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了2012年的鲁能围巾,腈纶料子起了球,边缘还沾着当年没洗干净的可乐印子,一下子把我拉回14岁那个夏天:我爸攒了半个月烟钱,买了两张省体主席台旁的票带我看京鲁大战,补时阶段王永珀踢进绝杀任意球的时候,我爸直接把我举过头顶,我手里攥的半杯可乐全泼在了前面大哥的背上,那大哥本来要回头骂,看见我举着围巾嚎得满脸是泪,反而笑着递了半盒纸巾给我,那天散场的路上,卖烤肠的阿姨都在喊“鲁能牛逼”,风灌进领口,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足球不是电视里遥不可及的东西。 后来身边总有人问我:你天天说的中超到底是什么?是网上说的那种“菜鸡互啄的业余比赛”?还是动不动就上新闻的“欠薪、假球聚集地”?今天我就跟大家好好唠唠,我眼里的中超到底是什么。
先给“圈外人”唠点干的:中超是中国足球最顶级的职业联赛
要是说官方定义的话,中超的全名叫“中国足球协会超级联赛”,是咱们国家足球联赛体系里金字塔尖的存在,往前倒的话,它的前身是1994年开启的甲A联赛,那是中国足球第一次走职业化路线,2004年正式更名中超,到今年刚好满20年。 现在的中超一共有18支球队,基本覆盖了全国各个区域:北到黑龙江、南到广东梅州、西到四川成都、东到上海,几乎每个大区的球迷都有自己家门口的主队,赛制也很简单:每年3月到11月踢34轮比赛,每支球队都要跟其他17支球队各踢主客场两场,赢了拿3分,平了拿1分,输了没分,赛季结束积分最高的就是冠军,前几名能拿到去踢亚冠联赛的资格,跟亚洲其他国家的顶级球队过招,积分倒数的两支球队会降到次级的中甲联赛,中甲前两名再升上来,就是咱们常说的“升降级制度”。 之前我00后的表妹总以为中超是大学生业余联赛,去年她在成都工作,被同事拉去凤凰山体育场看了一场成都蓉城的比赛,回来直接跟我要球迷群的二维码,她跟我说:“我之前以为看球就是坐那发呆,那天几万人一起喊‘雄起’,我旁边的阿姨拽着我胳膊喊,散场的时候全场一起唱《成都》,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比看演唱会爽一万倍。”现在她每个主场都定闹钟抢票,球衣、围巾买了一堆,比当年追韩星还积极。 说白了,中超就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顶级职业联赛,所有球员基本都是中国人,偶尔有几个外援,也是来咱们的联赛踢球,你不用倒时差看半夜的比赛,不用攒钱飞几千公里去国外朝圣,周末坐个地铁就能到现场,运气好的话下班买菜说不定还能碰见你喜欢的球员在路边摊买烤串。
但对爱它的人来说,中超是刻进日常生活的城市仪式感
我一直觉得,中超最特别的地方,从来不是它的竞技水平有多高,而是它早就跟每个有主队的城市绑在了一起,成了普通人生活里的一部分。 我有个梅州的发小叫阿明,在广州跑外卖,每个月赚八千多,舍不得买两百块的运动鞋,跑单跑的鞋底磨平了都要再粘一粘穿半个月,但是只要梅州客家来广州踢客场,120块一张的门票他一买就是6张,叫上一起跑外卖的梅州老乡一起去看,去年梅州队最后一轮保级成功,他们一群人穿着红色球衣在天河体育场外面的路边摊喝到凌晨3点,阿明给老家的爸爸打视频,举着啤酒瓶喊:“爸!我们队留在中超了!明年你带孙子来广州,我带你们去现场看球!”他跟我说,在外面打工受了委屈的时候,只要穿上梅州队的球衣往看台上一站,听见身边都是说客家话的老乡,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去年我在武汉出差,刚好赶上武汉三镇和山东泰山的争冠关键战,我住的酒店楼下有个大排档,老板挂了个牌子:“穿三镇球衣来吃饭的,每桌送两瓶啤酒”,那天晚上整条街都是蓝色球衣的球迷,有个60多岁的大爷,穿的球衣还是老湖北队的款式,跟身边的年轻人一起喊到嗓子哑,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骑自行车去新华路体育场看球,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武汉有了自己的顶级联赛冠军,“以前看人家的城市拿冠军羡慕,现在我们自己也有了,这种感觉,你看一百次英超都体会不到。” 还有我之前去上海申花的主场看球,旁边坐了个62岁的张阿姨,手里拎着个保温壶,揣着个小本子,球员一拿球她就念叨号码,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每一场的进球和球员名字,她跟我说,儿子以前每个周末都陪她来看球,现在去国外读博了,她就自己来,“我把每场的情况都记下来,等他回来给他讲,就像他没错过这些比赛一样。” 你看,中超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商业赛事,它是你跟爸爸的共同话题,是你跟老乡聚会的由头,是你想念家人的时候的念想,是你不用跟别人解释的归属感,你看皇马赢了欧冠,最多在朋友圈发个动态,但是你家门口的球队赢了,你可以跟身边的陌生人一起碰杯,可以跟着几万人一起喊到嗓子哑,这种真实的触感,是远在欧洲的五大联赛永远给不了你的。
