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村里的失臂少年，到误打误撞的泳池新手
1998年出生的张海顺,童年本来是无忧无虑的，作为家里的独子，爸妈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他，变故发生在2005年的夏天，他和小伙伴去村口掏鸟窝，爬上变压器的瞬间不小心触到了高压电，等他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两个胳膊已经从肩膀以下截肢了。 为了给他治伤，家里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十几万的外债，爸爸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打零工，妈妈在家寸步不离地照顾他，那段时间是张海顺人生最黑暗的日子：他连喝水、吃饭都要妈妈喂，想上厕所也没办法自己脱裤子，偶尔偷偷跑出门，村里的小孩会跟在他身后喊“没胳膊的怪物”，有一次他被几个小孩围堵得摔在土路上，脸擦破了一大块，没有手撑地的他只能趴在地上哭，直到妈妈找到他把他抱回家，那天晚上他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肩膀，甚至偷偷想过“要是我死了，爸妈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8年，2013年内蒙古残联来县里选拔残疾人运动员，工作人员找上门的时候，张海顺正坐在门槛上用脚翻一本翻烂了的漫画书，工作人员问他“愿不愿意去学游泳？以后说不定能拿冠军”，他第一反应是摇头：“我连手都没有，怎么游？”那天晚上爸爸抽了半盒烟，跟他说：“去试试吧，总比在家待一辈子，让人戳脊梁骨强。”就因为这句话，15岁的张海顺抱着“大不了就回来”的心态，坐上了去呼和浩特训练基地的车。 我之前去残疾人游泳队探班的时候，张海顺还跟我笑谈第一次下水的囧事：“我那时候连河水都没下过，站在泳池边腿都软，教练直接把我推下去了，我当场就沉底，喝了三四大口消毒水，被捞上来的时候咳得眼泪直流，当时拎着包就要走，教练拦着我说‘你现在走，这辈子都是别人嘴里的废人，你留下来拼两年，以后所有人都得高看你一眼’，我当时就想，反正已经这么惨了，拼就拼。”
一千个泡在泳池的日夜，用腰和腿拼出一条冠军路
没有双臂的人学游泳,难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健全人靠手臂划水掌握方向、提供动力，张海顺只能靠腰腹发力扭动、靠双腿打水前进，光是掌握平衡这一项，他就练了整整3个月，刚开始他游个两三米就会歪到一边，沉底更是家常便饭，每天在水里泡七八个小时，腰侧和泳池壁摩擦的地方全是淤青，晚上睡觉疼得翻不了身，只能趴着睡。 教练给我算过一笔账：张海顺每天的打腿次数是同级别健全运动员的3倍，核心训练量是别人的2.5倍，别人做100个仰卧起坐，他要做300个——因为没有手抱头，只能全靠腰腹力量硬起，每次练完腰都僵得直不起来，需要队友帮他揉半天才能缓过来，2018年雅加达亚残会选拔赛前一个月，他练出发跳台的时候摔在了泳池边，腰磕到了水泥台，肿得像个小馒头，医生给他开了3个月的假条，说再练可能会留下终身后遗症。 张海顺偷偷把假条塞到了行李箱最底层，每天戴着两层护腰去训练，下水之前先吃止疼药，游完上岸立刻裹上冰袋敷腰，队友说那段时间经常看到他训练完一个人坐在更衣室揉腰，疼得额头冒汗也不吭声，最后选拔赛他拿了第一名，去雅加达拿到了50米仰泳的银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腰上的护腰还勒得他喘不过气，但是他举着银牌用牙咬着绶带的样子，笑得比谁都灿烂，他给妈妈打视频的时候，用脚举着手机说“妈你看，我没白练，以后再也没人说我是废人了”，电话那头的妈妈拿着手机哭到说不出话。
东京残奥会的惊天逆转，他用头撞壁的瞬间看哭了14亿人
2021年的东京残奥会,是张海顺第一次站在残奥会的赛场上，他报的项目是男子50米仰泳S5级，赛前他的最好成绩比世界纪录慢0.3秒，所有人都觉得他拿块银牌就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决赛那天我在演播室做转播，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画面：出发的时候张海顺排在第三位，前25米他还落后第一名半个身位，所有人都以为他冲不上来的时候，后半程他突然发力，腰腹扭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近一倍，打腿的水花溅得比旁边的选手都高，最后5米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反超，就在所有人都等着他触壁的时候，他没有手可以摸墙，直接埋下头，用额头狠狠撞到了池壁上，“咚”的一声，连我们演播室的解说都忍不住喊了出来。 