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屉里至今夹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是2016年我刚高考完那天，蹲在姥姥家的小板凳上抄的：惠若琪、朱婷、张常宁、徐云丽、颜妮、袁心玥、魏秋月、丁霞、杨方旭、龚翔宇、林莉、刘晓彤，整整12个名字，我当年背得比高考古诗文还熟，边角被我摸得起了毛，背面还歪歪扭扭写着我当年的高考目标分数,墨水早就被汗浸得发晕。
每次翻到这张便签，我都能瞬间想起2016年那个混着老风扇吱呀声、冰棒甜味和电视机里解说嘶吼声的夏天，那份里约女排名单，从来不是一张冷冰冰的参赛人员列表，是12个姑娘踩着一路碎玻璃拼出来的入场券，是几代排球人憋了12年的一口气,更是烫进了无数普通人日子里的一束光。
那12个名字，每一个都踩着一路的碎玻璃走来
很多人说郎平指导“点石成金”，挑出来的12个人刚好凑成了冠军阵容，可只有真正追过那周期女排的人才知道：这12个名字，哪是“挑”出来的，是她们拿着半条命换回来的。 我至今记得惠若琪站在里约赛场上时，左肩那道埋着7颗钢钉的伤疤还隐约露在球衣外面，2015年世界杯前，她突然被查出心脏早搏，必须做射频消融手术，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还在跟医生说“能不能快点好，我还要打奥运”，做完手术不到半年，她就归队训练，扣完球经常捂着胸口缓半天，我当时看直播的时候我妈就在旁边抹眼泪，说“这姑娘是拿命在打球啊”，决赛最后那个探头球扣中之后，她抱着丁霞哭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还有魏秋月，那支队伍里的“月神”，为了打里约，硬生生把膝盖手术拖了3年，队医抽积液的时候，抽出来的液体都是淡红色的，她蹲不下去，就跪着给队友传球，每次训练完膝盖肿得像个馒头，伦敦奥运输给日本之后，她坐在场边哭到站不起来，那时候没人觉得28岁、一身伤病的她还能站在里约的赛场上，可她偏要去，她说“我还没拿过奥运冠军，我不甘心”。 最让我心疼的是林莉，整个里约周期最沉默的那个自由人，她出身福建农村，话少到采访时问三句才答一句，训练却最拼，每天救球摔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从来没喊过疼，里约名单公布前，全网都在吵“为什么不选更有经验的老将”，没人看好这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姑娘，可她最后拿了里约奥运最佳自由人，防守起球率排在整个赛事第一，后来我看她的采访，她说她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把朱婷的扣球视频存在手机里，吃饭的时候都在看，就想摸清楚朱婷的扣球习惯，万一上场就能跟上。 还有三次被国家队退回去又三次咬着牙考回来的丁霞，19岁被郎平力排众议选进名单、被网友骂“走后门”最后半决赛打荷兰砍了12分的龚翔宇，30多岁才第一次打上奥运主力、被叫做“北长城”的颜妮，打巴西当奇兵拿了12分的刘晓彤……后来郎平指导在访谈里说，公布名单前她一宿没睡，划掉一个名字就要掉一次眼泪，“每一个能留在名单里的姑娘，都是拿命拼出来的，我没有资格对不起她们的努力”。 我那时候第一次明白：所谓的“奇迹”，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群人熬了无数个夜、摔了无数次跤、咬着牙把苦咽下去攒出来的，哪有什么天选之队，不过是一群不想输的人,拼到了最后而已。
老风扇吱呀转的那个夏天，这份名单烫热了多少普通人的日子
2016年我高考考砸了，比模考低了40多分，出成绩那天我躲在姥姥家哭了一下午，觉得这辈子都没希望了，直到女排打进了半决赛。 我姥爷平时只看京剧，连体育新闻都不看，那段时间却天天搬着小马扎陪我蹲在电视机跟前，手里的蒲扇摇得比谁都欢，打巴西那场，我们第四局19:23落后，我都捂着脸不敢看了，我姥爷“啪”的一下把蒲扇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喊“姑娘们挺住啊！这点坎儿算啥！”后来我们连追4分扳平，最后拿下比赛的时候，我嗷的一声喊，把我姥姥家养的三花猫吓得直接钻到了床底下。 决赛那天更热闹，我家楼下开小卖部的张阿姨把电视机搬到了门口，围了一圈光着膀子的大爷、放暑假的小孩，还有下班路过的上班族，惠若琪最后那个探头球扣中的时候，整条街都在喊“赢了！”张阿姨当天的冰棒全部免费送，只要是来看女排的，随便拿，我拿了一根绿豆冰棒，咬下去的时候冰得牙都疼，眼泪却流得满脸都是。 那张我抄的里约女排名单，我整个暑假都揣在兜里，那时候我去发传单赚学费，38度的天在太阳底下站一天，脚都磨起泡了，不想动的时候就掏出来看一眼，想想惠若琪带着7颗钢钉还在扣球，魏秋月膝盖肿成馒头还在传球，就觉得我这点累根本不算啥，后来我上大学报了排球社，第一次垫球垫得胳膊全是紫的，室友给我敷冰的时候说“你何苦遭这个罪”，我就把那张名单掏出来给她看，我说“你看这些阿姨，比我遭的罪多了去了，她们都没说苦，我这点算啥”。 我那时候的同桌是个练排球的体育生，决赛那天他在省队集训，全队挤在会议室里看直播，赢了的时候全队的大男生抱着哭，他给我发消息说“我以后当教练，第一节课就要给我的学生念这份名单”，去年他给我发视频，他带的小学排球队拿了市里的冠军，一群小丫头举着奖状喊“我们要像里约的阿姨们一样拿奥运冠军”，我看着视频里晃来晃去的小脑袋，突然就红了眼。 你看，体育的力量从来都不是只在赛场上的，它会落到每个普通人的日子里，变成你高考失利时撑着你往前走的那口气，变成你上班累到抬不起头时的那点劲儿，变成你摔了跤之后敢爬起来的那份勇气，你不需要会打排球，只要你看过那年的比赛，见过这12个姑娘拼到最后的样子,你就能拿到这份力量。
