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那个下午,女子4×200米自由泳接力决赛的领奖台上，五个穿着红色队服的小姑娘抱在一起哭，镜头扫过她们的脸，全是没擦干的眼泪，还有亮得吓人的眼睛，我当时在屏幕前跟我妈一起看，我妈突然说了一句“哎，这跟我年轻时候看的那五朵金花一模一样啊”，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从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上第一次被人叫响的“游泳五朵金花”，从来不是某五个人的名字，是中国游泳女队代代传下来的称号，是跳水池畔开了30多年的花，从来没谢过。
从1992到2023：两代“五朵金花”，名字不一样但劲儿是一样的
1992年我妈还在上高中,她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个小收音机，每天躲在被子里听奥运会的直播，当听到解说喊“庄泳拿到了中国游泳队第一块奥运金牌”的时候，她在宿舍里跳起来，把下铺的同学都吓醒了，那一届巴塞罗那奥运会，庄泳、钱红、林莉、杨文意四个姑娘拿了四块游泳金牌，加上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夺冠的乐靖宜，五个人被网友叫做“游泳五朵金花”，这也是中国游泳第一次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央。
去年我去北京房山的一个青少年游泳训练营做公益活动,刚好碰到钱红当特邀嘉宾，休息的时候我凑过去跟她聊天，她抬手给我指了指自己眼角的一道淡疤：“你看这道印子，就是当年练游泳练的，我们那时候哪有现在的恒温泳池啊，冬天泳池的冰碴子都要先砸开才能下水，教练为了练我们的水性，经常把硬币扔到池底，谁捞到谁才能先去吃饭，那时候我16岁，为了备战巴塞罗那奥运会，每天要游15000米，游到后来视网膜穿孔，做手术的时候我第一句问医生不是‘会不会瞎’，是‘我半个月能不能下水？我再不练就赶不上奥运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云淡风轻,我却听得鼻子发酸，那一代人的拼搏，是真的把命往泳池里扔：林莉是中国第一个在奥运会上打破世界纪录的游泳运动员，她当年比200米蛙泳的时候，发着39度的烧，跳下水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全靠一口气冲到终点，破纪录的那一刻她直接瘫在池边，被教练拖上来的；杨文意16岁就破了5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汉城奥运会只拿了银牌，她憋着一股劲儿练了四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夺冠的时候，她举着国旗绕场跑，哭到连国歌都唱不完整；乐靖宜退役之后在上海开了三家游泳馆，专门收家境普通但有天赋的小孩，不收学费还包吃住，她说“当年我就是被基层教练免费教出来的，现在我得把这茬接上”。
时间转回到2023年杭州亚运会的游泳赛场,张雨霏一个人拿了6块金牌，站在领奖台上比心的样子刷了全网的热搜，很多人说“新的五朵金花长起来了”——这一代的五个人，是张雨霏、杨浚瑄、李冰洁、汤慕涵、程玉洁，五个平均年龄还不到21岁的小姑娘，接下了老一代金花手里的接力棒。
我之前刷到过张雨霏的训练vlog,她肩伤严重的时候，每天训练前要打两针封闭才能下水，一次训练课要游18000米，相当于绕着标准泳池游90圈，有一次游到最后上岸的时候，她扶着池边直接吐了，吐完擦了擦嘴转头问教练“下一组啥时候？”，李冰洁曾经有过两年的低谷期，体重涨了20斤，比接力赛的时候拖了全队的后腿，网上骂她“废了”“对不起国家队”的评论有十几万条，她那段时间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加练有氧，饭桌上连一口奶茶都不敢碰，整整一年没逛过街，杭州亚运会上她拿了5块金牌，赛后采访的时候她说“我就是想证明，我不是废人，我能行”。
汤慕涵的妈妈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东京奥运会备战的那一年，汤慕涵没吃过一顿火锅，没喝过一口冰可乐，连最喜欢的草莓圣代，路过甜品店的时候看一眼就走，她说“等我拿了金牌再吃”，夺冠那天她妈给她买了十个圣代，她吃了一口就哭了，说“原来这味儿这么甜啊”，你看，两代金花隔了30年，训练条件变了，生活环境变了，但是那股“不服输、要争气”的劲儿，一点都没变。
别只看见她们站在领奖台笑，没人知道她们泳衣里藏着多少伤
