拿着一手好牌打出王炸，是你明明拿到的是烂牌，还是愿意把那些“不可能”的标签嚼碎了咽下去，一口一口，咬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太多人总说“追梦要拿到结果才算成功”，可我觉得，苏炳添哪怕没跑进决赛，他愿意在28岁赌上整个职业生涯改动作的那股劲,已经赢了大多数人。
42岁保洁阿姨，用35场马拉松跑赢了世俗的偏见和生活的苦
去年跑北京马拉松的时候，我认识了张桂兰阿姨，她今年44岁，是济南一个老小区的保洁员，那次北马是她跑的第35场全马，最终成绩3小时49分，比很多年轻小伙子跑的都快。 阿姨是38岁才开始跑步的，那时候她丈夫刚去世两年，儿子刚考上大学，她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做保洁，晚上去串吧洗盘子，更年期加上长期劳累，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医生说“你别总闷在家里，出去跑跑步，哪怕走两步也行”。 一开始她就在小区里跑，跑100米就喘得直不起腰，小区里的人都在背后笑话她，“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赶时髦，是不是想当网红啊”“保洁工还跑马拉松，纯属闲的”，她也不反驳，每天早上4点起来，扫完街就绕着小区跑，从1公里到3公里，再到10公里，跑了一年，她第一次报名了济南本地的半程马拉松，跑完全程的时候，她拿着奖牌给儿子打视频，哭着说“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是这次我做到了”。 阿姨的出租屋墙上挂满了奖牌，35块，有半马的有全马的，她舍不得买新跑鞋，平时训练就穿19块钱的老北京布鞋，只有比赛的时候才舍得穿跑团的朋友凑钱给她买的碳板鞋，跑北马的时候她兜里还塞着给孙子带的北京果脯，跑到32公里的时候腿抽筋，她扶着栏杆揉了两分钟，咬着牙接着跑，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她递毛巾，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跟我说自己的梦想是60岁之前跑完100场全马，“我没读过什么书，也没给儿子攒下什么钱，但是我想让我孙子知道，奶奶一把年纪了还能跑马拉松，人这一辈子，只要你肯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很多人总觉得“追梦是年轻人的事，是有钱人的事，是体育明星的事”，可我见过太多像张姨这样的普通人，他们穿着几十块钱的鞋，在别人的嘲笑里一步一步跑，没有教练，没有补给，甚至没有完整的训练时间，可他们的梦一点也不比任何人的廉价，追梦从来没有门槛，你不用有天赋，不用有钱，不用年轻，只要你敢迈出第一步，就比那些站在原地嘲笑你的人,强一万倍。
24岁CUBA落选秀，把未完成的篮球梦种进了大山里
去年夏天我去贵州黔东南采访，在一个小镇的公益篮球馆里见到了林浩，他今年24岁，之前是云南师范大学CUBA的主力后卫，大三那年参加CBA选秀落选，他说自己那时候在宿舍哭了三天，觉得打了10年球，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选秀落选之后他本来打算回家考公务员，偶然看到朋友发的黔东南山区小学的照片，孩子们在泥土地上打篮球，篮筐是用旧水管焊的，连个正经的篮球都没有，他脑子一热，就报名去支教了。 去了之后他才发现，很多孩子连篮球都没摸过，放学之后就抱着一个掉了皮的旧球在泥地里跑，他问孩子们“你们喜欢打篮球吗”，孩子们说“喜欢，但是我们没有老师教，也没有场地”，那时候他就做了个决定：不走了，留下来给孩子们建个篮球馆。 他把自己之前打比赛攒的奖金全部拿出来，又把从小到大拿的几十座奖杯卖了，凑了8万块钱，加上当地政府的补贴，花了半年时间，建了那个小镇上第一个室内篮球馆，周末免费给周边村子的孩子上课，我去采访的那天，他正带着孩子们训练，12岁的小姑娘杨胜美刚练了一年，就能精准投进三分球，去年他带着队里的10个孩子去省里打少年篮球赛，拿了季军，领奖的时候孩子们抱着奖杯哭，他站在台下，比自己拿了CUBA冠军还开心。 我问过他“后不后悔当初没再考一次选秀，毕竟那是你从小的梦想”，他指了指墙上贴的孩子们画的画，画上的小朋友穿着国家队的球衣站在领奖台上，他说“之前我的梦是我自己的，想站在CBA的赛场上打球，现在我的梦是这100多个孩子的，要是他们里将来能有一个人站在CBA的赛场上，比我自己上去还开心，梦又不是死的，换个方式实现，不也挺好吗”。 太多人总觉得“追梦就是要一条路走到黑，达不到最初的目标就是失败”，可我觉得不是，你跑过的路不会骗你，你受过的训练、攒的本事、对篮球的热爱，不会因为你没选上CBA就消失，梦是会长大的，当你的梦能装下更多人的时候,它反而更有分量。
我们为追梦的人鼓掌，其实是在给每个想出发的自己打气
我高中的时候也有过体育梦，那时候想当短跑运动员，每天早上5点起来训练，练了半年，在一次市赛之前摔了骨裂，医生说以后不能再剧烈运动，我那时候把所有的跑鞋、运动服都扔了，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和体育没关系了。 后来做了体育记者，见过苏炳添这样的世界冠军，见过张桂兰这样的普通跑者，见过林浩这样的草根教练，我才慢慢明白，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造神，不是让每个人都成为世界冠军，是给每个普通人一个做梦的权利，你不用跑赢任何人，你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够了。 我前几天在朋友圈刷到张桂兰阿姨的动态，她刚跑完厦门马拉松，举着奖牌笑得特别开心，文案是“下一场，重庆见”，林浩给我发微信说，队里的杨胜美被省队的教练看上了，下个月就要去省里集训，苏炳添在最新的采访里说，自己还想再跑两年，看看能不能再突破一下0.01秒。 你看，这些追梦的人，从来不会问“晚不晚”“行不行”，他们只会低头往前跑，跑到那些嘲笑的声音变成掌声，跑到你自己都佩服自己。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可我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是它告诉我们：不管你是身家千万的冠军，还是月入三千的保洁阿姨，还是没选上的落选秀，只要你心里有个想够一够的目标，愿意为了它往前跑，你就是自己的英雄。 追梦的人从来不会输，因为你跑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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