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过一次才知道,“征服”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事
我是个有4年跑龄的业余跑者,2022年上半年的时候,我全马的PB已经到了3小时30分,身边的跑友都开玩笑叫我“半职业选手”,那时候我也飘,总觉得自己已经“征服”了马拉松这项运动,别说全马,就是跑个50公里的越野,我也敢不做准备就上。
2022年北马开赛的前一周,我阳了,当时症状不算重,烧了两天就退了,我还庆幸自己底子好,不会耽误比赛,结果赛前一天去做核酸,还是阳性,只能遗憾弃赛,那时候我还没当回事,觉得等病好了,随便练两周就能把状态捡回来,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小半年。
阳康之后第三周,我实在憋不住,换上装备下楼跑步,计划先跑个5公里找找状态,结果刚跑了800米,心率直接飙到187,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扶着路边的树蹲下来,吐得昏天暗地,旁边卖烤红薯的张姨看我脸色不对,递了一杯热红枣糖水过来,说“小伙子刚病完就别瞎跑,命比成绩重要”,我接过糖水的时候脸都烧得慌,要是之前有人跟我说我跑1公里能跑吐,我肯定觉得他在骂我。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最低谷的一段日子:之前的跑友约我训练,我次次都推脱说忙,把跑友群屏蔽了,跑鞋、速干衣全塞到了柜子最底层,每天下班就瘫在沙发上吃外卖,3个月胖了22斤,之前的比赛服根本套不上,去单位体检的时候,医生拿着我的报告单皱眉头:“你之前不是爱跑步吗?怎么脂肪肝都出来了?慢慢把运动捡起来,别总躺着。”
我当时嘴上应着,心里却犯怵:我还能回到之前的状态吗?我花了3年才练出来的心肺、耐力,难道说没就没了?那时候我才懂,我们之前总说“征服某座山”“征服某条赛道”,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你征服的从来不是外在的东西,而是那个愿意坚持、敢拼敢冲的自己,而这种征服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只要你稍微松懈,或者遇到点意外,之前所有的积累都可能碎得一干二净。
从慢走1公里开始,把碎掉的信心一块一块拼回来
2023年2月,我终于把压在柜子底下的跑鞋翻了出来,没敢定什么跑全马、冲PB的目标,康复师跟我说,前三个月先从走路开始,别着急跑。
最开始我每天下班就绕着小区最偏的那条路走,1公里要歇两次,走20分钟就满头大汗,那时候我特别怕碰到认识的跑友,每次都戴严口罩和帽子,头埋得低低的,结果还是碰到了跑团的老张,老张快60了,之前全马能进3小时40分,去年跑山的时候摔了,膝盖做了手术,也在康复期,他看见我就乐:“躲什么啊?我刚能下地的时候,扶着栏杆走10米都要喘3分钟,这有啥丢人的?咱不比谁跑得快,比谁能熬得久。”
那天我跟他边走边聊了半个多小时,突然就释然了,之前我总觉得“我曾经跑过330,现在连1公里都跑不动,太丢人了”,但老张说得对,谁都有摔下来的时候,敢重新站起来,就比躺平强一万倍。
之后的日子我按部就班地练:先走了半个月,加到每次3公里,然后改成走跑结合,跑1分钟走2分钟,每次练20分钟,再慢慢加到跑2分钟走1分钟,跑3公里、5公里、10公里……7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每次跑3公里就浑身湿透,T恤能拧出水来,好几次我跑了一半就想拐回家吹空调,但一想到上次蹲在路边吐的样子,还是咬咬牙坚持了下来。
9月的时候,我第一次完成了阳康后的半马,成绩是2小时07分,比我之前的半马PB慢了20分钟,但我还是拍了冲线的照片发了朋友圈,把屏蔽了大半年的跑友群也打开了,下面几百条评论,没人说我跑得慢,大家都在说“能回来就好”“你小子终于回来了”,我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半天,那种满足感,比我第一次跑完全马的时候还要强烈。
我那时候才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人害怕重新开始,觉得“我曾经那么厉害,现在做成这样太丢人”,但“再次征服”的难度,本来就比第一次大得多,第一次你只要拼劲往前冲就行,但再次出发,你要克服的不仅是身体的惰性,还有曾经的优越感带来的落差,能放下过去的成绩从零开始,本身就已经赢了一半。
站在北马起点的时候,我才懂“征服”的意义早就变了
