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家附近的乒乓球馆练球,刚换好鞋就听到旁边一个穿樊振东球衣的00后小男孩举着手机问教练:“教练,我搜张继科世界排名怎么啥都没有啊?他是不是根本没打过职业比赛?”我手里的球拍差点没拿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距离2018年国际乒联正式移除张继科的世界排名,已经过去5年了,对于2010年前后出生的孩子来说,那个曾经霸榜世界第一、拿遍所有大赛冠军的“藏獒”,已经成了活在长辈回忆里的“传说人物”。
从世界第一到查无此人:那串数字是他跑赢过岁月的证明
要聊张继科的世界排名,就得先把时间拉回他职业生涯最耀眼的那几年,2011年鹿特丹世乒赛,23岁的张继科一路杀进决赛,在先输一局的情况下连扳四局击败王皓,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世乒赛男单冠军,赢球之后他撕掉上衣嘶吼的画面,成了乒乓球史上最经典的名场面之一,同年的男乒世界杯,他再次击败王皓夺冠,2012年伦敦奥运会,他在男单决赛中再次战胜王皓,仅用445天就成为乒乓球历史上最快的大满贯得主,这个纪录直到11年后的今天,依然没有后来者能打破。
也就是在2012年伦敦奥运会结束之后,张继科第一次登上了国际乒联世界排名第一的位置,这一坐,就是连续14个月,前后累计34个月排在世界第一的位置,直到2017年之后他慢慢减少参赛频次,2018年因为连续12个月没有参加国际赛事,按照国际乒联的规则,正式被移除了排名序列。
我对那段时间的记忆格外清晰,2016年里约奥运男单决赛那天,我刚上大二,我们整个宿舍四个人抱着半个西瓜挤在食堂的公共电视前面,周围站了不下一百个学生,那天食堂空调坏了,所有人都满头大汗,我攥着刚买的张继科海报,手心的汗都把海报边缘浸湿了,最后他输给马龙拿了银牌,我旁边一个穿中国队队服的男生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嘴上说着“可惜了”,眼睛却红了,那时候我们宿舍四个人的球拍套上,都贴着张继科的小贴纸,每次打输球了就摸一下贴纸,觉得“藏獒那股不服输的劲能传过来”,我现在那个旧球拍套还放在家里的储物箱里,贴纸边角都磨白了,但是他笑的样子还清清楚楚。
我一直觉得,外界对“世界排名”的误解太多了,很多人说这只是个虚名,但是对于职业运动员来说,这串数字是他们职业生涯最直观的履历,每上升一个位次,都是拿十几场甚至几十场比赛的胜利堆出来的,每一分积分里都藏着他们在训练馆流过的汗、受过的伤,张继科霸榜世界第一的那几年,正是他职业生涯最巅峰的时候,那串数字不是冰冷的排名,是他作为一个运动员,跑赢了同时代几乎所有对手的证明,哪怕现在这个排名消失了,也没有人能否认,他曾经站在这个项目的最顶端,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排名会消失,但他留下的赛场遗产,早就跳出了积分规则的框框
国际乒联的排名规则本来就是为现役运动员制定的,核心是鼓励球员多参赛,保持竞技状态,对于已经功成名就的选手来说,排名的消失本来就是规则的必然,但是他们留下的东西,从来不是靠排名来证明的。
上个月我参加市里的业余乒乓球公开赛,八进四的时候碰到个穿藏蓝色运动服的40多岁的大哥,反手拧拉的动作又凶又准,我三个接发全被他直接拧穿,下场休息的时候我特意凑过去问他是不是专门学过张继科的技术,大哥笑了,把袖子撸起来给我看他胳膊上的旧伤:“我以前打了十几年球都是传统的左推右攻,2011年看张继科打世乒赛,那个霸王拧直接给我看傻了,那时候就下定决心要改动作,天天对着他的比赛视频慢放,对着镜子练手腕发力,练了大半年,胳膊疼得连筷子都拿不住,贴了几百张膏药才改过来,现在我们那个球馆的小年轻都找我学拧拉,说我这动作和张继科一模一样。”
大哥说的话我特别有感触,现在去任何一个球馆,不管是专业队还是业余爱好者,反手拧拉已经是人人必会的技术,但是在张继科之前,拧拉只是个用来处理台内短球的辅助技术,是张继科把这个技术的杀伤力发挥到了极致,把它变成了可以直接得分的“杀招”,甚至改变了整个乒乓球项目的技术发展方向,现在去看国乒年轻队员的训练,王楚钦、林诗栋这些00后选手的拧拉技术里,还能看到张继科的影子,哪怕现在排名列表里没有他的名字,他的技术还在被人学习、被人传承,他就永远活在乒乓球的赛场里。
我始终认为,评价一个顶级运动员的价值,从来不是看他的排名有多高,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看他给这个项目留下了什么,就像姚明的NBA排名早就在退役的时候清零了,但是他推动了篮球在中国的普及,让无数孩子因为他爱上了篮球;就像林丹的世界排名也早就消失了,但是他把羽毛球的影响力推到了新的高度,张继科也是一样,排名会因为你不参赛就消失,但是你推动了整个项目的发展,让后面的几代球员都受益,这种贡献,是什么规则都抹不掉的。
