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突然问你“扣”怎么读，你可能第一反应会觉得这问题太简单：不就是kòu，第四声？但如果你是个泡过球场、追过球赛的篮球爱好者，你大概率会在念出这个读音的同时，脑子里闪过一堆和篮球有关的画面：是高中操场边男生绑着沙袋练纵跳的背影，是全明星赛场上球员飞跃障碍物的劈扣，是和兄弟挤在小出租屋里看球时，对着屏幕喊到沙哑的那声“好球”。
我第一次对“扣”这个字有印象是小学五年级，那时候我家楼下的水泥球场刚装了新篮筐，平时我们一帮小孩只能拍着橡胶皮球瞎投，直到某天下午，一个穿红色麦迪球衣的高中大哥哥出现在球场，他热身了几分钟之后突然助跑起跳，整个人悬在半空的时候，单手把球狠狠砸进了篮筐，篮网翻起的瞬间，整个球场的人都在喊“扣篮了！他扣篮了！”
我当时手里的皮球都掉在了地上，旁边的小胖子咬着冰棍含糊地问：“啥是kǒu篮？”我们一帮人笑到直不起腰，指着他说“是第四声kòu！你那是戴口罩的口！”那天那个大哥哥给我们每个小孩都买了一根冰棍，在我们的作业本上签名的时候，特意把“祝你们早日能扣篮”的“扣”字写得比别的字大两倍，他说“这个字就得读得重一点，才配得上把球砸进筐的劲儿”。
第一步：先读准“扣”字，才读得懂它藏在球场里的第一重意思
现在翻新华字典，“扣”的释义里有一条是“用力朝下击打”，简直是为扣篮这个动作量身定做的解释：从起跳、举球到最后把球砸进篮筐的整个过程，就是把全身的力量都聚在手上，朝下“扣”进去的过程，连读音都是向下走的第四声,念出来的时候都带着点力量感。
我高中同桌是个不折不扣的扣篮狂，身高1米78的他，高一的时候连筐都摸不到，为了实现扣篮梦，他每天上学放学腿上都绑着两公斤的沙袋，课间10分钟都要跑到操场边摸10次篮筐，晚自习结束之后还要在操场蛙跳三圈，有次他练跳的时候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拄了半个月的拐,刚能走路就又抱着球往球场跑。
高三毕业那天的散伙饭之后，我们一帮人晃到操场，他脱了校服外套，助跑了两步之后居然真的单手把球按进了篮筐，落地的时候他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缓了半天，抬头的时候脸都涨红了，对着我们喊“听到没！这就是扣篮的kòu！我练了三年才读对这个字！”后来他发朋友圈，文案就写“今天终于把‘扣’字读对了”，配图是他悬在半空扣篮的模糊照片,底下我们全班同学都给他点赞。
我那时候才明白，对很多篮球爱好者来说，“扣”这个字的读音从来不是靠字典教的，是靠一次次起跳、一次次摸筐、哪怕摔了无数次之后，真的把球砸进篮筐的那一刻，才真正读懂的，很多刚接触篮球的小孩会把“扣篮”读成第三声，其实也不是读错，是他们还没体会过那个把力量往下砸的瞬间，等他们真的站在篮下跳起来的那一刻,自然而然就会念出那个重重的第四声。
“扣”字读千遍，不如站在球场边看一次普通人的扣篮梦
很多人觉得扣篮是职业球员的专利，普通人身高不够、弹跳不够，一辈子都碰不到扣篮的边，但我去年去参加本地的民间篮球联赛的时候，见过一个32岁的业余球员，给我解释了“扣”这个字对普通人的意义。
那个大哥姓王，是个开网约车的司机，年轻的时候是校队的后卫，1米83的身高，20岁出头的时候能轻松扣篮，后来工作忙，天天开车久坐，胖了30斤，前年还摔了一次膝盖，医生让他别再做剧烈运动，那次比赛他们队打进了决赛，最后30秒的时候领先10分，胜负已定，全场观众都在喊“扣一个！扣一个！”
他跟队友要了球，站在三分线外深吸了一口气，助跑了两步之后起跳，虽然跳的高度比年轻的时候矮了一大截，手也是勉勉强强把球按进了篮筐，扣完之后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膝盖皱了半天眉头，但是全场的欢呼声差点把球场的顶掀翻，下来之后我们碰瓶喝冰啤酒，他膝盖上的肌效贴都磨起了边，笑着跟我说“上次扣篮还是22岁刚毕业的时候，十年了，终于又听见有人喊我扣篮王了。”
我想起之前看CBA全明星扣篮大赛，拿了冠军的矣进宏，这个从云南小山沟里走出来的民间扣篮王，小时候家里穷，连个正经篮球都买不起，就在村里的土球场对着木篮筐练，第一次在电视里看到别人扣篮的时候，他跟着电视里的解说念了几十遍“kòu篮”，对着镜子模仿扣篮的动作，练了十几年，最后穿着印有“云南”两个字的球衣，站在职业赛场的中央，拿了扣篮王的奖杯，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不是职业球员，我就是喜欢扣篮，跳起来的时候，我觉得什么困难都能‘扣’碎。”
