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崇礼168的终点线旁,我一眼就认出了赵雪儿——不是因为她举着的女子35公里组季军的牌子,是她那标志性的、沾着泥点还露着俩窟窿的粉色冲锋衣,和正啃着老冰棒笑到露出虎牙的脸,谁能想到,4年前这个能在海拔3000米的山地上连跑7个小时的姑娘,还是个连爬3楼都要喘半天、加班到晕倒在公司茶水间的互联网运营呢?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跑圈的“大神”,要么是从小就有运动底子的体育生,要么是家境优渥把跑步当爱好的中产,但赵雪儿是最特别的那个:她没有惊艳的配速,没有动辄上万的专业装备,甚至跑步的初衷根本不是什么“挑战自我”,只是单纯想“活下去”,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姑娘,用4年的时间跑了23场马拉松、17场越野赛,脚印踩过玉龙雪山、贡嘎雪山、四姑娘山等12座高海拔雪山,活成了好多女孩嘴里“想成为的样子”。
曾经的她:3年体检报告飘红,加班到下巴缝了3针
2019年的赵雪儿,和所有在杭州打拼的互联网社畜没什么两样,当时她在一家电商公司做活动运营,赶上618、双11这种大促节点,连续熬一周通宵是常事,最长的纪录是36个小时没合眼,电脑旁边堆着的功能饮料空罐能排成一排。
我见过她2019年的体检报告,整整半页都是红色的异常项:27岁的年纪,已经有了中度脂肪肝、高血压、颈椎曲度变直,还有因为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的慢性胃炎,医生当时跟她说“你再这么熬下去,不用30岁就要搭支架”,她当时还笑着跟医生打哈哈,转头就把体检报告塞到抽屉最底层,转头又去改活动方案了。
真正给她敲了警钟的是2019年双11前的那次晕倒,那天她已经连续熬了5天,早上起来就觉得头晕,还是硬撑着去了公司,上午去茶水间冲咖啡的时候,眼前一黑就栽了下去,下巴磕在茶水台的棱角上,缝了3针,她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还攥着没改完的满是批注的活动方案,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掏出手机给领导回微信说“方案我下午就能改完”。
直到她妈从老家赶过来,坐在病床边抹眼泪,说“你要是出事了我和你爸怎么办”,她才后知后觉地害怕:当时她银行卡里的存款加起来不到5万,真要是得了什么重病,连手术费都凑不齐,那些她拼了命要完成的KPI、要冲的业绩,在健康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我特别能理解赵雪儿当时的状态,我们这代年轻人好像早就默认了“年轻就是要拼”的话术,加班到凌晨是值得炫耀的事,体检报告飘红了就藏起来假装看不见,总想着“等我忙完这阵就休息”,可等到真的累倒了才明白:你拿健康换的那点年终奖、那点升职的机会,根本不够付你看病的钱,赵雪儿说她那天对着妈妈的眼泪想通了一件事:“我不能再给老板卖命了,我得先给我自己卖命。”
第一公里的崩溃:原来“跑不完就走”从来不是丢人的事
医生给赵雪儿的建议是“多做点有氧运动,别总坐着”,她一开始办了张健身卡,去了两次就放弃了:健身房里全是身材好的俊男靓女,她穿着宽松的T恤站在跑步机上,跑两步就喘得像拉风箱,总觉得旁边的人都在看她,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正开始跑步是2020年春天,她家住在杭州滨江,旁边就是钱塘江边的跑道,朋友拉着她晚上去散步,说“你不用跑,走都行,就当吹吹江风”,她第一次试着跑,才跑了300米就蹲在路边吐了,心脏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眼泪都呛出来了,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连几百米都跑不动。
这时候旁边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阿姨停下来,递给她一瓶水,说“小姑娘别着急,我刚开始跑的时候,100米都要歇三次,慢慢来就好”,那个阿姨那天陪她走了一公里,跟她说自己之前得了糖尿病,医生让她多运动,现在已经跑了5年,还跑过3次半马,“跑步这事不比谁跑得快,就比谁跑得久,你跟自己比就好”。
那句话点醒了赵雪儿,她不再逼自己必须跑多少公里,也不跟别人比配速,一开始是走1公里跑1公里,慢慢变成跑2公里走1公里,3个月后,她第一次一口气跑完了5公里,站在江边吹着风,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好几斤,半年后她报名了杭州半程马拉松,关门时间前10分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抱着朋友哭了好久:“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能做成一件事。”
我经常听很多刚开始运动的人说“我跑不动,我不是运动的料”,其实真的不是,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要赢要厉害”,连运动都要比谁配速快、谁练的马甲线好看,可运动本身从来不需要这些标准,你不需要跑赢任何人,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了一步,就已经赢了,赵雪儿总跟刚入坑的跑步新手说“跑不动就走,走不完就歇,哪怕你在赛道上逛到关门,只要你到终点,你就是最牛的”,这是她摔过无数次跤才悟出来的道理。