被移除的是排名,不是一代人的青春坐标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一个投票,问“你是因为谁开始看乒乓球的?”,有将近30%的人选了张继科,对于很多90后、00初的人来说,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那个“睡不醒的大满贯”,就是他们对乒乓球的第一印象。
我小姨家的表妹今年16,是王楚钦的死忠粉,去年才开始看乒乓球,之前她一直以为张继科就是个网上的“网红”,直到上次来我家玩,看到我存的2014年世界杯男单决赛的视频,那场球张继科和马龙打满七局,最后一个赛点,张继科直接用霸王拧拧穿了马龙的正手大角,赢了之后他跳上球台庆祝,表妹看完眼睛都直了,问我“姐,他真的这么厉害啊?我之前搜世界排名都找不到他,还以为大家是吹的”,后来她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把张继科所有的大赛决赛视频都补完了,现在她的球包上挂着两个钥匙扣,一个是王楚钦的,一个是张继科的,上次她拿了市中学生乒乓球比赛的女单季军,领奖的时候还特意摸了摸张继科的钥匙扣,跟我说“我今天最后一个赛点就是用的霸王拧,跟他学的”。
说到这里肯定有人会提他后来的负面新闻,我从来不会回避这个问题:作为公众人物,他后来犯的错是实打实的,违反了法律和道德的底线,理应受到惩罚,也不值得任何人洗白,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他后来的错误,就否定他作为运动员曾经取得的成绩,否定他曾经给我们带来的感动,我认识的很多喜欢张继科的球迷,从来不会为他的错误辩解,我们怀念的,永远是那个在赛场上腰伤复发疼得直不起腰,还咬着牙把郑荣植打哭的运动员张继科,是那个为了拿冠军封闭针打了十几针,上场之后照样拼到最后一秒的张继科。
国际乒联的官网可以移除他的排名,但是我们的青春记忆是删不掉的,对于我们这些当年在食堂里、在宿舍里、在手机屏幕前为他加油的人来说,他就是我们青春里的一个坐标,一想到他,就能想起当年那种为了一个进球、一场胜利心跳加速的感觉,想起那种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热血,这种感觉,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
消失的排名,是给所有运动员的一记警钟
其实张继科的排名被移除,除了规则的原因,更多的是他自己的选择,2017年之后,他慢慢把重心放到了场外,参加综艺、接代言,几乎放弃了训练,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再参加国际比赛,排名被移除只是早晚的事,他本来可以有一个更圆满的职业生涯:拿着大满贯的荣誉,功成身退,要么留在国家队当教练,要么做乒乓球推广,哪怕是办个乒乓球学校,也会有无数人买账,他的名字会永远和乒乓球绑定在一起,受人尊敬,但是他走错了路,不仅丢了运动员的身份,还把自己的名声搞的一塌糊涂,连个正式的退役仪式都没有,现在只能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我们小区球馆有个70岁的王大爷,打了40年乒乓球,我们私底下都叫他“小区排名第一”,不是因为他球打得有多好,是因为他打球特别讲规矩,从来不耍赖,不管对手是小孩还是成年人,都认认真真打,谁赢了他他都真心夸,还主动给年轻人教技术,王大爷常说:“打球和做人是一样的,球品就是人品,你要是人不行,就算你拿了世界第一,也没人服你,你看那些真正留名的运动员,哪个不是人品球品都过硬的?”
我特别认同王大爷的话,现在很多年轻运动员,刚出点成绩就想着怎么变现,怎么捞流量,忘了自己的本职是打球,忘了自己的荣誉都是国家队给的、都是球迷给的,你要是不珍惜自己的羽毛,总有一天,你所有的荣誉都会被收回,就像张继科的世界排名一样,说没就没了,世界排名其实就是一面镜子,你付出了多少努力,你对这个项目有多少尊重,都清清楚楚地映在那串数字里,你珍惜它,它就是你一辈子的勋章,你糟蹋它,它就会变成你职业生涯的耻辱柱,对于运动员来说,最大的荣誉从来不是你拿了多少冠军,排了多少次世界第一,而是你退役之后,还有多少人记得你,还有多少人因为你爱上这个项目,还有多少人愿意提起你的名字的时候,竖个大拇指说一句“这个人,球打得好,人也做得正”。
回到开头那个00后小男孩的问题,我当时蹲下来跟他说:“你现在在世界排名里确实找不到他,但是你去翻乒乓球历史的大满贯榜单,他的名字永远在最前面,他是乒乓球历史上最快的大满贯得主,是很多人拿起球拍的理由,也是很多人整个青春的热血。”是啊,张继科的世界排名已经从国际乒联的官网上消失5年了,未来也不会再出现在那个列表里,但是在每一个看过他打球的人的青春记分板上,他永远是那个一上场就眼睛发亮、打起球来不要命的“藏獒”,排名可以清零,规则可以修改,但是那些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瞬间,那些带给我们的感动和热血,那些因为他而爱上乒乓球的人,永远都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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