我一直觉得，对普通人来说，“扣”这个字从来不是要你跳得有多高、动作有多帅，它是你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执念：哪怕你这辈子都没法把球扣进篮筐，你为了摸高多跳的那几十次，你放学之后留在球场练到天黑的那些傍晚，你看着职业球员扣篮时眼里的光，都是属于你自己的“扣篮梦”，这些东西加起来，才是“扣”这个字最动人的读音。
职业赛场的“扣”，是读多少遍都忍不住热血上涌的暴力美学
如果说普通人的“扣”藏的是执念，那职业赛场上的“扣”，就是明明白白的暴力美学，是不管你看多少遍,都会忍不住站起来喊好的存在。
我爸是个老球迷，他总跟我讲1998年看乔丹总决赛的事，那时候他还在工厂上班，整个厂子只有小卖部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总决赛那天，几十号人挤在几平米的小卖部里，看着乔丹从罚球线起跳扣篮的时候，一屋子人喊得震天响，手里的啤酒瓶碰碎了好几个，老板站在旁边笑，说“你们喊这么大声，我以为房子要塌了”，我爸说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扣”这个字居然能让人这么激动，“球砸进筐的那一声，比过年放鞭炮还好听”。
我高中的时候偷偷在上课看NBA的动图，刚好刷到卡特奥运会隔扣法国中锋的那个画面，同桌凑过来一看，没忍住喊了一声“我去！这扣得也太狠了！”，全班都转过头看我们，老师直接把我们的老人机没收了，罚我们站了半节课，下课之后我们俩还在走廊里激动得不行，对着空气模仿扣篮的动作,觉得卡特简直是神。
去年我去现场看辽宁队的比赛，刚好赶上张镇麟快攻劈扣，他起跳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平框，单手把球砸进篮筐的瞬间，整个球馆的欢呼声震得我耳朵疼，我旁边坐了个60多岁的大爷，举着荧光棒喊得比年轻人还响，他旁边的小孙子才七八岁，举着个小旗子也跟着喊“好扣！好扣！”，中场休息的时候大爷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打球，差5厘米就能扣篮，遗憾了一辈子，现在带孙子来看球，就想让孙子好好练,以后能扣个篮给他看。
我一直觉得，扣篮是篮球这项运动里最有感染力的动作：你投进一个三分，大家会夸你技术好，你完成一个漂亮的助攻，大家会夸你意识好，但只要你完成一个漂亮的扣篮，不管你是哪个队的球员，不管观众是不是支持你，都会忍不住给你叫好，因为扣篮是最直接的力量宣泄，是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实力都明明白白砸进篮筐里，你在屏幕前或者现场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那股热血往头上涌的感觉，扣”这个字最准确的读音。
读了这么多年“扣”，才懂它藏在青春里的另一层意思
前几天我整理旧东西，翻出来小时候那个高中大哥哥给我签过名的作业本，上面那个大大的“扣”字已经有点模糊了，我突然想起之前和发小聊天，我们小时候天天在楼下球场打球，他那时候总说等以后赚了钱，要带我去NBA现场看詹姆斯扣篮，后来他去外地工作，平时忙到连打球的时间都没有，去年我生日的时候，他给我寄了一双新的篮球鞋，附了一张小纸条，写着“下次回来咱们去球场试试，说不定还能摸到筐，我还记得你当年笑别人读错‘扣’字的样子”。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突然明白，我们这么多年念念不忘“扣”这个字，其实念念不忘的根本不是扣篮本身，是当年和兄弟一起泡在球场的日子，是挤在小出租屋里看球喊到沙哑的嗓子，是没实现的那个扣篮梦，是整个青春里最热血、最无所畏惧的那部分。
现在很多人工作之后就不打球了，但是刷到扣篮的视频还是会停下来看好几遍，不是羡慕别人跳得高，是想起自己当年在太阳底下跑的满头大汗的样子，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我以后要扣篮”的小目标，上次我在球场碰到个40多岁的大叔，带着儿子打球，他给儿子示范投篮的时候，突然跳起来摸了一下筐，落地的时候笑着跟儿子说“爸年轻的时候，差一点就能扣篮了”。
你看，“扣”怎么读？从来不是一个拼音就能解释清楚的：对小孩子来说，它是对篮球的好奇；对年轻的爱好者来说，它是要拼尽全力实现的目标；对职业球员来说，它是力量和美学的结合；对已经不打球的中年人来说,它是整个青春的缩影。
下次你再站在球场边，看到有人跳起来把球砸进篮筐的时候，你跟着人群喊出来的那声“好扣”，就是这个字最标准、最动人的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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