我之前因为写稿子,去浙江省队的游泳馆蹲过一周，那一周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我对游泳运动员的印象，之前我总觉得，游泳运动员多好啊，皮肤白，身材好，每天泡在水里多舒服，直到我亲眼看见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摘了泳帽之后头发全是枯黄色的，因为常年泡在消毒水里，发梢一扯就断，有的小姑娘指甲盖都被消毒水泡掉了，疼得晚上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还是照样准时到泳池边报到。
她们的肩膀上永远贴着肌贴,脱了泳衣之后，后背全是泳衣勒出来的血印子，那种高科技的快速泳衣，穿一次要20分钟，勒得人喘不过气，比完赛脱的时候要两个人帮忙扯，经常把皮都磨破，有一次我碰到一个14岁的小队员，她的肩膀上有一道很长的手术疤，我问她疼不疼，她挠挠头笑：“刚开始疼，现在习惯了，教练说等我拿了全国冠军，这疤就是勋章。”
那段时间我看到网上有个特别离谱的评论,有人说“中国游泳队成绩好都是靠高科技泳衣，靠吃药”，我当时气得直接在评论区跟人吵了起来，你去看看这些姑娘的手，指关节上全是老茧，你去看看她们的体检报告，几乎每个人都有滑膜炎、肩周炎、风湿性关节炎，哪有什么捷径可走？所有的金牌都是拿日复一日的训练熬出来的，所有的世界纪录都是用一口一口的力气拼出来的。
还有更离谱的,我之前刷到过一个帖子，问“女孩子练游泳好不好？会不会肩膀太宽不好找对象？”，我当时就觉得特别可笑，这些姑娘站在领奖台上让国歌响彻世界的时候，你居然在讨论她们好不好找对象？她们的价值从来不是用婚姻来衡量的，她们身上的肌肉、肩膀上的旧伤、手里的金牌，比任何所谓的“好身材”“好容貌”都耀眼一万倍，我始终觉得，这些姑娘最棒的地方，不是拿了多少金牌，而是给所有的女孩子做了个榜样：你不用活成别人眼里“温柔乖巧”的样子，你可以有肌肉，可以有力量，可以去拼，可以去闯，可以站在世界的最高处，让所有人为你鼓掌。
“五朵金花”从来不是个标签，是中国游泳人刻在骨子里的传承
杭州亚运会的时候,老一代的五朵金花特意录了个视频给新一代的姑娘们加油，庄泳对着镜头说：“当年我们拿金牌，是为了让世界知道中国游泳行，现在你们拿金牌，是要让世界知道，中国游泳一直行。”张雨霏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她当时看这个视频看哭了，“我突然觉得我们不是五个人在战斗，背后有无数的前辈在托着我们”。
钱红现在的青少年训练营里,有个12岁的小姑娘，去年拿了全国少年组100米蝶泳的冠军，钱红给她发奖的时候，把自己当年巴塞罗那奥运会的金牌摘下来挂在小姑娘脖子上，跟她说：“我当年比你大两岁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站在领奖台上想，我以后要让全世界都记住我的名字，现在这个接力棒给你了。”
我前几天带我7岁的外甥女去学游泳,小姑娘刚下水的时候怕得要死，抱着池边哭着说不想学，后来抬头看到游泳馆墙上贴的张雨霏的海报，她立马擦了眼泪，跟我说“小姨你看，霏霏姐姐游得好快，我以后也要当游泳冠军，像她一样”，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五朵金花”这四个字，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号了，它是一种传承，是刻在中国游泳人骨子里的不服输，是种在无数小孩子心里的种子。
我们总说“中国式浪漫”，我觉得五朵金花的故事就是最棒的中国式浪漫：30年前五个姑娘拼尽全力，让世界看到了中国游泳的力量，30年后五个小姑娘接过接力棒，把这份荣光延续下去，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五朵金花”，一代一代地拼下去，一代一代地把中国游泳的名字，刻在世界体坛的墙上。
其实不止是游泳,我们国家的每一个体育项目，都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从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老一辈，到现在拿着最好的装备却依然拼尽全力的年轻人，他们的骨子里都有同一份信念：我要为中国争气，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刻，那些升国旗奏国歌的瞬间，背后是无数人数十年如一日的付出，是三代人熬出来的热血传奇。
以后如果有人问我,你觉得最能代表中国体育精神的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去看看游泳队的五朵金花吧，去看看她们泡得发白的手，去看看她们肩膀上的旧伤，去看看她们站在领奖台上亮得吓人的眼睛，你就会知道，什么叫中国人的韧性，什么叫永不凋谢的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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