最终成绩定格在31秒42，打破了世界纪录，拿到金牌的那一刻，张海顺在水里转了个圈，仰着头笑，额头的红印格外显眼，后来采访的时候我问他撞那一下疼不疼，他摸了摸额头笑：“疼啊，当时撞完都有点懵，但是哪顾得上啊，0.01秒就是冠军和亚军的区别，我拼了8年，不就等这一下吗？哪怕头撞破了也得先碰到壁啊。” 颁奖的时候，因为他没有手臂，颁奖的国际残奥委会官员特意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奖牌挂在他的脖子上，还给他了一个拥抱，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额头的红印还没消，但是笑容亮得像光，那天他爸妈在老家的院子里用手机看直播，看到他撞壁的瞬间，他妈妈直接哭倒在爸爸怀里，反复念叨“我儿咋这么傻，撞得多疼啊”。
走出泳池的人生：我想做和我一样的孩子的光
拿了残奥会冠军之后,张海顺没有变成“飘起来的世界冠军”，他还是每天早上5点半准时起床练核心，下午在泳池泡4个小时，休息的时候就喜欢刷短视频，用脚操作手机比很多人手都灵活，他还会用脚煮面条、炒鸡蛋，去年甚至报名参加了残疾人技能大赛，用脚写毛笔字拿了三等奖。 去年他收到了一封私信，是河南一个10岁的小男孩发来的，小男孩也是因为触电失去了双臂，在信里说“哥哥，我不想去上学，同学都笑我，我觉得我这辈子什么都干不了”，张海顺看完私信当天就跟队里请了假，坐了6个小时的高铁去河南找那个小男孩，他给孩子演示怎么用脚吃饭、怎么用脚打游戏、怎么用脚翻书，还带着孩子去了当地的游泳馆，抱着他在水里飘起来，跟他说“你看哥哥没有胳膊，照样能拿世界冠军，你比我小，以后肯定比我厉害”。 现在那个小男孩已经开始学游泳了，去年在河南省残疾人运动会上拿了50米自由泳的铜牌，孩子妈妈特意给张海顺发了领奖的视频，视频里的小男孩举着奖牌笑，和当年的张海顺一模一样，张海顺跟我说：“我知道那种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废了的感觉，要是我小时候也有这么一个人给我指指路，我可能也不会走那么多弯路，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做这些孩子的光，告诉他们，没有胳膊，我们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比别人活得更精彩。”
写在最后：没有翅膀的人，也能在自己的领域飞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但是张海顺是最让我动容的一个，很多人说残疾人运动员的故事是“卖惨”，但我在张海顺的故事里从来没看到过“惨”，我看到的是不认命的劲，是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的韧。 我们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说“躺平”，动不动就说“我不行”：工作遇到一点挫折就想辞职，考研考公失败就觉得人生没有希望，甚至连减个肥都坚持不了三天，但是你看看张海顺：7岁失去双臂，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为了学游泳喝了不知道多少消毒水，为了练核心腰上的伤从来没好过，为了拿冠军用头去撞池壁，他都没说过“我不行”，我们遇到的那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对残疾人运动员的关注只停留在残奥会那十几天，他们的收入不高，训练条件也远不如健全运动员，但是他们付出的努力是健全运动员的十倍甚至百倍，他们值得更多的掌声、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资源倾斜，他们的故事，才是最该被我们看到的“励志爽文”。 张海顺曾经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我没有翅膀，但是泳池就是我的翅膀，我在水里，就能飞。”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泳池，可能是你正在打拼的事业，可能是你正在坚持的梦想，不要因为遇到一点困难就放弃，你要相信，只要你肯拼，哪怕没有翅膀，也能飞出属于自己的高度，毕竟，张海顺连双臂都没有，都能游成世界冠军，你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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