我从不回避它的不堪:中超也装了太多的骂名和意难平
我也知道说到中超,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骂:“欠薪、假球、腐败,这种联赛有什么好看的?”我从来不反驳,因为这些都是真的,我自己也骂过,也失望过。 2021年江苏苏宁刚拿了中超冠军就宣布解散,我当时在南京,奥体中心门口聚了上千个球迷,有人摆了鲜花,有人把刚买的冠军球衣铺在地上,蹲在那哭,我身边的小伙子举着个横幅,上面写着“我们是冠军,我们没了”,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我也觉得心凉,刚拿冠军就没了,这联赛还有什么盼头? 后来2023年足球领域反腐,李铁、陈戌源这些人先后落马,各种假球、利益输送的新闻爆出来,我加的十几个球迷群里全是骂声,有人说“以后再也不看中超了,太脏了”,有人把之前买的球衣都扔了,还有人说“中国足球就是个笑话”,那段时间我也很久没去现场看球,觉得没意思,一群人把好好的联赛搞成这个样子,对不起那些攒钱买门票的球迷,也对不起那些在场上拼命的球员。 但我后来也想通了,我们骂的到底是什么?我们骂的是那些捞钱的贪官,是那些不负责的俱乐部老板,是那些踢假球的老鼠屎,从来不是中超本身,不是那些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的年轻球员,更不是那些省吃俭用买门票的普通球迷,就像你家孩子考试考砸了,你骂他是恨他不争气,不是想把他赶出家门,那些骂中超骂的最凶的人,往往是之前爱得最深的人,要是真的不在乎,谁会花时间跟一个根本不关心的赛事较劲呢?
可为什么还有人在等它变好?因为它是我们自己的联赛啊
今年我又开始去现场看球了,不是因为它突然变完美了,而是我看见它真的在慢慢变好:反腐之后,今年的联赛几乎没听过假球的传闻,每个队都在拼,升班马青岛西海岸能跟上海海港踢得有来有回,浙江队去年亚冠赢了日本的豪门球队,球迷自发去机场接队,举的牌子上写着“我们赢的不是比赛,是中国足球的脸面”。 上周我去青岛看海牛的比赛,旁边坐了个7岁的小男孩,穿的球衣比他的人还大,喊“郑龙加油”喊到嗓子都哑了,他爸爸说他每周六都去青训营练球,偶像是青岛海牛的队长郑龙,最大的梦想就是以后进中超踢球,进国家队,我问他“别人都说中超不好看,你为什么还喜欢啊?”他歪着头跟我说“因为这是我们的球队啊,我以后也要在这踢球。” 那瞬间我突然觉得,那些说中超没希望的人,真该来现场看看这些孩子,很多人总喜欢拿中超跟英超、西甲比,说人家水平多高,我们多菜,可英超已经发展了一百多年,我们的职业化才30年啊,你不能要求一个刚上小学的孩子去跟大学生比考试成绩,它有很多缺点,但是它在往前走啊。 而且退一万步说,五大联赛再好看,那是别人的,你支持的曼城赢了欧冠,你最多跟朋友吹两句,你没法去现场跟几万人一起欢呼,没法跟楼下大排档的老板一起庆祝,但是中超可以,它是我们家门口的联赛,是我们自己的,它水平再低,也是中国球员成长的地方,要是中超都没了,我们的年轻球员去哪踢球?我们的小孩去哪找自己的偶像?
说了这么多,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中超是什么? 它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商业IP,也不是用来跟别人攀比的谈资,它是14岁那年我爸举着我看球时,泼在前面大哥背上的半杯可乐;是阿明舍不得买新鞋也要攒钱买的6张门票;是张阿姨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3年的球员号码;是武汉大排档老板送出去的那几百瓶啤酒;是7岁小男孩喊哑的嗓子,是他说“以后我也要在这踢球”的梦想。 它有很多缺点,有很多不堪回首的过去,但是它装着几代球迷的青春,装着每个城市的记忆,也装着中国足球最真实的希望,只要还有人愿意走进球场,还有小孩愿意为了踢中超努力,它就永远有存在的意义。 下次要是有机会,我建议你也去现场看一次中超,不用带什么偏见,就跟着身边的人喊90分钟,你一定会懂,我们爱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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