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总说做裁判要先学会‘读哨’,哨怎么读啊?不就是shào吗?”每次看到这种问题我都忍不住笑,想起15年前我第一次攥着裁判哨站在球场边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不就是个能出声的玩意儿,使劲吹就行?直到摸了十几年哨,吹过从中学联赛到社区野球的几百场比赛,我才明白:“哨”这个字的读音,从来不是固定的,它跟着赛场的风变,跟着场上的汗变,跟着执哨人的心变,我读了15年,也才勉强摸透几分门道。
先答基础题:哨读shào,但球场里它有一百种“发音”
我第一次接触裁判哨是高二那年,当时我是市中学男篮的替补控卫,赛前热身扭了脚没法上场,教练就塞给我个金属狐狸哨,让我当边裁助理凑数,那哨子凉冰冰的,硅胶咬嘴上还留着前一个裁判的牙印,我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总觉得全场的人都在盯着我。 比赛打到第二节,对方的前锋走步违例,我按照之前教练教的,把哨子塞嘴里使劲一吹,没想到太紧张了,气没跟上,吹出来的声音又细又飘,像蚊子叫,场上10个队员连头都没回,还在往前跑,主裁判是我们市体校的李叔,当时就瞪了我一眼,跑过来抢过哨子“滴”地吹了一声脆响,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他举着手喊“走步!进攻方违例!” 中场休息的时候李叔把我拉到一边,拿着哨子给我演示:“你以为哨是瞎吹的?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吹法,这就是读哨的第一步:先读懂规则,再吹出对应的声。”那天我才知道,普通违例是短脆的一声“滴”,吹的时候要快准狠,不能拖泥带水;普通犯规是稍长一点的“滴——”,要让所有人都听得见;技术犯规是“滴滴、滴——”两声短加一声长,告诉所有人这是要罚人的;碰到打架、球员受伤这种紧急情况,就是连续急促的“滴滴滴滴”,第一时间把比赛按住。 那天我对着空球场练了半个多小时,吹得腮帮子都酸了,嘴里全是硅胶的味道,才算摸准了点门道,后来我自己考裁判证的时候,第一课就是练哨声,老师说:“哨声就是裁判的话,你话都说不利索,怎么管场上的人?”现在每次带新裁判,我第一节课也是教吹哨,我总跟他们说:“别觉得这是小事,你吹的每一声哨,都是在跟场上的人交流,你哨吹得明白,大家才愿意服你。”这是我读明白的第一层:哨的基础读音,是规则,是标准,来不得半点含糊。
我曾读错过最沉的那声哨:歪哨的代价,是我三年没敢碰裁判服
如果说练哨声是学怎么读“形”,那我大三那年栽的那个跟头,就是教我怎么读“魂”。 那年我是我们大学院队的主力,同时考了国家二级裁判证,院赛决赛我们院打计算机院,我是主裁判,两边打到最后30秒,我们院落后1分,我们队的前锋阿凯持球突破,计算机院的后卫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大磊,情急之下伸手拉了阿凯的球衣,阿凯一个趔趄,上篮没进,比赛结束的哨声同时响了。 那一秒我站在底线,整个人都是懵的:我看见了,那是个清清楚楚的投篮犯规,吹了就是两罚,只要罚进一个就能赢,罚进两个直接翻盘,可大磊是我发小,赛前他还跟我开玩笑说“你小子别吹黑哨啊”,我脑子一热,举起来的手又放下了,示意进球无效,比赛结束,计算机院赢了。 下场之后阿凯直接冲过来把我堵在球员通道,他打了全场,浑身是汗,头发都湿成一缕一缕的,他把手里的篮球往地上一砸,冲我喊:“你刚才为什么不吹?你瞎吗?”我低着头说不出话,他从包里掏出我上次借给他的裁判哨,扔在我脚边:“你这哨读歪了,不配拿。” 那天之后我把裁判服和哨子一起锁在了衣柜最底层,一锁就是三年,我不敢去当裁判,甚至不敢看裁判吹比赛,每次在野球场上碰到有人吹偏哨,我都觉得脸上发烫,好像骂的是我自己,我那时候才明白,很多人说裁判手里的哨是权力,其实根本不是,那是责任,你手里攥的不是哨子,是场上20个队员练了几个月的努力,是他们每一次跑位、每一次投篮流的汗,你偏一点,就是对不起所有人的付出。 这是我读明白的第二层:哨的读音里,最沉的那个音是“公心”,你心里有偏私,技巧再熟练,吹出来的哨也是歪的,哪怕没人骂你,你自己也骗不了自己。
