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去杭州出差,跟当地一个做体育运营的朋友吃饭,他跟我说上周在钱塘江边的绿道夜跑,碰到孙杨了,一米九八的大个子,穿了件灰扑扑的速干衣,戴了个黑色鸭舌帽,身边没跟着助理也没带保镖,跑累了就蹲在路边买了个手抓饼,边啃边给几个凑过来要签名的中学生签字,还跟人说“好好读书,也别忘了多运动”,我当时听完第一反应是,哦,原来那个曾经站在世界泳坛之巅、又在舆论漩涡里摔得最重的孙杨,现在已经活成这么接地气的样子了。
这些年大家提起孙杨,态度总是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中国游泳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是名副其实的“世界自由泳之王”;也有人揪着他当年的兴奋剂检测事件不放,说他是“污点运动员”,不配再被叫冠军,可在我看来,孙杨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神”或者“靶子”,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过站在领奖台升国旗的高光,也有过摔进泥里抬不起头的窘迫,而他最难能可贵的地方,是从来没被任何一种定义困住。
泳池里的“水怪”:他的冠军奖牌上,沾着十几年的泳池水和老茧
我第一次对孙杨有实感,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的1500米自由泳决赛,当时我在大学宿舍跟几个同学挤在一台电脑前看直播,发令枪还没响,孙杨突然脚一滑跳进了水里,全场瞬间哗然,解说员的声音都抖了:“坏了,不会是抢跳要被罚下吧?”我们几个在宿舍都攥紧了拳头,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后来才知道是发令枪出现了故障,虚惊一场,但重新站上起跳台的孙杨,脸上一点慌的神色都没有。
枪响之后他一路领先,最后触壁的时候,大屏幕上跳出了14分31秒02的成绩,打破了他自己保持的世界纪录,镜头切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抱着泳道线哭,我们几个在宿舍也跟着喊,喊到嗓子都哑了,那时候我只觉得他是天才,直到后来认识了一个省队的游泳小队员,才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飞鱼”,所有的冠军都是拿命泡出来的。
那个小队员说,他们省队的食堂门口至今还贴着孙杨当年的训练计划表:每天早上5点半下水,练到7点半吃早饭,上午9点到12点继续练,下午2点到6点又是4小时,一天最少游15000米,多的时候要游20000米,一年365天,除了大年初一休息一天,剩下的时间全在泳池里泡着,孙杨自己也在综艺里说过,他的指纹因为常年泡在水里,早就磨没了,以前办身份证录指纹,录了十几次都识别不出来,出门从来用不了指纹锁,手机只能设密码。
还有件事我印象特别深,2019年光州世锦赛,孙杨夺得了200米自由泳冠军,赛后有记者拍他的手,指节上全是老茧,虎口的地方还有训练时被泳镜勒出来的疤痕,当时很多网友说“孙杨太狂了,领奖台都要站得比别人高”,可我那时候就在想:一个从7岁开始每天泡在水里十几个小时,游了20多年游出10多枚世界大赛金牌、打破了十几项世界纪录的人,他的“狂”本来就是拿汗水堆出来的底气,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快更高更强”,可很少有人说,这份精神背后,是常人根本熬不下来的苦,孙杨拿的每一块奖牌,都配得上他的骄傲。
摔下神坛的3年:他为错误买了单,也尝尽了人情冷暖
2020年的检测事件,是孙杨人生的转折点,CAS宣布他禁赛4年零3个月的结果出来那天,我刷了一下午的社交平台,满屏都是骂他的话:“骄纵惯了终于栽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巨婴活该”“所有奖牌都应该收回”,后来他上诉,把禁赛期从8年改到了4年3个月,还是有人追着骂,说他“找关系走后门”。
那段时间孙杨几乎消失在公众视野里,以前那个总爱晒训练照、晒奖牌的大男孩,社交平台半年都不更新一次,我那个做体育媒体的朋友,2021年去杭州一个社区游泳馆做全民健身的选题,刚好碰到孙杨在那里做义务教练,教一群留守儿童游泳,那天他没穿印着国旗的队服,就穿了件普通的蓝色速干衣,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跟普通的游泳教练没什么两样,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拉着他的手问:“教练,我同学说你以前是奥运会冠军,是不是真的呀?”孙杨摸了摸小孩的头,笑着说:“以前是,现在我是教你游泳的孙老师,你要是好好练,以后也能当冠军。”
