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2023年冬天刷爆全球体育圈的那个伊朗举重选手萨贾德·穆罕默迪？当时他站在利雅得举重世锦赛男子102公斤级的领奖台上，攥着铜牌笑得一脸憨厚，镜头扫到他双手的瞬间，全网都沉默了：那双手上布满了被冰碴子和鱼鳍划出的细小伤口，指节上的茧子厚得像一层硬壳，一半是搬鱼磨出来的，一半是握杠铃磨出来的，和旁边两名出身专业体系、手干干净净的欧洲选手放在一起，反差大到让人忍不住鼻酸。
赛后有记者问他,手上的鱼腥味洗干净了吗？他挠挠头笑着说：“洗了三遍，还是有点味，毕竟卖了12年鱼，这个味道早就长在手上了。”那天萨贾德的采访片段在外网获得了上千万的播放量，有人说他是“体育界最接地气的季军”，也有人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一边要为碎银几两奔波谋生，一边又死死攥着心里那点不肯放弃的热爱。
3点进货6点开摊，他的举重馆在鱼摊后面50米
萨贾德的故事,要从伊朗北部吉兰省的安扎利港说起，这个靠海的小城里，萨贾德家的鱼摊已经摆了快20年，他16岁那年第一次接触举重，就是在鱼摊后面50米的社区健身馆。
当时他刚放学帮家里搬完鱼,路过健身馆看见有人举杠铃，觉得有意思就进去试了试，教练一摸他的胳膊就愣了：常年搬鱼练出来的核心力量和手臂力量，比很多练了两三年的小选手还要扎实，教练劝他走专业路线，可萨贾德算了一笔账：走专业就意味着不能再帮家里看摊，全家四口人的收入就要靠父母两个人扛，他舍不得，那天他跟教练说：“我每天放学后来练两个小时，不耽误家里干活，您要是愿意教我就教，不愿意我就自己瞎练。”
这一练就是18年,如今已经34岁的萨贾德，作息表精确到了分钟：凌晨2点50分准时被闹钟叫醒，骑15分钟摩托车到渔港进货，一筐鱼重20公斤，他每天要搬至少50筐到自己的小推车上；6点鱼摊准时开张，妻子来帮忙看摊的时候，他才能蹲在旁边啃个馕就着腌黄瓜当早饭；白天没客人的时候，他就蹲在鱼摊后面的储物间举空杠铃杆，练动作稳定性，旁边卖菜的大叔总笑他：“你举这玩意儿还不如多搬两筐鱼赚得多。”他也不生气，就憨笑着说“不一样”；傍晚6点收摊，他把当天的营收交给妻子，转身就扎进后面的健身馆，练到8点半才回家吃饭，有时候搬了一天鱼胳膊酸得握不住杠铃杆，教练让他歇一天，他总说“没事，搬鱼练的是活力量，刚好和杠铃的死力量互补”。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他在世锦赛前接受伊朗本地媒体采访时说的一个细节：2023年上半年，他常去进货的渔港休渔，他每天要多绕20公里去另一个更远的渔港进货，来回就要多花一个小时，每天的训练时间只能压缩到1小时，那段时间他把两个10公斤的哑铃放在鱼摊下面，客人挑鱼的空隙他就蹲在地上举两组，裤子上经常沾着鱼鳞和水渍，举哑铃的时候汗水滴在鱼鳞上，亮闪闪的，后来他去首都德黑兰参加国家队选拔赛，候场的时候还在给老客户发语音：“今天的海鲈鱼特别新鲜，我给你留了两条，等我比完赛回去给你送过去。”旁边的专业选手都捂着嘴笑，觉得这个“卖鱼的”纯属来凑热闹，结果那次选拔赛他拿了全国第二，当场拿到了世锦赛的入场券。
被嘲笑的“业余选手”，凭什么站在世界领奖台
萨贾德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别的国家队队员每天有6小时的系统训练,有专属的营养师搭配餐食，有康复师帮着放松肌肉，而萨贾德每天只能练2小时，吃的还是妻子给带的馕和炖菜，连专业的蛋白补充剂都舍不得买，有一次队里组织体能测试，他的硬拉成绩比国家队的种子选手还多10公斤，教练不信，非要查他的训练记录，结果翻来翻去发现他除了每天在馆里练的那2小时，剩下的力量训练全是在鱼摊上完成的：“搬鱼的时候要弯腰把20公斤的鱼筐抱起来，还要走几十米放到摊位上，随时要躲避来往的行人，核心一直是绷紧的，这不就是活的硬拉训练吗？”
那次世锦赛,萨贾德是带着半箱馕和家里腌的黄瓜去的利雅得，抓举比赛他第三次试举要了177公斤，上台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跟搬三筐最大的鱼差不多重”，稳稳举过头顶的时候，台下的伊朗解说都喊破了音，最后他以抓举177公斤、挺举213公斤，总成绩390公斤的成绩拿到铜牌，比冠军的总成绩只少了8公斤，赛后颁奖的时候，他特意把妻子和两个孩子的照片塞在运动服的口袋里，领奖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前一天搬鱼的时候腰扭了一下，站久了就疼。
我当时看那场比赛的直播,弹幕里很多人说“这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也有人说“他要是有专业选手的训练条件，说不定早就拿冠军了”，但我反而觉得，没必要可惜他没有所谓的“好条件”，萨贾德的可贵，恰恰在于他从来没有被“专业门槛”困住：很多人总觉得，搞体育就得从小进体校，就得有最好的教练最好的场馆，就得放弃一切全身心投入，可萨贾德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热爱从来不需要这么多前提条件，你不需要为了热爱放弃谋生的工作，不需要凑齐所有的“专业装备”才敢开始，只要你真的喜欢，哪怕你每天只有1小时的空闲，哪怕你的训练场就在鱼摊旁边，你也能一步步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我之前在老家的菜市场见过一个和萨贾德特别像的大哥,他是卖猪肉的，每天收摊之后就拎着个磨得掉皮的篮球去公园打半小时，一年四季不管刮风下雨都去，有人笑他：“你一个卖肉的打什么篮球，还能进CBA啊？”他擦着汗说：“我就喜欢投进篮筐那一下的感觉，跟进不进CBA有什么关系？”你看，我们身边其实有好多这样的“萨贾德”：送完快递在公园打羽毛球的外卖员，加完班夜跑10公里的上班族，在工地干活间隙练扣篮的农民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当职业运动员，只是因为喜欢，就把这件事坚持了一年又一年，他们的热爱，一点都不比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少。