8年过去再翻这份名单，我才懂“女排精神从来不是赢出来的”
今年距离里约奥运已经8年了，那份名单里的姑娘们，早就走向了不同的人生：惠若琪做起了排球公益，有了可爱的女儿，经常去山区给小孩上排球课；魏秋月当了妈妈，偶尔会去做排球解说，说到激动的时候还是会红眼睛；林莉回了福建师范大学当老师，她的排球课是全校最难抢的课，学生都说“林老师上课特别温柔，会给我们讲里约的故事”；颜妮退役了，肩膀的旧伤还是会疼，偶尔会去青年队当教练；朱婷还在国外打球，还是那个世界第一主攻，龚翔宇从当年19岁的小丫头，变成了现在女排的主力接应。 2021年东京奥运女排失利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有人说“女排精神没了”，有人说“郎平江郎才尽”，我那时候跟网友吵到凌晨两点，气得手都在抖，我就想问这些人：你们忘了里约的12个姑娘是怎么从伦敦的低谷里爬出来的吗？你们忘了她们输了多少场球才拿到那个冠军吗？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喜欢女排，其实爱的只是“赢”的光环，根本不是女排本身，真正的女排精神，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哪怕知道会输，也要拼到最后一球”，魏秋月伦敦输了日本，哭到站不起来，还是咬着牙熬了4年到里约；朱婷刚进国家队的时候连基本功都不扎实，每天扣球扣到胳膊抬不起来，才成了世界第一主攻；颜妮28岁才第一次打上国家队主力，之前坐了多少年冷板凳，她从来没抱怨过。 去年我带我8岁的外甥女去看排球联赛，主场队输了，小丫头瘪着嘴问我“小姨，输了的队伍是不是就不厉害呀？”我就掏出手机给她找里约女排名单，跟她说：“这里面的每一个阿姨，都输过无数次球，有的输过奥运，有的输过世锦赛，还有的被国家队退回去好多次，但是她们从来没趴在地上不起来，输了就爬起来接着练，这才是最厉害的。” 我始终觉得，我们喜欢体育，从来不是为了找什么“常胜将军”来满足自己的优越感，而是为了看一群普通人，怎么用自己的努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怎么在摔了跤之后，擦了汗接着往前走，那些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踩到底的人,从来没懂过体育到底是什么。
这份皱巴巴的手抄名单，至今还是我的“人生打气符”
现在我工作已经5年了，那张皱巴巴的手抄名单，还是夹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每次方案被客户打回来七八次，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每次被领导骂到想哭的时候，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掏出来看一眼。 前阵子我跟朋友聊天，她刚裸辞，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躺平，说“努力有什么用啊，再努力也赶不上别人出生就在罗马”，我就给她讲里约女排名单的故事，讲林莉从农村出来，坐了多少年冷板凳才成了奥运最佳自由人，讲丁霞三次被国家队退回去，还是咬着牙考回来，讲朱婷小时候家里穷，连学费都交不起，现在成了世界第一主攻，我跟她说：“努力不一定能让你拿到奥运冠军，但是努力一定能让你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一点，这就够了啊。” 上个月我去厦门玩，特意去了福建师范大学门口转了转，想碰碰运气能不能看到林莉，虽然没碰到，但是我看到学校门口的排球场，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在打球，阳光落在她们脸上，跑起来的时候马尾甩得老高，扣中球的时候会抱着笑成一团，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突然就觉得，那份里约女排名单的意义，从来都没消失过，它会变成这些小姑娘手里的排球，变成每个普通人撑不下去的时候的那口气，变成我们心里最硬的那份底气。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过去8年了，你还对这份名单念念不忘？我每次都会说，因为这份名单告诉过我：哪怕你手里拿的是烂牌，只要你咬着牙不撒手，只要你拼到最后一秒，你也能打出王炸的结局。 里约女排名单，它从来不是12个冷冰冰的名字，是12段滚烫的人生，是几代排球人憋了12年的一口气，是2016年夏天，无数普通人最滚烫的记忆，不管再过10年还是20年，只要我看见这12个名字，我就会想起那个老风扇吱呀转的夏天，想起那群咬着牙往前冲的姑娘，想起那句话：人生没有白走的路，你咬着牙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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