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1985年那座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杯横空出世,威廉赫特或许会以体育专栏作家、青少年体育推广大使，甚至是业余高尔夫运动员的身份被人记住，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他是《蜘蛛女之吻》里细腻敏感的同性恋者，是《复仇者联盟》里严肃刻板的罗斯将军，是《点球成金》里寡言少语的球队老板，但很少有人知道，体育才是贯穿他一生的核心命题，他对体育行业的观察和理解，比很多吃“体育饭”的从业者要透彻得多。 创作的第3年，曾经在一个行业论坛上看过一段威廉赫特的演讲视频，他当时站在台上对着台下的体育联盟高管、球队老板说：“你们总说要把体育做大做强，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体育最开始，不过是一群小孩在空地上追着皮球跑的游戏而已。”这句话我记到现在，每次碰到行业里追捧流量、炒作胜负的乱象时，我都会想起威廉赫特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他从来不是体育行业的“局内人”，但他比任何人都懂体育的本质。
体育是刻进骨血的人生底色：他的第一个“冠军”来自12岁的橄榄球场
威廉赫特和体育的缘分,从他10岁进入寄宿学校那天就开始了，他从小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刚进学校的时候总是被同学欺负，直到他被橄榄球教练看中，选进了校队当外接手，他后来在《人物》杂志的采访里回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被需要，就是站在球场上，队友把球抛给我的时候，我知道我只要接住它，就能帮到整个团队。”
1962年的那场校际橄榄球赛,是他记了一辈子的“人生高光时刻”，当时他只有12岁，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替补外接手，比赛最后30秒，他们队还落后7分，首发外接手受伤下场，教练把他推上了场，队友的传球过来的时候，他身边跟着两个防守队员，他拼尽全力跳起来接住球，手臂被对方的防守球员刮得血肉模糊，指甲都劈了半截，还是抱着球往前冲，摔过达阵区的那一刻，全场的家长和队员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最后他们队靠加踢得分赢了比赛。
他说那一瞬间的成就感,比他拿到奥斯卡影帝的时候还要强烈：“拿影帝是我一个人的荣誉，但那场球的胜利，是我们11个人的，我至今记得每个队友冲过来抱我的时候，他们身上的汗味和草屑的味道，那才是体育最本真的味道。”
成年之后的威廉赫特,一直保持着运动员般的生活习惯：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跑5公里，每周打两次高尔夫，每年都会去现场看超级碗和MLB的揭幕战，他甚至还考过青少年橄榄球教练的资格证，有空就去家附近的中学带小孩练球，他曾经开玩笑说：“我当演员只是副业，我的正职是个体育爱好者。”
为演好体育角色蹲守更衣室3个月：他懂体育最真实的底色不是聚光灯
很多人对威廉赫特的体育认知,都来自2011年的那部经典体育电影《点球成金》，他在里面饰演奥克兰运动家队的老板斯蒂芬·肖特，戏份不多，但每场戏都精准得可怕——尤其是那场比赛输了之后，布拉德·皮特饰演的球队经理比利·比恩忐忑地敲开他的办公室门，本来以为会被骂，结果他递过去一瓶冰啤酒，淡淡地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继续做。”这个场景后来成了无数体育管理者的“精神图腾”，甚至被MLB官方放进了职业体育经理的培训案例里。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片段根本不是剧本里写的，是威廉赫特自己加进去的，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跟着奥克兰运动家队跑了整整3个月的客场，每天都蹲在球员更衣室门口和工作人员、球员、管理层聊天，有一次球队输给波士顿红袜队，他亲眼看见老板斯蒂芬在更衣室门口堵着输了球的比利，没有骂街，没有问责，只是递了一瓶冰啤酒，说“下周的选秀预算我给你多批200万”，威廉赫特说，那是他见过的最真实的体育场景：“大家总觉得体育赛场是爽文，赢了所有人欢呼，输了所有人骂街，但真实的体育不是这样的，大部分时候，输赢之后都是沉默，是互相递一瓶酒，然后说我们下次再来。”
类似的事还发生在他拍摄高尔夫题材电影《果岭争雄》的时候，为了演好男主角的高尔夫教练，他专门找了PGA的职业教练学了半年高尔夫，差点打进了美国业余高尔夫公开赛的正赛，他说他演体育角色的秘诀从来不是“演”，而是“成为那个圈子里的人”：“你不能站在聚光灯下看体育，你要去更衣室闻汗味，去替补席坐冷板凳，去和输了球的球员一起坐大巴回酒店，你才能懂体育到底是什么。”
我当时看完《点球成金》之后写过一篇影评，说国内的体育题材作品为什么总是拍不好，就是因为创作者都站在天上看体育，总想着拍爽点、拍逆袭、拍冠军领奖台，从来没有人愿意蹲下来看看那些聚光灯之外的人，威廉赫特的表演给所有体育内容创作者上了一课：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胜负，是人的故事。