他的奖牌里，藏着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萨贾德拿了世锦赛铜牌之后,伊朗体育部找过他，要给他提供全职的国家队运动员岗位，每个月发固定工资，还给他分房子，条件是他不用再卖鱼了，全身心投入训练备战巴黎奥运会，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会答应，结果他当场就拒绝了。
他说：“我卖了12年鱼，早就习惯了，要是每天只练举重，我反而觉得不踏实，再说了，我要是不卖鱼了，我的老客户买新鲜鱼找谁去？”现在的萨贾德还是每天凌晨3点去渔港进货，还是每天傍晚去健身馆练2个半小时，唯一的变化是他的鱼摊生意更好了，很多人专门开车几十公里来安扎利港，就为了买他的一条鱼，跟他合个影，他还在鱼摊旁边摆了个小杠铃，周末的时候免费给港口的小朋友教举重动作，遇到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他还自掏腰包给人家买训练鞋。
去年有记者去他的鱼摊采访,刚好碰到他在教一个14岁的小男孩练动作，那个男孩家里是种茶叶的，喜欢举重好几年了，但是家里没钱报训练班，萨贾德知道之后，每周日上午免费给他上课，已经教了快一年，那天男孩举完20公斤的空杆，萨贾德递给他一条刚洗好的鱼当奖励，说：“我当年练举重的时候，没人帮我，我知道那种想练又没条件的滋味，现在我能帮一个是一个，万一这孩子以后能站到奥运会的领奖台上呢？”
我看到那个片段的时候特别感动,现在我们看多了体育圈的造神故事：冠军拿了金牌之后身家千万，代言接到手软，出门前呼后拥，仿佛体育的尽头就是成名获利，可萨贾德的故事偏偏告诉我们：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从来都不是这些，它是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找到的那点能让你发光的盼头；是你搬了一天鱼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一想到晚上能摸一摸杠铃，就觉得日子还有奔头；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拿不到冠军，还是愿意日复一日坚持下去的那点执念。
我们总说“体育改变人生”，很多人觉得改变人生就是拿金牌赚大钱，从此摆脱原来的阶层，可在我看来，体育真正的改变，是给普通人的生活加了一层光：你还是要每天搬鱼、卖货、算报表、送快递，但你知道你有一件喜欢的事要做，你知道你在这件事上一点点进步，你就不会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磨掉心气，你会觉得日子是有奔头的，你是有闪光点的，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价值，它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特权，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光。
别让“专业门槛”，挡住普通人的体育热爱
前阵子我刷到一个博主的吐槽,说他去家附近的篮球场打球，穿了一双普通的运动鞋，被几个穿限量款球鞋的高中生嘲笑“不够专业就别来打球”，我当时看到特别生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变成了一件有“门槛”的事：打球必须穿几千块的专业球鞋，跑步必须买上千元的运动手表，健身必须请私教买几万块的课，要是你没有这些“装备”，要是你不够“专业”，你就不配热爱这项运动。
可萨贾德的故事明明告诉我们,根本不是这样的，他穿的举重鞋是200块钱买的二手鞋，练了5年都没舍得换；他的护腕是妻子用旧衣服缝的，磨破了好几个洞还在戴；他甚至连完整的训练时间都没有，可他照样站到了世界锦标赛的领奖台上，体育的核心从来不是装备，不是专业度，是热爱啊。
我之前认识一个做会计的女生,每天加班到9点，还是会去江边跑半小时步，跑了两年之后去参加半程马拉松，拿了完赛奖牌，她发朋友圈的时候配文说：“报表我算得明白，跑步我也能跑明白。”她没有动辄上千元的运动装备，没有专业的跑步教练，甚至连跑姿都算不上标准，但她跑完21公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很多专业运动员还要灿烂，你能说她的热爱是没有价值的吗？当然不能。
现在我们总在说要推广全民体育,要让更多人爱上运动，可很多时候我们的目光都盯在了顶尖的金牌选手身上，我们花了太多的精力去培养冠军，却忘了关注千千万万个普通的爱好者，一个健康的体育环境，从来不是看这个国家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看有没有千千万万个萨贾德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把体育当成生活的一部分，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出名，只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运动能让他们开心。
萨贾德最近在采访里说,他已经拿到了巴黎奥运会的参赛资格，还是会一边卖鱼一边训练，拿不拿奖牌没关系，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就已经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了，你看，这样的人生多酷啊：左手是谋生的鱼摊，右手是热爱的杠铃，两边都不耽误，两边都闪闪发光。
我们总说要寻找生活的意义,其实意义哪有那么复杂？就是找一件你喜欢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放弃，不管有多难都坚持下去，不用管别人说你“不够专业”，不用管你有没有最好的条件，就像萨贾德那样，哪怕手上沾着鱼腥味，也不妨碍你举起属于自己的世界奖牌，毕竟，热爱从来都不廉价，每一个愿意为了热爱坚持的普通人，都值得最响亮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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