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班绕路去高中母校门口买我爱吃的老面馒头,刚好碰到晚自修前的休息时间,四五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孩挤在小卖部的玻璃柜台前,脑袋凑得密密麻麻,盯着柜台上面挂着的小电视喊:“投啊!三分!有了!”老板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嗑瓜子,看着他们跳起来拍柜台也不生气,还顺手递了两瓶冰可乐过去,电视里正在播湖人对阵鹈鹕的常规赛,詹姆斯突破扣篮的画面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突然愣了神——好像13年前的我,也是这样挤在同样的位置,为屏幕里穿着24号球衣的男人攥紧了拳头。
每年10月到次年6月的NBA季,对很多人来说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体育赛事周期,它更像一个刻在基因里的闹钟,到点就响,提醒我们那些和篮球绑在一起的、热乎的日子,从来都没走远。
藏在错题本夹层里的赛程表,是我和NBA最早的暗号
我真正开始追NBA是2009年,刚好是科比和加索尔带队冲击两连冠的赛季,那时候我读高二,班主任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手机一旦被收,毕业才能拿回去,全班唯一的电子设备是讲台上面的多媒体,还被设置了密码。
我同桌是科比的死忠粉,为了看比赛想了无数歪招:他托上大学的表哥打印了整个赛季的湖人赛程表,裁成巴掌大的小条,粘在自己数学错题本的最后一页,赢一场就用红笔打个五角星,输了就画个叉,旁边还要写两句吐槽,什么“阿泰今天又脑抽了”“加索尔软得像个面团”,那时候我们每天中午都不吃食堂的饭,攒下5块饭钱,跑到学校门口的文具店蹭电视看,文具店老板也是球迷,特意把电视调到体育频道,一到中午店里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要球进了就集体“嗷”一声喊,路过的老师都得探个头进来看看我们是不是在打架。
最疯的是2010年总决赛抢七那天,刚好是周四,上午有班主任的数学课,我同桌前一天就拉着我编瞎话,说他早上起来发烧头疼,要我陪他去医院看病,我们俩站在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紧张得手心都出汗,没想到班主任盯着我们看了两秒,没多问就给批了假,还从抽屉里拿了十块钱递给我们:“去医院路上买瓶水喝,天热。”
我们俩一出教学楼就撒丫子往文具店跑,那天店里挤满了逃学来看球的学生,最后科比罚球锁定胜局的时候,整个店的人都跳了起来,我和同桌激动得抱在一起,胳膊一扫把老板摆柜台上的笔架扫到了地上,十几支笔滚得满地都是,最后我们俩赔了老板20块钱,那是我们攒了半个月打算买篮球杂志的钱,回学校的时候我们给班主任带了一瓶冰红茶,班主任接过水笑着说:“赢了吧?下次别撒谎说发烧了,你俩额头凉得跟冰块似的。”
现在那张皱巴巴的赛程表还夹在我高中的毕业册里,去年同学聚会我同桌还特意翻出来给大家看,纸边都磨得起毛了,上面的红五角星还亮得晃眼,他现在在老家做公务员,朝九晚五,肚子都有点发福了,提起当年赔笔架的事还笑得直拍桌子:“那时候20块钱心疼得我三天没吃早饭,现在你让我花2000块去看科比的球衣退役仪式我都愿意,可惜没机会了。”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NBA就是个商业联盟,赚的都是球迷的情怀钱”,我从来不反驳,因为我知道对我们这代人来说,它早就不是什么冰冷的商业产品了,它是我们十七八岁的时候,枯燥到发苦的备考生活里唯一的甜,是我们不用考虑分数、不用考虑未来考什么大学、不用考虑大人世界的所有规则,只要那颗球蹦进篮筐就能放肆开心的出口,那种纯粹的快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加班到凌晨的出租屋里,NBA的解说声是最好的背景音
2019年我刚北漂的时候,在西二旗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租的房子在回龙观的老小区,10平米的隔间,墙是木板隔的,隔壁情侣吵架我听得一清二楚,冬天暖气不够热,我要裹两床被子才能睡着,那时候我经常加班到十一二点,回去的地铁上晃得人头疼,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平板放NBA的回放,不管是刚打完的常规赛,还是十年前的老比赛,我都能看得下去,其实很多时候我根本没盯着屏幕看,就是想听个响,听解说插科打诨,听现场球迷的欢呼,听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咚咚”声,就觉得那个小隔间里没那么冷清了。
印象最深的是2020年湖人夺冠那天,我当时负责的项目刚好要上线,连续熬了三天,bug改得我头都大了,总决赛第六场是下午三点开打,我不敢在工位上看,就偷偷躲在厕所的隔间里,用流量刷直播,流量卡得要死,经常画面卡半天不动,我急得蹲在腿都麻了,最后詹姆斯捧起总冠军奖杯,对着镜头喊“Kobe,this is for you”的时候,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蹲在隔间里差点哭出来,那阵子我刚被领导骂了一顿,说我做的方案垃圾,房租还涨了500块,我正纠结要不要打包回老家,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突然就觉得,那些破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詹姆斯熬了那么多年,换了三个队,被人骂了无数次“抱团”,不还是拿到冠军了吗?我这点挫折算个啥啊。
我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同部门的老张,他也是湖人球迷,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也是詹姆斯捧杯的画面,我们俩对视了一眼,偷偷对着彼此比了个“耶”的手势,啥也没说,那天晚上我们俩下班去公司楼下的烧烤店撸串,喝了三瓶冰啤酒,吐槽了一路领导,他说他看NBA看了15年,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和室友在宿舍熬夜看球,啤酒瓶能摆一地,现在室友都回老家了,就剩他一个人在北京漂,连个一起看球的人都没有。
现在老张已经跳槽去了腾讯做体育运营,朋友圈经常发他去NBA中国赛现场的照片,还时不时给我寄点球迷周边,我们俩现在还经常约着看球,只要湖人有重要的比赛,我们就找个烧烤店,点上烤串和啤酒,一边看一边吐槽现在的球员对抗太弱,动不动就犯规,其实我们都知道,我们吐槽的不是现在的NBA,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敢拼敢闯的二十多岁,年轻的时候我们看NBA,看的是球星飞天遁地的爽感,是赢球的刺激;现在我们看NBA,看的是个念想,是个陪伴,你知道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它就会准时出现在那里,不管你今天是升职加薪还是被炒鱿鱼,不管你是和朋友聚会还是一个人吃外卖,打开直播,那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就像一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不用多说什么,陪你待一会,就够了。
带7岁的外甥看球的那天,我突然懂了NBA为什么火了几十年
去年我姐出差,把7岁的外甥森森放在我家待了一周,小家伙平时就爱抱着平板看奥特曼,我在家看勇士比赛的时候,他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拽着我的袖子问:“舅舅,那个投三分特别准的叔叔是谁啊?他好厉害啊。”
我告诉他那是库里,给他讲库里小时候因为身材瘦小,被很多教练看不起,说他根本打不了职业篮球,但是他每天要练1000个三分球,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最后成了整个NBA最厉害的三分投手,小家伙听得眼睛都直了,那天之后每天都要准时陪我看比赛,还让我给他找库里的集锦看,看到库里投进超远三分就跳起来喊“舅舅你看!他又进了!”
