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不少网友讨论“比基尼接吻”的相关话题，很多人一看到这五个字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甚至自动把它归类到低俗、博眼球的范畴里，但作为一个跑了6年沙滩运动线的体育记者，我第一反应想到的，是去年夏天在三亚世界沙滩排球巡回赛分站赛的赛场边，亲眼见到的那个浸着汗水和海盐味的吻。
我在38度的三亚赛场，见证了最戳人的那个吻
去年6月的三亚,白天气温直逼38度，脚踩在沙滩上不到十秒就烫得人跳脚，我蹲在媒体区拍了半小时比赛，后颈已经晒得脱皮，那天是女子组半决赛，中国组合林汐/张悦对阵去年的亚锦赛冠军泰国组合，第一局林汐的扣球接连被拦，19:21先丢一局，局间休息的时候我看见她蹲在场地边喝水，后背上的比基尼肩带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深，教练蹲在旁边跟她讲战术，她低着头攥着水瓶，指节都捏得发白。 第二局双方咬得特别紧，一直打到24平，最后林汐一个斜线扣球落在对方死角，26:24扳回一局的时候，她直接跪在沙地上吼了一声，脸上的汗甩得满天飞，第三局双方交换场地，我抬头就看见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个穿淡蓝色比基尼的姑娘，举着个写着“林汐冲鸭”的手幅，嗓子已经喊哑了，脸晒得通红，那是林汐的女朋友陈漫，之前也是省队的沙排运动员，两年前十字韧带断裂没办法再打职业，就退下来当林汐的专属体能师，几乎所有的比赛她都会跟着来。 第三局打到12:12平的时候，林汐救一个场外球整个人摔出去滑了两米远，胳膊蹭在沙地上磨破了一大块，陈漫在观众席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手扒着挡板眼睛都红了，最后一个球林汐拦网成功，15:12拿下比赛的瞬间，她连护膝都没摘，爬起来就往观众席的方向跑，陈漫那时候已经翻过半人高的挡板冲下来，两个人撞在一起的时候，林汐脸上的汗和眼泪蹭了陈漫一脸，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两个人就低着头吻在了一起。 旁边的观众一下子就炸了，口哨声、欢呼声混在一起，连对面的泰国运动员都站在场地边笑着鼓掌，我举着相机拍了那张照片，后来发在我自己的公众号上，有读者评论说“这是我今年见过的最动人的体育瞬间”，后来我采访林汐的时候问她当时有没有想到会被那么多人拍，她挠挠头笑：“哪顾得上啊，我抬头看见她在哭，就只想过去抱抱她，她当年没拿到的世巡赛门票，我替她拿到了，那时候什么规矩什么镜头都忘了，就想亲亲她。”
别用低俗滤镜，污名化正常的专业场景和情感表达
那张照片后来在网上小火了一阵,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有人说“穿个比基尼在公共场合接吻，太有伤风化了”“这是打比赛还是作秀？想博眼球回家亲去”，我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其实特别无奈，很多人对“比基尼”和“公共场合接吻”的偏见，本质上是用错误的语境去解读专业场景里的正常行为。 首先得明确一个常识：在沙滩排球、冲浪这类沙滩运动里，比基尼就是职业工装，和篮球运动员的背心短裤、游泳运动员的竞速泳衣没有任何区别，沙排运动发展这么多年，运动员的比赛服从最开始的短袖短裤慢慢演变成现在的比基尼款式，是无数运动员和运动品牌反复测试出来的最优解：沙滩上温度高，比基尼散热性更好，能避免运动员中暑；沙子颗粒细，如果穿宽松的衣服很容易灌进去，摩擦皮肤容易受伤，打湿了之后也会增加负重影响动作；而且比基尼的剪裁更贴身，不会限制扣球、救球这些大幅度动作的发挥。 很多人一看见比基尼就想到性，本质上是把女性的身体天然物化了，人家穿的是专业比赛服，你满脑子想的却是低俗内容，该反思的是你自己，不是穿比基尼的运动员。 再说接吻这件事，我们看了那么多体育赛事，足球运动员进球之后会和队友拥抱亲吻，网球运动员夺冠之后会跑到看台和爱人接吻，冬奥会拿了金牌的运动员会抱着教练哭着亲，大家都觉得这些是“真情流露”，怎么换成两个穿比基尼的女孩子，就变成“有伤风化”了？ 林汐当时那个吻，是带着8年的训练汗水、带着两个人共同的梦想、带着死里逃生的比赛压力的情绪释放，和我们平时升职了抱抱爱人、考了好成绩亲亲对象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场景刚好在赛场，两个人刚好穿的是运动比基尼而已，用低俗滤镜去解读这样真诚的瞬间，本身就是对运动员付出的不尊重。
在沙滩运动的语境里，比基尼和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存在
