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24年2月17号，我敲下这行字的时候，窗户外正飘着细蒙蒙的小雨，楼下篮球场的塑胶地面被打湿了大半，还是有两个穿校服的小孩抱着球躲在棚子底下投筐，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咚咚”声隔着三层楼都能听见,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2023年的同一天。
0217的眼泪，是普通人藏在体育里的出口
去年的2月17号比今天冷得多，杭州刚下过一场小雪，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往家走，路过小区篮球场的时候，瞥见边线的台阶上蹲着个穿洗得发白的哈登13号球衣的男生，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扔着个磨掉皮的斯伯丁篮球。 我包里刚好揣着下午买的热橙C，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递给他：“天儿这么冷，喝点热的？”他抬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眼泪，鼻子冻得通红，愣了半天才接过饮料，哑着嗓子跟我说谢谢。 那天他跟我聊了快四十分钟，我才知道他那天刚好赶上公司裁员，整个业务组全被砍掉，他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人事催着他退工作群的消息弹个不停；出租屋的房东早上刚给他发了消息，说下个月要涨八百房租，要么续租要么月底搬走；更糟的是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上周刚提了分手，搬走的时候把他放在冰箱里的半袋他最爱吃的速冻饺子都带走了。 “我本来想着过来投几个篮发泄一下，结果站在三分线外连投17个，一个都没进。”他说着还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了，“你说巧不巧，2019年的今天也是2月17号，我高中联赛最后一秒投进绝杀，当时整个球场的人都喊我名字，我那时候觉得我长大了啥都能做到，怎么现在连个篮都投不进，啥都做不好啊？” 我没劝他，就站在旁边陪他投篮，他第22次出手的时候，篮球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落网，他愣了两秒，突然抬手抹了把脸，把球衣下摆扯出来擦了擦汗，说：“好像还行，还没废。” 后来我再见到他是去年夏天，他在小区门口开了个不大的体育用品店，门口摆着个小篮球架，路过的小孩都能投两下玩，他还牵头组了个小区篮球联赛，每周六下午在篮球场开打，没有奖金，赢的队伍每人能拿一杯他店门口卖的冰可乐，上次我去他店里买羽毛球拍，他还塞给我个印着他球衣号的定制钥匙扣，说要谢谢我去年的那杯热橙C，“要是那天没碰到你，我可能就收拾东西回老家了，现在想想，留在这里也挺好的，至少还有球打。”写作快6年了，之前总有人问我，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奥运赛场上的金牌？是动辄几千万的转会费？是热搜上刷屏的世界纪录？但那天看着那个男生投进三分后亮起来的眼睛，我突然有了答案：对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精英专属的游戏，是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永远不会关门的避风港，你不用跟任何人解释你为什么难过，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只要跑、跳、投，把所有的坏情绪都跟着汗水一起排出去，等你累得站不住的时候，就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0217的赛场，从来不只在聚光灯下
我对2月17号这个日期的特殊印象，其实最早来自2022年的北京冬奥会，那天我特意买了票去首钢园看自由式滑雪女子坡面障碍技巧决赛，谷爱凌第二跳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摔在了雪道上，我在看台上都跟着揪了一把心，结果第三跳她稳稳完成动作，最后拿到了银牌，下场的时候她对着观众席比心，笑着说“我已经把我能做的所有动作都做出来了，没有任何遗憾”，那天整个首钢园的欢呼声，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震耳朵。 但那天给我印象更深的，其实是散场后在场馆外的公共冰场看到的场景：几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孩在学滑冰，其中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的冰鞋还是旧的，膝盖上的护膝都磨起球了，我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她摔了不下8次，每次都屁股着地，摔得自己都笑，她妈妈在冰场外面喊“不行咱们今天就别滑了，回家擦点药”，她摆摆手扶着护栏爬起来，喘着气说“再试最后一次”。 我走的时候刚好看见她终于能松开护栏，滑完了完整的一圈，她停下来的时候举着双手给自己欢呼，声音脆生生的，比刚才场馆里的欢呼声还亮。 我身边还有个朋友，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两厘米，走路一直一瘸一拐的，从小到大没少被人笑话，2021年的2月17号，他完成了自己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跑了3小时47分钟，最后一百米是被志愿者搀着过的终点线，冲线的时候他抱着志愿者哭，说他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跑完21公里。 他现在开了个小健身工作室，那块半马的完赛奖牌就挂在工作室进门最显眼的地方，每个来上课的学员，他都会给人家讲这块奖牌的故事：“你看我这样的都能跑完半马，你减个肥练个马甲线算啥难事？”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没有天赋就别玩体育”，但我始终觉得，体育最伟大的地方，恰恰是它给了所有人公平的入场券，不管你是身家过亿的奥运冠军，是月薪三千的普通打工人，是有先天缺陷的残疾人，只要你站在跑道上、球场上、冰场上，你付出的每一滴汗水都算数，你拼尽全力拿到的那点成就感，和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快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体育的赛场从来都不止在聚光灯下，小区的篮球场、公园的跑道、楼下的广场舞场地，甚至你家客厅的瑜伽垫上,都是属于你的赛场。