我给他买了个儿童篮球,他每天在家对着垃圾桶投,说以后要当“库里接班人”,上周我姐给我发视频,森森报了学校的篮球兴趣班,打班级比赛的时候最后30秒投进了一个绝杀球,他站在球场上叉着腰喊“我是库里!”,把老师都逗笑了,我姐说他现在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练球,说要好好练,以后去美国打NBA。
我以前也觉得,现在的小孩有那么多动画片、那么多游戏可以玩,应该不会像我们那时候一样追NBA了,直到碰到森森我才明白,NBA的魅力从来都不是什么造星神话,也不是什么商业运作有多成功,而是它把那种不服输、不放弃的体育精神,用最直观的方式传递给了每一个看球的人,你看到跟腱断裂的杜兰特还能回来拿到得分王,看到打了10年替补的落选秀范弗里特能拿到总决赛MVP,看到39岁的詹姆斯还能在球场上扣篮,你就会觉得,普通人的努力从来都不是没用的,只要你肯熬,肯拼,总有发光的那天。
上个月我和朋友去烧烤店看季中锦标赛的决赛,湖人拿了冠军,詹姆斯捧起MVP奖杯的时候,我看到旁边桌坐了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詹姆斯骑士时期的23号球衣,一个人点了烤串和啤酒,举着酒杯对着电视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喝了半杯,我过去敬了他一杯,大叔笑着说,他儿子是詹姆斯的死忠粉,高中的时候拉着他一起看球,现在儿子在美国读书,学业忙没时间看,他替儿子看,等儿子明年回来,他们俩打算一起去洛杉矶看詹姆斯的现场比赛。
你看,NBA从来都不只是球员的赛场,它是我们很多人的情感纽带:是父子之间的共同话题,是朋友聚会的由头,是两个陌生人一开口说“你也喜欢XX队?”就能瞬间拉近距离的暗号,它跨了年龄,跨了地域,把不同的人因为同一份热爱绑在了一起。
别再争论“NBA好不好看”了,你爱的从来都是那段和篮球有关的日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网上关于“以前的NBA好看还是现在的NBA好看”的争论就没停过:老球迷说以前的对抗才叫篮球,现在的球员一个个软得不行,碰一下就犯规;年轻球迷说现在的打法更流畅,三分更精彩,以前的节奏慢得让人想睡觉,前阵子我在球迷群里还看到一个70后老球迷和00后小球迷吵了一下午,最后互相拉黑了。
我觉得其实真的没必要争,我爸是乔丹时代的老球迷,天天跟我说现在的NBA没那味了,上次我陪他看98年总决赛最后一投的回放,他看着看着就跟我讲,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厂上班,全厂只有传达室有一台黑白电视,总决赛那天全厂的人都挤在传达室门口看,看完了一群人去路边的大排档喝啤酒,喝到半夜才回家,被我奶奶拿着扫帚追了半条街,你说他怀念的是乔丹吗?不是的,他怀念的是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和工友们一起疯、一起闹的日子。
我怀念的是科比吗?也不是的,我怀念的是高中的时候和同桌一起逃学看比赛,为了20块钱心疼三天的青春,现在的小孩喜欢东契奇,喜欢塔图姆,等他们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会怀念现在和同学挤在小卖部看球,为了买球星周边攒零花钱的日子,大家的青春不一样,喜欢的球员不一样,没必要非得分个高低。
今年的NBA季才刚打了三分之一,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比赛,更多的故事:有人会拿到职业生涯的新高,有人会受伤离场,有人会拿下总冠军,有人会遗憾出局,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有高光时刻,也有低谷的时候,但只要你还愿意跑,愿意跳,愿意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拼尽全力,就不算输。
我现在还是会每个周末抽时间看两场比赛,有时候约上朋友,有时候一个人在家就着外卖看,我也会吐槽现在的对抗不如以前,会骂裁判的判罚有问题,但是我从来不会说现在的NBA不好看,因为我知道,每年如约而至的NBA季,就像一把钥匙,一打开就能看到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热乎的青春,那些欢呼、那些遗憾、那些热泪,永远都不会褪色,这才是竞技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都不只是高高在上的赛事,它早就照进了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成了我们人生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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