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去苏州看中国羽毛球公开赛,散场的时候我在球员通道撞见了石宇奇,他刚打完半决赛,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干净,被一群球迷围着签名,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举着一张皱巴巴的2020东京奥运会男单赛场的海报,海报上的石宇奇才25岁,留着短碎发,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儿,石宇奇看到那张海报愣了两秒,签完自己的名字之后,特意在右下角多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巴黎见。
那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距离他上一次站在奥运赛场上,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他经历的事,说出来像一部跌宕起伏的励志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深夜里的眼泪、训练馆里的汗渍、被网友骂到不敢开社交软件的日子,到底有多难。
东京的雨,曾浇灭过他25岁的热血
2021年的东京奥运会,是石宇奇第一次踏上奥运赛场,那时候他是国羽男单公认的未来之星,世界排名稳居前十,前面有老大哥谌龙扛着压力,所有人都觉得他只要正常发挥,至少能站上领奖台。
我当时在前方的演播室做赛事解说,四分之一决赛他对上安赛龙那天,东京下着很大的雨,场馆里的空调开得很低,我看见石宇奇上场的时候,特意按了按自己的右脚踝——那是他的老伤,赛前训练的时候就已经肿了,队医给他缠了两层肌效贴,叮嘱他要是疼得受不了就别硬扛,那场球他打得特别拼,第一局咬到19:21才输,第二局局末的时候他跳起来杀球,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在地上,解说席的我当时心都揪起来了。
他咬着牙坚持打完了最后两分,最终还是0:2输掉了比赛,赛后采访的时候他站在混合采访区,头发上的汗滴在地板上,眼睛红得像兔子,对着镜头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对不起大家,我没顶住”,说完就转身走了,我后来听队里的工作人员说,那天他回奥运村之后,一个人坐在楼道里坐了半个多小时,没哭也没说话,就盯着自己的脚踝发呆。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他奥运之路的小插曲,养好了伤下次再来就是了,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的2022年汤姆斯杯,会把他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对阵桃田贤斗的比赛,他第一局20:22惜败,第二局打了几分就直接申请退赛,赛后一句“反正打下去也赢不了”的采访,直接点燃了网友的怒火。“诈伤”“没有体育精神”“给国羽丢脸”的骂声铺天盖地,紧接着就是羽协的禁赛通知,他的职业生涯瞬间跌到了谷底。
我至今都觉得,当年网友对石宇奇的指责太过分了,我们总是习惯要求运动员“轻伤不下火线”,哪怕疼到站不住也要打完比赛,不然就是“不爱国”“没有担当”,但我们忘了,运动员首先是人,他们的身体不是铁打的,后来我跟国羽的队医聊天才知道,那时候石宇奇的脚踝已经出现了应力性损伤的征兆,要是硬撑着打完那场球,很可能直接报废职业生涯,别说参加巴黎奥运会,能不能继续打球都是问题,比起硬撑着博一个“顽强”的名声,把伤养好回来拿更多的冠军,才是对自己、对队伍更负责任的选择,石宇奇后来在私下里也跟朋友说过:“我当时不是怕输,我是怕我再也站不回赛场了。”你看,他从来不是逃兵,他只是想走得更远而已。
被禁赛的300天,他把自己活成了“训练馆幽灵”
禁赛的日子有多难熬?国羽的随队工作人员跟我讲过一个细节:那段时间石宇奇没有比赛可打,也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每天最早到训练馆,最晚走,有时候凌晨1点了,训练馆的灯还亮着,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在练步法,地上全是他踩出来的汗渍,保洁阿姨每次打扫卫生都要特意多拖两遍他练球的那块场地。
不能参加国际比赛,他就跟着二队的小队员一起打队内赛,甚至比小队员练得还狠,二队的小孩说,石宇奇哥每天都要练满8个小时,步法、杀球、体能,每一项都要练到极限,有时候练到脚疼得站不住,就坐在场边歇两分钟,咬咬牙接着练,食堂的阿姨都认识他,每次看到他来打饭,都会特意多给他打两勺红烧肉,知道他消耗大,需要补营养。
那段时间他几乎不更新社交平台,也不看网上的评论,唯一一次发和伤病相关的内容,是一张自己脚踝的X光片,配文只有两个字:“等我”,他妈妈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石宇奇那段时间从来不在家里叫苦,每天打电话都是报平安,只有一次他发烧到39度,还在练力量,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话,妈妈让他别练了歇几天,他说:“我还想去巴黎,我不能就这么废了。”
