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吃完晚饭溜达到家附近的社区篮球场，刚走到场边就被公告栏上那张红底黄字的积分榜吸引了目光：这是我们街道刚办的第三届“邻里杯”3V3篮球联赛的中期排名，位列第一的是“老陈出租队”，领先第二名整整5个积分，我盯着队伍名字笑出了声——老陈我太熟了，52岁的出租车司机，膝盖上常年贴着两块肌贴，每次投进三分都要拍着大腿喊一句“怎么样小伙子们，姜还是老的辣吧”，那天他正坐在场边擦汗，看见我指着积分榜笑，特意举了举手里的运动水杯晃了晃,脸上的皱纹都带着得意。
我站在风里盯着那张写满了名字和数字的榜单看了很久，突然意识到“位列”这两个字，好像贯穿了我从小到大所有和体育相关的记忆：上学时教室后排贴的运动会总分榜、躲在网吧刷的CBA实时积分榜、大学宿舍楼下贴的院系足球联赛排名、工作后跑马拉松手机里弹出来的完赛排名……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后面,藏着的全是热气腾腾的人生。
我们为什么总对“位列”两个字执念这么深？
我第一次对“位列”有刻骨铭心的记忆，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男篮小组赛，那时候我上高二，课程紧得连吃饭都要跑着去，全班几十个人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凑钱买了个小电视偷偷放在教室后门的储物柜上，就为了看中国男篮的比赛，我至今还记得打德国那一场的场景：距离比赛结束还有28秒的时候，我们只领先1分，全班人屏住呼吸，连平时最爱讲话的后排男生都攥着拳头不敢出声，直到易建联投进那个关键的中投，我们班的欢呼声大到整层楼都能听见，最后算小组排名，中国男篮位列第四，刚好挤进八强，那天我们把教室的桌子拍得咚咚响，班主任站在门口本来要骂我们，最后也跟着笑,掏了一百块钱给我们买了两箱冰可乐。
那时候我还不懂，为什么一个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排名，能让一群十几岁的小孩疯成这样，直到后来我上大三，作为院篮球队的替补打校联赛，才懂了那种感觉，我们院是出了名的“小院”，男生少得可怜，篮球队连续三年都是校联赛第四名，被其他院调侃是“千年老四”，我入队那年，队长是个读大四的山东男生，胳膊上有个打篮球摔的疤，他开学第一次训话就跟我们说：“今年哪怕把腿打断，也得把第四的帽子摘了。”那半年我们每天早上6点准时在操场集合练体能，下了课就泡在球场练配合，我作为替补后卫，光折返跑就跑坏了两双球鞋，决赛那天我们对阵连续拿了三年冠军的土木院，最后10秒我们还落后2分，队长抢下篮板快攻上篮得分，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扑在地上抱成一团，颁奖的时候念到我们院位列第一，队长举着奖杯的手都在抖，他胳膊上的旧疤被汗水泡得发红,台下的我们喊得嗓子都哑了。
后来我毕业很多年，打过的比赛早就记不清细节了，但我始终记得领奖台上那张写着“第一名”的奖状，记得我们把辅导员抛到半空的时候他的尖叫，我后来总跟朋友说，我们普通人为什么喜欢体育里的“位列”？不是因为那个排名能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是因为这是世界上少有的、绝对公平的东西：你投进多少个球、跑快多少秒、赢了多少场比赛，都是你一滴汗一滴汗拼出来的，没有投机取巧，没有人情世故，你付出多少，排名就给你多少反馈，这是我们对“努力有回报”最朴素的期待。
职业榜单的“位列”，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数字
去年我去沈阳出差，特意抽了个晚上去辽篮主场外面的烧烤摊吃串，我旁边坐了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带着上初中的儿子，桌子上摆着烤串和三瓶老雪花，爷俩正对着手机看CBA的实时积分榜，那天辽篮赢了比赛，位列积分榜第一，大叔喝了一口酒跟儿子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看辽篮，那时候你吴庆龙叔叔、吴乃群叔叔带队，最好的成绩就是位列第二，我那时候就想，我这辈子能不能看着辽篮拿一次冠军？2018年他们第一次拿总冠军的时候，我就在这个烧烤摊坐了一晚上，喝了五瓶酒，哭的比你上次没考上重点班还凶。”小男孩撇撇嘴说“至于吗”，大叔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你不懂，这是我年轻时候的念想，现在每次看见辽篮在积分榜排前面，我就觉得我二十岁时候那股劲儿，还没散。”
那天我坐在旁边听着，突然就懂了为什么很多人看了几十年的球，对自己支持的队伍的排名记得比自己的工资数还清楚，我们看职业体育的榜单，看的从来都不是那几个数字，是数字背后的人，是我们把自己没实现的愿望，都投射到了那些运动员身上，就像2022年女足亚洲杯夺冠的时候，我朋友圈里好多平时根本不看球的女生都在转，有个刚加班哭了的朋友写了一句“你看，哪怕落后两球，只要拼命跑，还是能赢的”，那时候女足位列亚洲第一，这个排名给多少正在低谷里的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大家欢呼的不是女足拿了冠军，是她们告诉所有人：你看，普通女孩的坚持,真的能赢过那些看起来更强大的对手。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职业体育的排名和普通人有什么关系”，我特别不认同，你想想，当你在新闻里看到苏炳添位列男子100米半决赛第六，打破亚洲纪录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原来黄种人也能做到”？当你看到谷爱凌位列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大跳台第一的时候，你会不会告诉自己“我也可以试试我从来不敢做的事”？这些排名从来都不只是运动员的荣誉，是给每个普通人的勇气：他们做到了,你也有可能做到。
民间球场的“位列”，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基本盘