野球场的哨最难读:你要读的不只有规则,还有人心和烟火气
工作之后我慢慢放下了当年的疙瘩,开始去家附近的体育公园吹业余赛、社区赛,吹得多了才发现,职业赛场的哨好吹,按规则来就行,反倒是野球场的哨最难读。 上个月我吹我们社区的中老年篮球赛,有个40多岁的张叔,戴个厚厚的护膝,据说是年轻时打过省队的,那天他持球突破,三步上篮的时候多迈了小半步,防守他的小伙子当场就喊“走步了!”我当时举哨就吹了,张叔一下子就急了,把球往地上一砸:“我打了20年球还能走步?你会不会吹?” 我抬头就看见场边站着张叔的儿子,小学二年级,举着个手写的“爸爸加油”的牌子,正瞪着大眼睛看我们,我没掏技术犯规,蹲下来问那小孩:“小朋友,你刚才看爸爸跑的时候,是不是抱着球跑了三步呀?”小孩愣了愣,点点头,张叔的脸“唰”地就红了,我站起来笑着打圆场:“叔你刚才那突破速度是真快,脚步没收住很正常,要是年轻个10岁,一步就把这小伙子过了,哪用得着多迈这半步。”张叔也笑了,摆摆手说“行行行,走步就走步,我的问题”,一场矛盾就这么过去了,赛后张叔还特意买了冰红茶塞给我,说“你小子会来事,不像别的裁判,一上来就摆脸子”。 还有一次吹少儿足球赛,有个6岁的小孩跑着跑着自己摔了,膝盖擦破了皮,我第一时间吹停了比赛,跑过去给他吹伤口,找场边的家长要了创可贴给他贴上,其实根本不是谁犯规,但是我要是不吹,小孩坐在地上哭,两边家长都得急,那天比赛结束,好多家长过来跟我道谢,说“这个裁判暖心”。 我总跟身边的裁判朋友说,业余赛场的哨,不能读得太死,大家不是靠打球吃饭,就是下班了、周末了来出出汗交个朋友,你要是死抠规则,走步必吹,碰一下就犯规,打不了十分钟大家就都没兴致了,只要不是恶意犯规、不是故意耍赖,多给点台阶,多留点余地,比掏10个技术犯规都有用,这是我读明白的第三层:哨的读音里,还有个软音叫“善意”,读懂大家来打球的初衷,比死读规则更重要。
读了15年哨,我才懂最核心的读音,是“对得起”三个字
去年我当了我们市业余篮球联赛的裁判长,有个队伍被投诉找了专业外援代打,不符合参赛规则,我查了报名表和身份证,确实是代打,按照规则应该直接判弃权,当时有组委会的人过来跟我说情:“都是熟人,他们队为了这个比赛练了好几个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不然得罪人。” 我当时从包里掏出我用了10年的那个裁判哨,跟他说了我大三那年吹歪哨的事,我说:“我当年因为面子吹了一次歪哨,悔了三年,现在我手里这个哨,不仅要对得起我自己,还要对得起其他15支队伍,那些队员都是上班族,每天下班练到9点,练了3个月,要是就这么让代打的队伍赢了,他们的汗不是白流了?”最后我还是坚持判了那个队弃权,哪怕那个队的队长后来见了我都不打招呼,我也不后悔。 现在网上总有人骂裁判,说裁判都吹黑哨,我承认确实有少数人拿着哨子谋私利,但是大部分裁判真的是因为热爱才做这份工作:我们吹一场野球补贴才几十块钱,站一下午晒得浑身脱皮,碰到不讲理的队员还要挨骂,图什么?不就是图自己喜欢篮球、喜欢足球,想让大家能痛痛快快打场好球吗? 我每次执哨之前,都要把哨子放在手里摸两下,问问自己:今天这哨,我能不能吹得问心无愧?能不能对得起场上所有拼的人?15年了,我每次的答案都是“能”,我觉得这就够了。
现在再有人问我“哨怎么读”,我还是会先告诉他读shào,但是我会跟他说,如果你要当裁判,你还要读出它后面的几层意思:第一层是规则,哨声要标准,不能含糊;第二层是公心,不能偏不向着谁,要对得起所有人的付出;第三层是善意,要读懂大家来运动的初衷,别把球场变成吵架的地方。 那一声清脆的哨响,从来不是权力的宣告,是一份承诺:只要我拿着这个哨站在这里,就会给大家一个公平的、舒服的打球环境,我想,这才是“哨”这个字,最正确的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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