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孙梦然是2022年夏天,去中国女篮北京集训营探班,刚进训练场大门,隔着老远就看见一个高个子姑娘蹲在地上给队友系鞋带,站起来的时候比身边的助教还高出小半个头,同行的朋友碰了碰我胳膊:“看,那就是孙梦然,1米97,女篮里有名的‘高妹’。” 那天训练结束后我们在场边聊了半个多小时,她手里攥着半瓶冰矿泉水,额头上的汗顺着发梢往下滴,说起自己的身高,她笑着摆手:“从小到大别人见我第一句话永远是‘你怎么这么高’,我都能背出标准答案了——遗传,再加爸妈饭做的好吃。”
1米97的成长路:小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孙梦然的身高从小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小学三年级她就长到了1米7,永远坐教室最后一排,校服每次订最大号还是短一截,袖口和裤脚总是露着半截手腕和脚踝,有次教育局领导来学校检查课间操,远远看见站在队伍最后的她,还拉着校长问:“你们学校怎么让老师跟着学生一起做操?”闹了好大的笑话。 初中的时候她的身高已经窜到了1米85,走在路上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那段时间她特别自卑,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跟我讲过一件印象特别深的事:初中放学坐公交车,她站在后排抓扶手,司机一个急刹车,她的头重重撞在车顶的扶手上,起了个拳头大的包,司机从后视镜看见,憋不住笑出了声:“姑娘你这身高,以后得坐SUV才行,普通公交车装不下你。”她当时攥着扶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觉得“为什么我要长这么高,太丢人了”。 那时候她最大的烦恼就是买衣服,好不容易看上一条喜欢的半身裙,穿在身上永远短到大腿根,一蹲就走光,牛仔裤更是永远找不到合适的裤长,穿上永远是九分裤的效果,体校教练去学校选人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比班主任还高的她,追着她妈妈劝了三次,让她去练篮球,她一开始死活不愿意,觉得练球晒黑了更不好看,最后是妈妈的一句话劝动了她:“你去试试吧,队里的队服都是按每个人的尺寸定做的,再也不用穿短一截的衣服了。” 刚进体校的时候她还偷偷哭过好几次,训练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终于不用藏着自己的身高了——体校里好多和她一样高的姑娘,大家一起去买饭,一起吐槽队服的款式丑,她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不是异类,我只是找到了适合我的群体”。
站在篮下的1米97:天赋是入场券,努力才是通行证
很多人说起孙梦然的职业生涯,第一反应都是“她有身高优势,打球当然轻松”,但是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这份所谓的“优势”,背后藏着多少常人熬不住的苦。 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教练跟她说过一句很扎心的话:“你有1米97的身高,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但是你脚步太慢,对抗太软,在国际赛场上碰到欧美中锋,你这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反而会变成劣势。”那时候她憋着一股劲,每天早上比队友早一个小时到训练场练脚步,绕着标志桶一遍一遍做滑步训练,晚上队友都走了,她还要加练20组折返跑,1米97的个子,每跑一步膝盖承受的压力都比普通人大得多,脚上的水泡磨破了又长,队医每次见她拿着碘伏过来,都笑着说“又来挑泡了?你这脚上周刚长好的皮又磨破了”。 2016年里约奥运会是她第一次打国际大赛,小组赛对阵美国女篮,对位的中锋比她还高2厘米,身体对抗强度比国内比赛大了不止一个档次,那场比赛她抢了8个篮板,其中3个是前场篮板,下场的时候她坐在替补席上掉眼泪,不是因为球队输了,是因为她终于证明了自己的身高不是摆设:“之前总有人说我靠身高吃饭,那天我抢完最后一个篮板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1米97,不是白长的。” 2021年全运会女篮决赛,最后10秒双方打平,队友的上篮被对手封盖,她从三分线外冲进去跳起来抢下前场篮板,半空中转身把球抛进篮筐,哨声刚好响起,山东队拿了冠军,队友冲过来把她举起来的时候,她笑着喊“你们小心点啊,我个子高,摔下来可疼”。 我一直觉得,拿“天赋”去否定运动员的努力,是最不公平的事,孙梦然的1米97,给她带来的不只是篮下的制空权,还有比别人更重的膝盖负担,比别人更大的体能消耗,她曾经因为膝盖积液抽过三次水,每次抽完水第二天就一瘸一拐地回去训练,她跟我说:“大家只看到我站在篮下就能摸到篮筐,没人看见我练深蹲练到腿软,下楼梯都要扶墙的样子,天赋只是入场券而已,能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没有一个是靠天赋躺赢的。”