跑进雪山:那些摔过的跤喝过的雪水,都是生活的解药
2021年春天,赵雪儿被朋友拉着报了莫干山30公里越野赛,那是她第一次进山跑步,一开始她还觉得新鲜,看着满山的竹子觉得比江边的跑道有意思多了,结果没走两公里就踩在泥里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好大一块,后面的路程她一共摔了4次,浑身上下全是泥,最后完赛的时候,膝盖上的血都粘在了裤子上。
可她站在山顶看到漫山的杜鹃花和翻涌的云海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所有的疼都值了。“平时在公司里,改方案改到崩溃也不敢哭,被领导骂了也得笑着说下次改,可是在山里,你疼了可以喊,累了可以坐在地上歇,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风会吹过你的脸,鸟会在你旁边叫,那种自由的感觉,我在写字楼里待10年都感受不到。”
从那之后赵雪儿就迷上了越野跑,尤其是高海拔的雪山越野赛,2022年她第一次跑玉龙雪山越野赛,刚跑到海拔3500米的地方就开始高反,头疼得像要炸开,跑两步就想吐,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男选手看她状态不对,放慢速度陪着她走了2公里,给她递了电解质水,说“高反就是这样,慢慢走,别着急,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直接被抬下山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挪,最后比关门时间早了20分钟冲过终点,拿到的完赛奖牌是一块缩小版的玉龙雪山银牌,她现在天天挂在钥匙上,走到哪带到哪。
去年跑贡嘎100公里的时候,她中途走错了路,手机没信号,一个人在山里待了40分钟,换做别的姑娘可能早就哭了,她反而淡定得很,掏出包里的能量胶吃了,坐在石头上看远处的日照金山,直到搜救的志愿者找到她,她还笑着跟志愿者说“你们别急,我刚看完金山,正打算往回走呢”。
好多人说她“吃饱了撑的,花几千块钱去山里找罪受”,赵雪儿从来都不解释,我懂她的感受,我们在城市里待久了,遇到的都是鸡毛蒜皮的烦心事:领导的PUA、同事的勾心斗角、房租又涨了、外卖又迟到了,这些小事像针一样慢慢扎你,你躲都躲不开,可是当你站在海拔4000米的雪山上,看着眼前连绵的雪山和飘在脚边的云,你会突然发现,那些你平时觉得天要塌下来的破事,根本连个屁都不算,你连这么高的山都爬上来了,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越野跑的苦是你自己选的,是可控的,可生活里的苦是你躲不开的,当你吃过了自己选的苦,就不怕生活给的那些苦了。
她想告诉所有女孩:运动不是为了变瘦,是为了变“野”
现在的赵雪儿,已经辞掉了之前的电商运营工作,找了一份远程的内容运营的活,每个月只需要去公司两次,剩下的时间一半在家工作,一半到处跑比赛,她还开了个小红书账号叫“雪儿跑野了”,专门带普通女生入坑跑步,现在已经有12万粉丝了。
和其他晒马甲线、晒完美跑步照的博主不一样,赵雪儿的视频里全是“黑历史”:跑的时候摔了一跤啃了一嘴泥、跑完好几天腿酸下不了楼梯、晒得黢黑连亲妈都认不出来,她从来不给粉丝制造焦虑,不说“跑步一个月瘦10斤”,也不推荐几千块的专业跑鞋,只会告诉大家“穿舒服的运动鞋就行,跑不动就走,不用化妆不用穿好看的紧身裤,你自己舒服最重要”。
去年她建了个免费的跑步群,专门带从来没跑过步的女生开始运动,现在群里已经有300多个人了,其中有个叫小敏的姑娘,之前和她一样是互联网运营,因为长期加班得了抑郁症,吃了半年的药,连门都不想出,后来刷到赵雪儿的视频,试着跟着她的打卡计划开始走路,慢慢开始跑步,现在已经能跑完半程马拉松了,上次千岛湖半马完赛的时候,小敏抱着赵雪儿哭,说“我好久没觉得自己这么有活力了,我觉得我活过来了”。
我特别认同赵雪儿说的一句话:“现在好多人给女生的运动套了太多枷锁,好像你运动就是为了变瘦变美,为了穿好看的衣服给别人看,其实根本不是,运动的意义是让你拥有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你知道你能跑完5公里,能爬上4000米的山,遇到危险你能跑得动,扛得动东西,你不用依附任何人,你自己就能保护自己,你不用白不用瘦,你浑身是汗、晒得黢黑的样子,比任何精心打扮的样子都好看。”
现在的赵雪儿,依然不是什么专业的运动员,她最好的全马成绩是4小时12分,在跑圈里只能算中等水平,可她从来不在乎这些,她今年的计划是跑完喀纳斯100公里越野赛,还要带100个从来没跑过步的女生完成人生第一个5公里。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天天说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奥运会上拿多少金牌,是运动员打破多少世界纪录吗?其实不是的,体育最珍贵的地方,是它能给每个普通人一个改变自己的机会,就像赵雪儿,她没有拿过什么顶尖的奖项,也没有跑赢过多少专业选手,可她跑赢了那个4年前病恹恹的、天天愁眉苦脸的自己,跑赢了那些差点压垮她的生活琐事,这就够了。
就像赵雪儿在自己的小红书简介里写的那样:“我不是什么大神,我只是一个喜欢跑步的普通人,你也可以和我一样,跑起来,就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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