别让体育，变成你朋友圈的“人设道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慢慢变了味，成了很多人打造人设的道具。 我之前碰到过一个女生，花三万块办了高端健身卡，一年去了不到三次，每次去先在更衣室化半小时妆，对着镜子拍9张精修图，P完图发个朋友圈说“今天又练了两个小时，自律给我自由”，然后就换衣服去喝奶茶了，转头还跟我说“健身根本没用，我练了这么久也没瘦”。 还有去年我去参加一个业余马拉松比赛，碰到有人花钱雇替跑，就是为了拿块完赛奖牌发朋友圈，最后被组委会查出来，禁赛了五年，还有的人打个半场篮球，赢了就拍视频嘲讽对手，输了就找各种借口，说自己今天状态不好、鞋不合脚，好像玩体育就必须得赢，必须得拿得出手的成绩，不然就不配说自己喜欢体育。 去年那个在篮球场哭的男生跟我说，他高中打联赛的时候，也干过这种蠢事：当时他是球队的得分王，最后一场决赛只要他拿到MVP就能评上体育特长生，最后30秒他们队落后1分，队友有个空位的机会，他愣是没传球，自己强投没进，最后输了比赛，他愧疚了好久。“现在我组织小区的联赛，从来都不评MVP，只发最佳团队奖，大家下班了来打球，不就是为了出出汗，跟朋友唠唠嗑吗？赢了输了有啥关系，开心最重要啊。”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现在的人太喜欢把所有事情都功利化了，连体育都逃不过：健身要算多少天能练出马甲线，打球要算自己赢了多少场，跑步要比配速、比跑量，好像没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你就不配说自己喜欢体育，但你忘了吗？体育最开始的样子，就是小时候你在院子里追着球跑，就是你放学了偷偷跑到操场投两个篮，就是你吃完饭跟爸妈出门散散步，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不需要晒给任何人看，你自己爽了，就够了。 我之前还有个邻居，把自己7岁的儿子送去学篮球，天天跟别人说要让儿子以后打CBA，只要儿子输了比赛就骂他没用，结果后来小孩一看见篮球就哭，说啥都不想学了，我跟那个邻居说，你让小孩去打球，最重要的不是让他拿多少奖，是让他有个好身体，有个发泄情绪的出口，是让他学会怎么面对输，以后碰到挫折了不至于一碰就碎，后来那个邻居不再逼孩子拿奖了，小孩现在天天放学就抱着球去篮球场打，性格比之前开朗了不知道多少，上次期中考试没考好，他爸妈还没说啥，他自己抱着球去投了半小时篮，回来跟爸妈说“这次是我没复习好，下次我肯定能考好”。 你看，这才是体育真正能给你的东西,比多少奖牌多少奖杯都有用。
2024年的0217，我想邀请你做一件和体育有关的小事
今天又是2月17号，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楼下的篮球场已经有大爷在躲雨的棚子里打半场了，跑道上有阿姨穿着雨衣在慢跑，小区广场上的小孩穿着厚外套在踢毽子，我刷朋友圈的时候还看到，有人说今天下班要去爬自己想了很久的山，有人说约了朋友去打羽毛球，有人说今天要跟着视频跳10分钟帕梅拉，还有的人说，今天要绕着小区多走两圈，就当锻炼身体了。 我今天也跟那个开体育用品店的男生约好了，等我写完这篇文章，就去他的店里跟他打半场，输的人要请对方吃烤串，我已经想好了要烤两串筋皮，多放辣，还要加个烤茄子，撒满蒜蓉。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没有运动细胞，我平时工作太忙了，我根本没时间运动，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体育从来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也不需要你花多少时间，不用你去跑马拉松，不用你去练出八块腹肌，不用你去打什么专业比赛，你今天下班多走两站路，你周末去公园投两个篮，你跟朋友去打半小时羽毛球，哪怕你在家跟着视频跳5分钟操，你都能感受到体育最本质的快乐。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哭的冠军，也见过在小区篮球场投进一个三分就开心得跳起来的普通人，见过跑完百公里越野赛的大神，也见过每天晚上绕着小区走三圈的阿姨，他们每个人脸上的快乐都是真的，这就是体育最公平的地方：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愿意动起来，它就会给你回报。 去年2月17号我陪那个男生投完篮，自己也出了一身汗，走回家的时候风刮在脸上都觉得不那么冷了，那段时间我刚好赶上工作瓶颈，写的稿子被毙了十多篇，我甚至都想过要不要转行，但是那天吹着风往家走的时候，我突然就想通了：不就是被毙几篇稿子吗？大不了再写就是了，跟投不进篮一样，多投几次总能进的。 你看，体育从来都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它是你生活里的那颗糖，是你扛不住的时候的靠山，是你哪怕到了八十岁，想起来十几岁的时候在球场上奔跑的自己，还能笑出来的那把钥匙。 今天是0217，不如就从今天开始,动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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