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刷2024年世界青少年乒乓球锦标赛的剪辑,看到男团决赛最后一盘王楚渝扛着全队的压力,在大比分1:2落后、第四局又被对手打到3:7的绝境下,连拿8分逆转获胜,最后丢掉球拍蹲在场地边喘气的镜头时,我手里的奶茶都差点洒了,坐在我旁边一起看视频的,是我前几年采访时认识的一个小学乒乓球校队的小朋友,他攥着拳头喊“楚渝哥太牛了”,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当时突然就想起去年在日照青训基地,王楚渝的启蒙教练李指导跟我说的那句:“这孩子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天赋,是别人熬不动的夜,是别人打不动的球。”
【两次被省队退回的“笨小孩”,他的起点比大多数人都低】
我去年秋天去日照的山东省乒乓球青训基地采风,正好碰到回基地给小队员做交流的李指导,聊起王楚渝小时候的事,李指导第一句话就是“这孩子是我带过最‘轴’的,也是最能扛的”。 和很多4、5岁就握球拍的运动员不一样,王楚渝9岁才开始接受正规乒乓球训练,比同批次的孩子晚了整整3、4年,刚进市队的时候,他连最基本的正手攻球都练不明白,全队32个孩子,每次内部测试他的排名都在30名开外,不少教练都私下劝他爸妈:“孩子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不如回去好好读书,别耽误时间。” 11岁那年他第一次得到省队试训的机会,去的时候揣着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新球拍,结果只待了3个月就被退了回来,教练给的评语直白得扎心:“手感僵硬,步法迟缓,上限不高,不适合走专业路线。”李指导说,王楚渝回市队那天没哭,把省队发的训练服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书包最底层,第二天早上5点半就出现在了球馆,对着发球机练发球,一练就是3个小时。 那之后的大半年,他每天雷打不动5点到球馆,先练2000个发球再吃早饭,下午放学后再练3小时步法和接发球,三个月练坏了4副球拍,场馆的发球机都因为连续工作时间太长烧了一台,12岁那年他第二次拿到省队试训名额,本来以为这次能留下来,结果待了半年,内部循环赛连续8场输球,又被退回了市队。 这次他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回家躲在储物间哭了快两个小时,他爸是开夜班出租车的,当天收车早,蹲在储物间门口跟他说:“爸陪你再试最后一年,要是还不行,咱就回去好好读书,以后爸供你上大学。”从那天开始,他爸每天收车之后都陪他去球馆练到11点,冬天球馆没有暖气,他爸穿着军大衣给他捡球,手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连握矿泉水瓶都费劲,也从来没说过一句让他放弃的话,为了补步法的短板,他每天腿上绑着2公斤的沙袋跑3公里,脚腕肿得像馒头,晚上用热水泡20分钟,第二天照样绑着沙袋跑。
【当了一年半陪练,他把“输”刻进了日常训练里】
14岁那年,王楚渝第三次去省队试训,终于拿到了正式留队的名额,但身份是陪练——专门给一队的主力队员当“人肉发球机”。 什么是陪练?就是主力要练什么,你就得配合打什么:人家要练接弧圈,你就得每一球都精准拉到指定的落点;人家要练关键球心态,你就得专门跟人家打到10平之后再拼分;人家输了球拿你撒气,你也得笑着陪人家接着练,去年我在基地碰到以前和王楚渝一起当陪练的小队员,他跟我说,那时候王楚渝永远是球馆里到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别人训练完都去食堂吃饭休息了,他还要自己加练1小时接发球,球衣脱下来能拧出小半杯汗,运动鞋半个月就能磨破一双鞋头。 2020年省队打内部交流赛,陪练本来没有参赛资格,王楚渝找主教练磨了整整三天,说“就算我第一轮就输也没关系,就想跟主力队员打打,看看差距”,最后教练拗不过他,给了他一个外卡名额,谁都没想到,他一路打进了半决赛,最后拿了第三名,成绩比好几个一队的主力队员都好,这才终于被调到二队,成了正式的参赛队员。 2021年他第一次打全国青年锦标赛,一路闯进半决赛,碰到了当时国青队的头号种子选手,0:3被横扫出局,我当时就在现场,比赛结束后他没有回酒店,坐在场馆的走廊台阶上,抱着平板电脑把整场比赛的录像翻来覆去看了4遍,技术笔记写了满满3页,连对手的每一个发球落点、每一个变线习惯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场馆10点清场,保安催了他三次他才走,手里的笔记本边缘都被手汗浸得发皱。 后来他跟我说,那天他回酒店之后,把笔记贴在床头,看了整整一晚上:“以前总觉得自己练得够多了,那天才知道,比你有天赋的人,练得比你还狠,我凭什么不努力?”
