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时运动会报了1500米,赛前跟所有人摆手说“我就是凑个数”,结果跑的时候咬着牙超了一个又一个人,冲线时肺都快炸了,却比拿了特等奖学金还开心;周末去野球场打球,本来只是想活动下筋骨,结果遇上一帮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嘴碎说“大叔们跑不动就别占场”,你不服输硬扛着打了俩小时,最后顶着防守投进绝杀球时,跳得比二十岁时还高。
很多人总觉得“取胜”这两个字太重,是属于站在奥运赛场领奖台的运动员的,是属于拿百万年薪的职业球员的,是需要金光闪闪的奖杯和铺天盖地的报道来佐证的,跟我们这些普通的体育爱好者没关系,但我见过太多普通人的“取胜”时刻,它们没有聚光灯,没有奖金,甚至没有几个观众,却比很多职业赛事的夺冠瞬间更戳人。
野球场上的绝杀,是普通人最朴素的取胜
上周六傍晚我在小区楼下的半场打球,遇上了认识快三年的张叔,张叔今年52岁,十年前骑电动车摔了腿,半月板切了一半,平时走路快了都一瘸一拐的,但是雷打不动每周六下午来打俩小时球,永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2008年奥运会中国男篮队服,膝盖上的护膝磨得都起球了。
那天我们随机组队4v4,对面都是刚放暑假的大学生,跑跳能力甩我们这群平均年龄35岁的“中老年队”一大截,打了快半小时我们一直被压着打,最后15分制的球,我们13比14落后,进攻时间只剩8秒,我持球被两个人包夹,抬头看见张叔站在45度角挥着手喊“给我”,我当时还犹豫了一下——那天他之前已经投丢了三个中远投,而且防守他的小伙子比他高快一头,跳起来能直接罩住他,但他眼神特别坚定,我没多想就把球传了过去。
他接球之后没犹豫,垫了一下脚就起跳,防守的小伙子果然跳起来封盖,他特意把出手点调高了一点,球划了个特别高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我们几个当场就喊了出来,可张叔落地的时候没站稳,直接坐在了地上,抱着膝盖半天没起来,额头上全是汗,疼得眉头都皱成了疙瘩,我们跑过去扶他,他还咧嘴笑,摆着手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了,怎么样,老头子没拖后腿吧?”
后来散场我陪他在路边坐了半天,他揉着膝盖跟我说,上周也是这帮小伙子,赢了我们之后开玩笑说“叔叔们下次还是去打太极吧”,他听了心里不舒服,回家之后每天吃完晚饭,就搬个小马扎在小区路灯底下练投篮,腿不能跳就练定点,每天投200个才回家,膝盖疼了就歇五分钟再接着投,练了整整一周,就等着今天把面子挣回来。
那天我看着他一瘸一拐往家走的背影,突然就明白,所谓的取胜哪有那么多高大上的定义啊,对于张叔来说,赢了这场野球,挣回这口气,证明自己虽然膝盖不好,年纪大了,但是还能打,还能投进绝杀,这就是实打实的取胜,分量一点不比职业球员拿总冠军轻。
很多人总说“业余玩玩而已,那么较真干嘛”,但我反而觉得,这种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较真”,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我们不需要靠赢球拿奖金拿户口,我们就是想赢下那口气,赢下那个“我不行”的预判,这就够了。
职业赛场的取胜,从来不止比分板上的数字
当然我们也会为职业运动员的取胜热泪盈眶,但很多时候大家只看到了比分板上最后的数字,却没看到“取胜”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和伤病、年龄、自我怀疑的对抗。
2022年北京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空中技巧决赛,徐梦桃最后一跳稳稳落地,她摘下头盔撕心裂肺地喊“我是第一吗?”的时候,我在电视前面直接哭了,很少有人记得,那是她第四次参加冬奥会,19岁第一次站在冬奥赛场上拿了第六,2014年索契冬奥会拿了银牌,当时膝盖已经做了第一次大手术,2018年平昌冬奥会她是夺冠最大热门,结果第二跳落地的时候直接摔在雪道上,连决赛都没进,那时候她已经28岁了,所有人都觉得她该退役了。
结果她转头又去做了一次手术,膝盖里打了6颗钢钉,养了两年,又站在了北京冬奥会的赛场上,最后那一跳她选了难度最高的动作,跳之前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心,落地的时候稳稳站住,分数出来的那一刻,她抱着教练哭了好久,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赛后采访说的那句话:“我练了20年,摔了无数次,我不是想赢别人,我就是想赢回那个摔了之后不敢再站在雪道上的自己。”
还有去年女篮世界杯半决赛,中国女篮对阵东道主澳大利亚,最后剩3.4秒两队打平,王思雨造了犯规,站上罚球线的时候全场都是嘘声,她两罚全中,把中国队送进了决赛,后来才知道,那场比赛李梦赛前烧到39度,吃了退烧药就上场打,最后两节腿都软了还是咬着牙扛;韩旭膝盖上敷着冰袋,拼到最后抢篮板的时候差点摔出去,最后虽然决赛输给了美国队拿了亚军,但没人觉得她们输了,她们拼到了最后一秒,突破了中国女篮28年的最好成绩,这就是最了不起的取胜。