朋友说,那天所有小孩都走了之后,孙杨一个人坐在游泳馆的长椅上,盯着手机里2012年伦敦奥运夺冠的视频看了半个多小时,手里的功能饮料都放凉了也没喝一口,旁边有个保洁阿姨认出了他,过去跟他说“我以前特别爱看你比赛,加油啊小伙子”,他当时就红了眼,跟阿姨说了好多次谢谢。
我从来不会为孙杨的错误辩解,他当年在检测过程中的冲动行为,确实违反了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的相关规定,禁赛的处罚是他必须承担的后果,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回避过这个错误,但我始终觉得,功是功过是过,他为中国游泳做出的贡献,他拼了十几年拿的那些奖牌,不该因为一次错误就被全盘否定,我们总喜欢造神,把运动员捧成完美无缺的偶像,又喜欢在神摔下来的时候上去踩两脚,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特别清醒,可我们都忘了,运动员首先是人,会冲动,会犯错,会疼,也会有扛不住的时候,孙杨为自己的错买了单,这就够了,没必要把他往死里逼。
走出泳池的孙杨:原来他从来不是只会游泳的“巨婴”
禁赛的这几年,很多人都以为孙杨会就此消沉,靠以前的奖金吃老本,可他偏不,他开始沉下心做青少年游泳培训,开了免费的游泳训练营,专门招那些家里条件不好但是喜欢游泳的小孩,泳衣泳帽培训费全免,他自己亲自当教练,去年夏天他的第一期训练营开营,我在短视频平台刷到现场视频,他蹲在泳池边,一个个纠正小孩的动作,嗓子都喊哑了,还在跟小孩说“腿再打快一点,你比我小时候游得还好”。
还有去年双11我刷到他的直播,他带的都是平价的运动装备,有个粉丝在评论区问他:“杨哥,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年的冲动?要是没出事,你说不定还能参加巴黎奥运会。”他当时正在展示一款儿童泳衣,顿了两三秒,笑着说:“怎么不后悔啊,半夜想起来都扇自己嘴巴子,但是后悔没用啊,我现在虽然不能自己站在领奖台上了,但是我教的小孩以后说不定能站上去,能拿比我还多的金牌,那我就没白忙活。”那天还有个贵州的乡村老师在评论区说,他们学校想给孩子们建个小泳池,但是钱不够,孙杨当场就说:“你下播之后私信我地址,建泳池的钱我出一半,所有孩子的泳衣泳帽训练装备我全包了。”后来我特意去搜了后续,今年年初那个小学的泳池真的建好了,孙杨还专门飞过去给孩子们上了第一堂游泳课。
以前很多人说孙杨是被国家队宠坏的“巨婴”,除了游泳什么都不会,可现在你看他:会在高铁站帮老奶奶拎行李,会蹲在路边吃手抓饼,会为了给山区孩子筹泳池的钱在直播间卖力带货,会在张雨霏、覃海洋他们巴黎奥运会夺冠的时候,发长文为他们加油,说“看到你们站在领奖台上,就像看到了当年的我,中国游泳的未来是你们的”,他不再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捧着的冠军,却活成了更真实、更有温度的普通人。
从来没有永远的冠军,却有永远向上的人生
今年孙杨的禁赛期就满了,有记者问他会不会考虑复出参加下一届奥运会,他笑着说:“当然想啊,但是现在年纪大了,状态肯定不如年轻小孩了,要是能比就比,不能比我就好好教小孩游泳,也挺好的。”我听完特别感慨,我们总觉得“冠军”的归宿就应该是一直拿奖,一直站在最高的地方,可孙杨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不是的,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赢的时候拼尽全力,输的时候也不趴下,摔得再疼也能爬起来,换条路接着走。
前几天刷到网友拍的孙杨参加杭州马拉松的视频,他跑了半马,成绩1小时19分钟,跑完之后站在终点给其他跑友加油,碰到人要签名就给签,一点架子都没有,评论区有个高赞评论说:“他虽然错过了几届奥运会,但是他没有错过自己的人生。”我特别认同这句话。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永远的冠军,孙杨拿过世界第一,也犯过错摔过跤,他有骄傲张扬的时刻,也有低调内敛的现在,他的人生本来就是最真实的“成长样本”,我们喜欢一个运动员,从来不是喜欢他完美无缺的人设,而是喜欢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不管摔得有多惨,都能拍拍身上的灰,接着往前走。
现在再有人问我怎么看孙杨,我会说:他是个了不起的运动员,也是个犯过错的普通人,他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也在努力把接下来的人生活得更有价值,就像那天他给中学生签名的时候写的那句话:“全力以赴,就没有遗憾。”这样的孙杨,早就活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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