我跑沙滩运动线这些年,大半时间都在三亚、万宁、青岛这些海滨城市待着，太熟悉沙滩运动的氛围了，在万宁日月湾的沙滩上，你穿比基尼走一天，根本不会有人特意盯着你看，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海上：刚才那个浪型好不好，那个穿黄衣服的小朋友刚才站板站得特别稳，那个小姐姐刚才的 cut back 动作太帅了。 去年冬天我在万宁采访冲浪节，碰到个19岁的小姑娘小楠，学冲浪学了半年，之前是重度抑郁症，吃了一年多的药，医生建议她多做点户外运动，她就一个人跑到万宁学冲浪，那天是她第一次成功抓到绿浪，站在板上冲了快30米，上岸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男朋友是她的冲浪教练，站在岸边等她，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人就亲，周围的浪人都在吹口哨鼓掌，还有人递了瓶冰可乐过去说“恭喜啊首冲成功”，没人觉得奇怪，也没人说什么“公共场合接吻不合适”。 沙滩运动的文化内核本身就是自由和包容，在这里你不用为了“得体”穿得严严实实，也不用为了“稳重”压抑自己的情绪，大家默认的规则是：只要不影响别人，你怎么开心怎么来，晒黑了没人说你不好看，穿比基尼没人说你不端庄，赢了比赛你可以跳着喊，开心了你可以抱着爱的人亲，这才是沙滩运动最吸引人的地方——它剥掉了很多社会规训的壳，让你回归最本真的状态，你的价值只和你的运动水平有关，和你穿什么衣服、怎么表达情绪没关系。 我见过太多第一次去万宁的女孩子，刚开始穿比基尼还会裹着个防晒衫不好意思脱，待了三天之后，就敢光着脚穿着比基尼在沙滩上跑，买个清补凉都能跟老板聊十分钟刚才冲的浪，这种对身体的接纳、对情绪的坦然，本身就是运动带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比花边更值得关注的，是藏在这些瞬间背后的热爱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越来越觉得，我们关注体育，不该只盯着金牌和胜负，更该看见运动员作为“人”的部分，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瞬间当然耀眼，但那些藏在赛场边的、带着烟火气的情感瞬间，才是体育真正能打动普通人的地方。 林汐后来跟我说，陈漫刚受伤那半年，整个人特别消沉，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连以前最爱看的沙排比赛都不看了，那时候林汐刚进国家队，每天训练完就坐两个小时车回来看她，把队里的趣事讲给她听，拉着她给她做康复训练，说“你不能打了，我就带着你的份一起打”，后来陈漫慢慢走出来，去考了体能师证，专门陪着林汐打比赛，林汐身上每一处旧伤的位置她都记得，每次比赛前都会提前半小时给她贴肌效贴，林汐状态不好的时候，她只要站在看台上比个手势，林汐就知道该怎么调整。 那个被很多人议论的吻，背后是两个人8年的陪伴，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梦想扛在自己肩上的坚持，是从省队的沙土地一路走到国际赛场的共同努力，这些东西，比“比基尼接吻”这个噱头本身有意义一万倍。 还有小楠，她跟我说她之前最严重的时候，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第一次站在冲浪板上的时候，风刮过她的耳朵，浪推着她往前走，她突然就觉得“原来活着还能这么有意思”，现在她已经考了冲浪教练证，专门给抑郁症的小朋友做冲浪体验课，她朋友圈封面就是那天她首冲成功之后和男朋友接吻的照片，配文是“是海浪和爱救了我”。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是永不放弃，但我觉得体育精神还有更重要的一层：它给了所有普通人一个安放热爱、释放情绪的出口，不管你是职业运动员还是普通爱好者，你都可以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陪伴，找到那个更舒展的自己，那些汗水、眼泪、拥抱、亲吻，才是体育最鲜活的注脚。
上个月我再去万宁的时候,在日月湾的沙滩上碰到了林汐和陈漫，她们刚结束了今年的沙排亚锦赛，拿了铜牌，给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假，每天就是冲浪、打沙滩排球、吃清补凉，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两个人穿着同款的淡黄色比基尼，在沙滩上追着跑，陈漫拿了个椰子砸林汐，林汐躲的时候摔在沙地上，把陈漫也拽倒了，陈漫趴在她身上，凑过去亲了她一口，刚好有个路过的小朋友举着冰淇淋喊“姐姐们好甜呀”，两个人都笑了，露出晒得发亮的白牙齿。 你看，哪里有什么低俗的东西呢？不过是两个热爱运动的普通人，在阳光底下，亲了自己爱的人而已，比基尼接吻从来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噱头，它是属于沙滩、属于海浪、属于所有热爱运动的人的，最直白也最浪漫的浪漫，我们没必要给它套上那么多莫须有的枷锁，毕竟比起纠结人家穿什么衣服、怎么表达爱意，看看她们为了热爱的事情付出了多少努力，看看运动给她们带来了多少快乐，才是更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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