我一直觉得,职业体育里的“取胜”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种定义,你带伤拼到最后一秒,哪怕输了比赛也是取胜;你突破了自己的个人最好成绩,哪怕没站上领奖台也是取胜;你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你的时候,咬着牙撑到了最后,这本身就是取胜,比分板上的数字只是给别人看的,你有没有战胜自己的极限,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想赢不丢人,提前躺平的“佛系”才是真的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赢”变成了一件有点丢人的事,大家去参加个业余比赛,赛前统一口径都是“我就是来玩玩的”“我没怎么练”,好像先说自己不在意输赢,就算最后输了也不会丢面子。“重在参与”本来是给失利者的安慰,现在却成了很多人提前躺平的遮羞布。
我朋友小周去年报了城市马拉松的半马项目,赛前练了整整半年,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0公里,风雨无阻,结果赛前一个月下楼的时候踩空扭了脚,韧带拉伤,医生说最好静养三个月,别跑跳,我们所有人都劝他别比了,下次还有机会,他偏不,说“我练了半年,不能就这么算了,哪怕走我也要走到终点”。
比赛那天我去给他加油,10公里的时候就看见他一瘸一拐的,额头上全是汗,脚肿得跑鞋都快穿不下了,他把鞋带松了松,咬着牙接着跑,18公里的时候他实在跑不动了,就走一段跑一段,最后比他平时的最好成绩慢了20多分钟,冲线的时候两个志愿者扶着他,他拿着完赛奖牌,哭得话都说不出来,后来他跟我说,跑到15公里的时候他真的想放弃了,但是一想到自己半年来的训练,还是咬着牙撑下来了,“我没跑过那些专业的跑友,但是我赢了那个想退赛的自己,这就够了。”
我特别看不起那种比赛还没开始就先给自己找好退路的人:打羽毛球输了就说“我好久没打了手生”,跑输了就说“我今天状态不好”,说白了就是怕输,不敢承认自己想赢,也不敢为了赢去拼,其实想赢一点都不丢人,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是体育最核心的魅力,如果所有人都佛系,都不想赢,那奥运会还有什么看头?野球场还有什么意思?
你敢大大方方说“我就是想赢”,你愿意为了赢去拼尽全力,哪怕最后输了,也比那些不敢承认自己想赢、提前躺平的人强一万倍。
最高级的取胜,是赢过昨天的自己
其实说来说去,“取胜”从来不是说你要赢过所有人,要站在世界之巅,要拿到多少奖杯,最高级的取胜,永远是赢过过去的那个自己。
我去年年初体检的时候,体重180斤,中度脂肪肝,医生拿着我的体检报告皱眉头,说“你才28岁,再这样下去三高都得找上你”,我那时候爬个三楼都喘,晚上熬到两点才睡,顿顿外卖喝冰可乐,回家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连走两步都嫌累,那天我从医院出来,直接去商场买了双跑鞋,当天晚上就出去跑步。
第一天跑了不到1公里,我就蹲在路边吐,胸口疼得像要炸开,当时就想把跑鞋扔了回家躺着,但是一想到医生说的话,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每天多跑100米,跑不动就走一段,慢慢的,3公里,5公里,10公里,后来我跟着小周一起练半马,去年11月的城市马拉松,我跑了2小时45分,完赛之后去称体重,142斤,再去体检,脂肪肝已经完全没了,我拿着完赛奖牌给我妈看的时候,我妈都哭了,说我终于不像个油腻的中年人了。
我没有赢过那些专业的跑者,甚至连完赛奖都拿不到,但我知道,我赢了那个懒惰的、管不住嘴迈不开腿的、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的自己,这就是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次取胜。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比赛,你不需要和别人比,不需要比别人赚得多,不需要比别人跑得快,不需要比别人优秀,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公里,你就是取胜了;你这个月比上个月瘦了3斤,你就是取胜了;你之前不敢上台演讲,今天敢站在台上说完整段话,你就是取胜了;你之前总跟家人发脾气,现在能好好坐下来跟他们聊半小时,你就是取胜了。
“取胜”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命题,它是属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是藏在我们生活的每一个小细节里的,它不需要聚光灯,不需要奖杯,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只要你知道,你比过去的那个自己更好了,你就已经是自己人生里的冠军,就已经完成了最了不起的取胜。
下次再站在赛场、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的时候,别害怕说自己想赢,别害怕拼尽全力之后的失利,只要你跑起来,只要你没放弃,你就已经走在取胜的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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