他用半世纪的观察，戳中了当下体育产业的3个普遍痛点
威廉赫特一辈子没有正式进入过体育行业,但他作为旁观者观察了体育行业半个多世纪，2019年他接受《体育画报》专访的时候，直接戳中了当下全球体育产业的3个普遍痛点，直到今天看都不过时。
第一个痛点是流量至上,彻底忽略了普通人的体育价值，他说现在不管是NBA、英超还是MLB，所有的镜头、资源、流量都集中在那几个顶流球星身上，大家愿意花几个小时报道球星的穿搭、恋情，却不愿意花10秒钟拍一下场边的替补球员、场馆的保洁阿姨、看台上买站票的普通球迷，2021年他作为顾问参与拍摄美国高中篮球联赛纪录片的时候，坚持要给一个每场只能上2分钟的索马里难民少年穆罕默德剪10分钟的个人片段，那个孩子14岁跟着难民船来到美国，每天早上4点起来送报纸赚生活费，下午放学练2小时篮球，因为身高只有1米75，教练每场最多给他2分钟上场时间，但他每次上场都拼尽全力，哪怕只有10秒钟也会把每个球防到最后，当时纪录片的制片方反对，说这样的普通人没有流量，威廉赫特直接说：“如果你们拍的体育内容，只能让观众看到那些年薪千万的球星，那你们的内容一点价值都没有。”后来那个10分钟的片段在ESPN播出之后，有3所NCAA二级联盟的大学给穆罕默德发了全额篮球奖学金，现在他已经是大学球队的首发控卫了。
第二个痛点是过度商业化,消解了体育的社区属性，威廉赫特说他小时候家附近有一个露天的棒球馆，没有门票，没有看台，周边的小孩随时可以进去打球，镇上的成年人周末也会去打业余比赛，那个棒球馆是整个社区的公共客厅，但前几年他回去看，那个棒球馆已经被拆了，建了一个高端商业体育馆，门票最便宜的都要200美元一张，普通家庭的孩子连进去摸一下球都要花钱，他说：“体育本来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门槛的快乐，只要有一块空地、一个球，所有人都能玩，但现在体育变成了高端消费品，变成了身份的象征，这是对体育最大的背叛。”
第三个痛点是唯胜负论,彻底丢失了体育的教育意义，他曾经碰到过一件事，他10岁的孙子参加社区足球赛，最后输了球，教练在更衣室把所有小孩骂了一顿，说他们“丢了脸”“没用”，威廉赫特当时直接冲进更衣室，跟那个教练说：“如果一场球输了，就让这些孩子再也不想碰足球，那你就算赢了所有比赛，也不配当教练。”他说现在不管是职业体育还是青少年体育，所有人都把“赢”当成了唯一的目标，大家忘了体育最开始的作用，是教孩子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和队友合作，怎么在跑不动的时候再多坚持一步。
我们的体育行业，太缺威廉赫特这样的“外行”观察者创作8年，见过太多行业里的“内行”：张口闭口就是IP变现、流量转化、商业闭环，聊到体育的意义，他们只会说“拿冠军”“赚大钱”，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体育行业之所以现在越来越脱离普通人，就是因为“内行”太多了，像威廉赫特这样的“外行”太少了。
去年我在杭州做社区篮球赛的裁判,碰到了一个叫老周的快递员，42岁，每天送完快递就来球场练半小时球，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老家的体校练过篮球，本来有机会进省队，后来爸爸生病要花钱，他就辍学出来打工了，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打满一次全场的正式比赛，那次联赛我们专门给他安排了一次首发，他打了28分钟，拿了12分，下场的时候蹲在球场边哭了，说“活了42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那天我站在球场边,看着老周和队友们庆祝的样子，突然就想起了威廉赫特说过的那句话：“体育的终极目的，不是培养出几个世界冠军，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赛场。”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要做大体育产业，但很多时候我们都忘了，那些在社区球场打球的快递员，那些在学校操场跑圈的学生，那些退休了在公园打太极的老人，才是体育产业真正的基本盘。
2022年3月13日,威廉赫特因为前列腺癌去世，享年71岁，他去世之后，奥克兰运动家队专门在主场给他留了一个永久空位，座位上放着一件印有他名字的定制球衣，旁边放了一瓶冰啤酒——就是当年他亲眼看见斯蒂芬递给比利的那种，那场比赛的开场前，全场观众为他默哀了30秒，解说员说：“今天我们失去的不是一个奥斯卡影帝，是一个真正懂体育的朋友。”
直到今天,我的书房里还贴着威廉赫特那句演讲的截图：“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光。”我觉得所有的体育从业者，不管是做内容的、做运营的还是做管理的，都应该好好想想这句话，我们做体育，从来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拿多少奖，而是为了让更多像12岁的威廉赫特、像难民少年穆罕默德、像快递员老周这样的普通人，能在体育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成就感，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也是威廉赫特留给这个行业最珍贵的礼物。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