【世青赛的“逆转神话”,不过是把训练里走了几百遍的路,在赛场上再走一遍】
2023年王楚渝终于考上了国青队,2024年第一次代表国家队出战世青赛,不少媒体都叫他“黑马”,说他是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赛场上看起来毫不费力的逆转,都是训练里练了成千上万次的肌肉记忆。 男团决赛那一场我在现场,前四盘中国队和韩国队打成2:2平,最后一盘王楚渝上场,第一局就被对手打了个11:7,第二局又一度3:8落后,场边的教练都站了起来,手心全是汗,他反而站在球台边擦了擦汗,一分一分往回追,最后连拿8分拿下了第四局,又赢了决胜局,把男团金牌捧回了手,赛后我在混合采访区拦住他,他手腕上还贴着肌效贴,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我问他落后的时候心里慌不慌,他笑了笑说:“真没慌,这种落后两三分、四五分的局面,我每天训练都要遇到个十次八次的,就按平时练的打呗,打一分赚一分。” 他的球拍柄上贴了个歪歪扭扭的粉兔子贴纸,是他7岁的妹妹给他画的,每次打比赛他都要带着,他说妹妹现在也在学乒乓球,每次他回家,妹妹都要拉着他打两局,还说以后要当他的专属陪练:“每次觉得扛不住的时候,我就摸一下那个兔子贴纸,想想我妹还在家等我拿金牌回去给她当礼物,就觉得啥都不是事。” 上个月我去国青队探班,正好碰到王楚渝训练结束做理疗,队医跟我说,他手腕的老伤已经有一年多了,是以前省队当陪练的时候,训练量太大抻到了,严重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住,但是他从来没跟教练提过要减量,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要做40分钟理疗,第二天照样最早到球馆,他总说:“我本来就比别人起步晚,要是再偷懒,凭什么追上别人啊?”
【别给年轻运动员套“天才”人设,他们的努力从来不是用来消费的】
作为一个跑了8年体育线的记者,我这些年见过太多年轻运动员被捧杀的例子:稍微打出点成绩,就被包装成“天才少年”“体育爱豆”,综艺代言接个不停,最后球技没涨,流量赚了不少,没过两年就销声匿迹了,但王楚渝是我见过最清醒的00后运动员之一。 去年他拿了全国青锦赛男单冠军,主办方想给他拍个人宣传短片,开的报酬比他拿冠军的奖金还高,他直接就拒绝了,说:“我还是多练两局球吧,拍视频太耽误时间。”他的社交平台半年才更一次,内容不是训练日常就是比赛总结,连一张自拍都没有,上次有个娱乐综艺找他去录飞行嘉宾,出场费开的比他打一年比赛的奖金都高,他想都没想就拒了,说:“我是运动员,我的舞台在球场上,不是在镜头里。” 我特别认同他的这句话,现在的体育圈好像有点走偏了,大家更关注运动员的脸,关注他们的私生活,关注他们的人设,反而忽略了他们在赛场上的付出,忽略了体育本身的魅力,我们总喜欢给年轻运动员套各种各样的标签,要么吹他们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要么输了一场比赛就骂他们“废物”,却很少有人看到,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孩子,背后熬了多少个夜,打坏了多少副球拍,受了多少没人知道的伤。 王楚渝总说自己不是天才,他就是一个喜欢打球的普通小孩,能走到今天,就是靠“多练一点,多扛一点”,我觉得这才是年轻运动员最该给年轻人传递的价值观: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奇迹,所有的光芒背后,都是你熬不了的苦,都是你没流过的汗。
现在的王楚渝才19岁,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以后他可能会拿更多的冠军,站到更高的领奖台上,也可能会遇到瓶颈,会输比赛,会被网友骂,但是我始终相信,这个从两次被退回的“笨小孩”,一步一步熬到世青赛冠军的孩子,不管遇到什么,都能扛过去。 我前几天刷到他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自己在球馆训练的照片,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球拍上,配文是“路还长,慢慢走”,是啊,路还长,我们不用急着给他套各种各样的标签,也不用急着要求他必须拿多少冠军,只要他还握着球拍,还在往前走,就足够了,毕竟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拿金牌的那一刻,是那些在黑暗里咬着牙坚持的日子,是那些明明知道很难,却还是不肯放弃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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