聊完职业榜单，再说说咱们普通人身边的“位列”，就说我前面提到的老陈，他开了20多年出租车，腰不好膝盖也不好，年轻的时候就爱打球，以前没联赛的时候，每天收车了都要来球场打一个小时，不管多晚都来，两年前社区第一次办篮球联赛，他拉了三个开出租车的哥们，还有两个放假在家的大学生，凑了个“老陈出租队”，一开始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几个天天坐出租车的大叔，体能能跟得上年轻人？结果老陈他们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练球，练到七点去出车，晚上收车了再练一个小时，去年第一次打联赛，位列第三,今年直接冲到了第一。
上周我跟老陈打了半场球，他投进三个三分，跑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的肌贴格外显眼，休息的时候我问他：“你都五十多了，拼这个排名干啥？又不能给你涨车费。”老陈擦了擦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儿子的朋友圈，照片是老陈赢了半决赛的时候拍的，配文是“我爸太牛了，我们队位列联赛第一！”老陈笑着说：“我儿子今年上高二，以前总觉得我就是个开出租车的，啥本事没有，上次他来球场看我打球，散场了跟在我后面走，跟我说‘爸你太帅了’，我这半年起的那些早、受的那些累，全都值了。”
我身边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我家小区的跑团，自己弄了个年度积分榜，跑一次半马加10分，跑一次全马加20分，现在位列第一的是个61岁的张阿姨，前几年三高严重，医生说再不住院就要中风，她从走一公里都喘，到现在一年能跑三个全马，她把那个积分榜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每次家里来客人都要给人看：“你看我现在位列我们跑团第一，比好多小伙子都厉害。”还有我表姐家的孩子，学乒乓球学了两年，上次参加区里的少儿乒乓球赛，位列小组最后一名，回来哭了半个小时，然后第二天早上六点就爬起来练球，今年再去比赛，拿了小组第三，回家把奖状贴在床头,说下次要拿第一。
很多人总说中国体育的基础差，说普通人不爱运动，但我觉得说这话的人肯定没去过社区的篮球场、没逛过早公园的跑道、没见过小区里那些为了民间排名拼得满头大汗的普通人，职业体育的“位列”是给国家争荣誉的，而民间的“位列”，是给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加甜味剂的：它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不需要你有多大的天赋，只要你愿意多跑一步、多练一次，你就能在榜单上往前走一点，这种小确幸，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这些为了排名认真打球、认真跑步的普通人,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基本盘。
别让“位列”变成困住你的枷锁
聊了这么多“位列”的好，我也得说句实在话：别把排名看得太重，别让“位列”变成困住你的枷锁。
我之前认识一个读大二的男生，打CUBA的替补，为了帮学校拿好名次，每天练到凌晨一两点，膝盖疼得站不起来还硬扛，最后半月板撕裂，动手术之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了，他后来跟我说，那时候满脑子都想要让队伍位列前三，根本没顾着自己的身体，现在想想真的傻，“就算最后拿了第一，我不能打球了，又有什么用呢？”还有去年冬奥会的时候，我在网上看到好多人骂一个没拿到金牌的滑雪运动员，说“大家都对你期待这么高，你怎么才位列第三，太丢人了”，我当时看到特别生气，人家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顶着压力站在奥运赛场上，已经比99.99%的人都厉害了,凭什么要被一群坐在家里吃薯片的人骂？
我始终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你要排第几”，而是“你有没有成为更好的自己”，你跑步，不需要非要位列跑团第一，只要你比上个月的自己多跑一公里，你就赢了；你打球，不需要非要拿联赛冠军，只要你比去年的自己多投进一个三分，你就赢了；就算你是职业运动员，也不需要非要拿金牌才叫成功，只要你站在赛场上拼尽了全力，你就已经赢了，我们追求“位列”，追求的是那个不断向上的过程，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数字，要是为了排名牺牲健康、丢掉底线,那就违背了体育本来的意义。
那天我离开球场的时候，老陈正带着队友练防守，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公告栏上的积分榜被风吹得晃了晃，“老陈出租队”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格外显眼，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自己高三那年，参加校运动会的1500米，最后位列第二，冲线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一大块，班主任跑过来扶我，我第一句话是“老师我没拿第一”，老师笑着跟我说“没关系，你已经比去年的自己快了10秒，你就是最棒的”。
现在我才懂老师说的那句话：不管是职业榜单上位列前三的明星，还是民间球场上位列倒数第一的新手，只要你站在运动场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我们喜欢“位列”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喜欢那个数字，是喜欢那个为了往前走一点，拼尽全力的自己，那些在榜单上亮着的名字，那些流过的汗、摔过的跤、喊过的加油，最后都会变成我们青春里最滚烫的印记,一辈子都不会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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