脱下球衣的高个子女生:我的快乐和身高没关系
如果说球场上的孙梦然是气场全开的“高塔中锋”,那脱下球衣的她,活脱脱就是个自带反差感的“高个子萌姐”。 我经常刷她的社交账号,她的vlog里没有什么运动员的“高大上”内容,全是接地气的日常:和队友李梦、韩旭去逛成都春熙路,路边的冰粉摊老板看见她,特意多给了两勺糍粑,说“姑娘个子高,得多吃点才有力气”,她笑着跟老板摆手:“谢谢叔叔,我吃不了那么多,一会还要去吃火锅呢”;去上海参加活动,她想穿条好看的吊带裙,逛了三家店都没有合适的码,最后找了个裁缝店把裙摆接了10厘米才穿上,她拍了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别人买衣服看款式,我买衣服先看裤长裙长,够长再看好不好看”。 去年过年她回山东老家,亲戚围着她问找对象的事,有人问“你这么高,找对象是不是得找2米以上的?不然走在一起多不协调”,她笑着回:“不用啊,我自己就够高了,对方只要人品好,比我矮也没关系,总不能以后家里的门都得定做吧,我可不想每次进门都低头。” 她还跟我讲过去年去老家留守儿童幼儿园做公益的事,刚进校门小朋友就围着她喊“巨人姐姐”,她蹲下来和小朋友说话,一蹲就是一个多小时,起来的时候腿麻得差点摔了,小朋友都笑,她也跟着笑,那天她特意找了几个个子比同龄人高很多的小女孩聊天,有个12岁的姑娘已经长到1米82,在学校被同学起外号叫“竹竿”,自卑得不敢抬头说话,孙梦然给她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跟她说:“姐姐小时候也因为个子高躲在家里哭过,但是你看现在,姐姐用这个身高拿了那么多奖,还能站在这里陪你们玩,个子高不是奇怪的事,是老天给你的礼物,你以后可以帮老师擦黑板,帮同学拿高处的东西,想打篮球也可以,多酷啊。” 我特别喜欢看她分享日常,因为在她身上,你能看到高个子女生打破刻板印象的所有可能:她会穿粉色的洛丽塔裙子拍写真,会蹲在路边吃烤串,会和小姐妹吐槽奶茶太甜会长胖,会抱着家里的两只英短猫拍合照,猫总喜欢蹲在她肩膀上,她笑着说“我这身高,刚好给猫当瞭望塔”。 现在社会对高个子女生的恶意真的太多了,什么“个子高不好找对象”“个子高穿裙子不好看”“你这么高怎么不去打篮球”,好像女生一旦超过1米7,就失去了做小女生的权利,但是孙梦然告诉我们,高个子女生也可以喜欢可爱的东西,也可以有软萌的性格,身高只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从来不是你活成什么样的限制,那些拿身高judge你的人,本质上就是见识太少,把自己困在刻板印象里,还想拉着别人和他一样。
她的人生高度,从来不止1米97
现在的孙梦然,除了运动员的身份,还开了自己的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专门收那些个子比同龄人高的小女孩,她跟训练营的教练说:“不要逼她们一定要打职业,首先要让她们喜欢篮球,接纳自己的身高,不要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件丢人的事。” 之前有个妈妈找到她,说自己的女儿12岁长到1米8,天天躲在家里不肯上学,说同学都嘲笑她是“巨人”,孙梦然和那个小姑娘聊了一下午,给她送了自己签名的球衣,后来小姑娘来训练营练了半年,今年还拿了当地青少年篮球比赛的MVP,孙梦然比自己拿奖还开心,连发了三条朋友圈庆祝。 我问过她:“你会不会介意别人一见面就提你的身高,好像你除了高就没有别的特点了?”她笑着说:“以前介意,现在不介意了,身高是我的一部分,但不是我的全部,我是孙梦然,不是‘那个1米97的女生’,我会打球,会做可乐鸡翅,会撸猫,会吐槽奶茶太甜,这些都是我,比身高重要多了。” 我特别认同她这句话,我们总喜欢给别人贴标签,用一个特征去概括一个人,“高个子”“矮个子”“胖子”“瘦子”,但是这些标签都只是表面的,真正的人是立体的,是有很多面的,孙梦然的1米97,是她最显眼的标签,但不是她唯一的标签:她是为国争光的女篮运动员,是喜欢撸猫的普通女生,是鼓励小女孩的暖心姐姐,这些身份加起来,才是真正的孙梦然,她的人生高度,是她拿过的奖牌,是她帮助过的孩子,是她活成自己的底气,这些东西,比1米97这个数字,要重得多,也高得多。 现在孙梦然走在街上还是会被路人认出来,有人会找她合影,有人会偷偷拍她,她从来都不生气,还会主动跟大家打招呼,她经常说:“个子高也有好处,就是喜欢你的人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你。” 是啊,我们终其一生,不是为了活成别人眼里的标准样子,而是为了接纳自己的不同,把那些别人眼里的“缺点”,活成自己的闪光点,孙梦然的1米97,就是最好的例子:它不是烦恼,不是限制,是老天给她的礼物,让她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活成更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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