我真的特别感慨,很多人觉得运动员被禁赛就等于职业生涯判了死刑,但石宇奇偏偏把这段没人关注的日子,当成了自己的“闭关修炼期”,你以为他在躺平,其实他在偷偷攒力气,那些打不倒你的,真的会让你更强大,我见过太多年轻运动员赢了几场球就飘了,被骂几句就退了,像石宇奇这样跌到谷底还能咬着牙往上爬的,太少了。
从“问题球员”到国羽一哥,他终于学会了和自己和解
2023年苏迪曼杯,是石宇奇禁赛之后第一次参加国际顶级团体赛,也是他正式回归大众视野的开始,半决赛对阵日本队,他打男单,对面是当时势头正盛的奈良冈功大,第一局他输了,我坐在观众席上,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石宇奇不会又要崩吧”,结果他连扳两局拿下了比赛,赢球的那一刻他把球拍扔在地上,蹲在场地边上哭,哭了好久才站起来给观众鞠躬。
那天散场之后我在球员通道碰到他,他眼睛还肿着,看见我笑了笑说“还好没掉链子”,那时候我就知道,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终于成熟了。
去年的杭州亚运会,我在现场看了男单决赛,他输给了小师弟李诗沣,换做以前的他,输了球肯定会黑着脸走,但是那天他主动上去抱了李诗沣,还拍了拍师弟的背,对着观众席挥手的时候脸上全是笑,赛后发布会他说:“年轻队员起来是好事,我现在不用想着要跟谁比,做好我自己的就行。”
我后来采访他的时候,注意到他手腕上还戴着东京奥运会时候的定制护腕,上面绣着他的生日和“奥运”两个字,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他说这个护腕他戴了三年,坏了就自己缝两针,舍不得扔,“算是给自己提个醒,别忘了当时的遗憾,也别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回来打球”。
以前的石宇奇是个出了名的“刺头”,赢了球就飘,输了球就急,接受采访经常怼记者,球迷给他起外号叫“石头”,说他脾气又臭又硬,现在的他变了很多,会耐心给球迷签名,会在赢球之后主动和对手拥抱,会在队伍落后的时候站出来鼓励队友,他的稳不是没了冲劲,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不会再被外界的声音打乱节奏,这才是一个成熟运动员的样子。
他私下里其实是个特别有意思的人,喜欢喝三分糖的珍珠奶茶,训练完了会偷偷点一杯,怕被教练说,就躲在更衣室里喝;平时没事的时候会和李诗沣一起打游戏,输了还会耍赖让师弟请他喝饮料;他还特别喜欢小朋友,每次有小球迷找他签名,他都会多问两句“学习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练球”,他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偶像,就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会疼会累会犯错,但是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
巴黎的风,能不能吹到他的领奖台上?
再过几个月,石宇奇就要第二次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了,这一次他不再是跟在谌龙身后的小将,而是国羽男单的头号种子,要扛着整个队伍的期望往前走。
前几天看他的训练vlog,他现在每天都要加练200个杀球,训练结束之后还要做半小时的康复,队医说他现在的脚踝状态是近三年最好的,他自己在采访里也说:“东京的时候我是去见世面的,巴黎我是去拼金牌的,就算拼到最后一口力气,我也不会退。”
很多人说国羽男单这几年青黄不接,巴黎奥运会能拿个奖牌就不错了,但我觉得石宇奇就是最大的变数,他走过那么多弯路,挨过那么多骂,受过那么多伤,现在他什么都不怕了,奥运赛场拼的不只是技术,更是心气,他现在的心气够足,就有赢的可能。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会喜欢石宇奇?不是因为他永远赢,是因为他像极了每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会摔跟头,会被人骂,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但是只要还能站起来,就会继续朝着目标走,他不是完美的神,是个活生生的、敢拼敢闯的追梦人。
不管巴黎奥运会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只要他站在赛场上,就已经赢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跌到谷底之后,还有勇气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跑,而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不就是这种永远不服输、永远向上的劲儿吗?
祝石宇奇在巴黎好运,也祝所有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人,都能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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