2023年北马开启报名的时候,我最多只能跑25公里,配速6分半,比巅峰期慢了快2分钟,身边的朋友都劝我别报,等明年状态好了再冲,但我还是报了名——我不需要什么成绩,就想回到那个我去年没站上的起点,给自己一个交代。
赛前一个月,我按照计划拉了一次30公里的长距离,最后5公里腿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步都费尽全力,我咬着牙一步步挪到终点,坐在路边缓了半小时,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但我心里特别踏实:我知道我肯定能完赛。
比赛当天,我在起点碰到了好多熟悉的跑友,大家聊的话题再也不是“你今天准备冲什么成绩”,都是“安全完赛就好”“不舒服就别硬撑”,跑的过程也比我想象的顺利,30公里的时候遇到了传说中的“撞墙期”,腿软得发飘,换做以前我肯定会咬着牙提速,拼了命也要冲PB,但那天我特意放慢了速度,在补给站喝了两杯温水,吃了半根香蕉,还给旁边停下来拉伸的小伙子递了一根能量胶,他跟我说他也是阳康之后第一次跑全马,之前训练最多只跑过25公里,我们俩边聊边跑,最后几公里居然越跑越顺。
冲线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计时器:3小时27分12秒,比我之前的PB还快了3分钟,我站在终点线前,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是因为成绩有多好,是因为我知道这372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见过凌晨5点空无一人的街道,试过三伏天跑完全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也有过练到腿酸下不了楼梯的时候……我征服的哪里是北马的赛道啊,我征服的是那个被挫折打垮之后,差点就站不起来的自己。
后来我采访过一个叫阿明的残疾人跑者,他小时候得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3厘米,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走跑结合用了3个半小时,路上摔了两次,膝盖都摔破了,后来他练了5年,现在半马能跑进2小时,他说他每年都要参加3次半马:“不是为了拿名次,就是每年都要告诉自己,我还能再赢一次那个想放弃的自己。”
我们一辈子,都在反复“征服”的路上
其实不止跑步,我身边好多人都在经历“再次征服”的过程。
我大学同学是个健身教练,去年腰突做手术,躺了3个月,医生说以后最好别做剧烈运动,他躺平了半个月之后就开始查康复资料,从靠墙静蹲10秒开始练,现在不仅重新回到了健身房带课,还专门研究了一套适合腰突患者的康复训练课程,帮了好多和他一样的病友,他跟我说:“之前我觉得我征服了健身,现在才知道,我能跨过伤病重新站回来,才是真的征服。”
还有我一个做篮球裁判的朋友,去年吹比赛的时候跟腱断裂,本来以为再也吹不了职业赛,今年康复之后,他花了3个月重新练体能、考裁判证,最近又回到了CBA夏季联赛的赛场,他说站在赛场吹第一个哨的时候,手都在抖:“比我第一次吹职业赛的时候还紧张,但是也比那时候还骄傲。”
以前我总觉得“征服”是一个结果,是你拿到了某个证书,跑出了某个成绩,爬上了某座山顶,就可以盖章说“我征服了它”,但这两年的经历告诉我,“征服”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事:你今天能跑330,明天生个病可能连1公里都跑不动;你今天能站在职业赛场吹哨,明天受个伤可能连路都走不利索;你今天能做到公司高管,明天可能就会遇到行业裁员,一切从头再来。
真正的“征服”,从来不是你永远站在高处,而是你摔下来之后,还有勇气拍拍身上的灰,从零开始,一步一步再爬上去,甚至爬得比之前更高,而“再次征服”这四个字,比第一次的“征服”要重得多,因为它背后藏着你摔过的跤、流过的泪、咬着牙熬过来的那些没人看见的夜晚,藏着你不服输、不认命、永远敢重头再来的勇气。
我们这一辈子,其实都在反复“征服”的路上:征服懒惰的自己,征服受挫的自己,征服害怕改变的自己,每一次重新出发,每一次再次征服,都是在给人生攒下最硬的底气,所以啊,别害怕摔倒,也别害怕重来,当你再次站在曾经跌倒的地方,跨过那条你以为再也跨不过去的线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再次征服的感觉,比第一次要爽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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