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蹲在小区篮球场边看中老年友谊赛,62岁的张叔抢篮板时被对面的老对手绊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拍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出的血瞬间渗过了运动裤的面料，所有人都围上去要扶他下场，他却攥着球摆摆手，先把两个罚球罚进再说，最后两个空心入网把比赛拖进加时，虽然他们队最后还是输了3分，全场的欢呼声却比给冠军的还响，张叔下场时被老伴拧着耳朵骂“一把年纪了不要命”，手里却还攥着被汗水泡软的护腕，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那一刻我突然就确定了这个标题：到头我们追了那么久的体育，爱的从来不是那块金光闪闪的奖牌，是拼到最后一刻都不肯放弃的韧劲儿，是不管多大年纪都能为热爱燃烧的鲜活气儿。
那些没赢的比赛，反而记了一辈子
我对体育的最初认知,其实是从一场输的一塌糊涂的比赛开始的，高二那年的校运会4×100米接力，我是最后一棒，接棒的时候前面的同学冲太急，接力棒滑了一下，我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手掌蹭掉了一大块皮，校服裤子膝盖的位置直接磨出洞，血珠瞬间就冒了出来，那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疼，是接力棒还攥在我手里，我得跑完，我爬起来的时候耳边全是我们班同学喊我名字的声音，甚至能听到隔壁班的观众都在喊“加油”，我咬着牙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们班的成绩是倒数第一，连精神文明奖都没评上。 但直到现在，我们高中班级群的相册里还放着那天我一瘸一拐冲线的照片，每年同学聚会大家提起来那年的校运会，没人记得当年100米冠军是谁，也没人记得我们班那年总分排第几，所有人都要调侃我当年“血染跑道”的英勇事迹，那天班长背着我去校医室的时候跟我说：“你刚才爬起来跑的样子，比拿第一还帅。”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赢。 后来看职业比赛，这种感受就更深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刘翔退赛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中，全班一起在教室里看直播，看到他转身走进通道的那一刻，整个教室都安静了，后来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声音，说他怯战、说他对不起国家的培养，直到很多年之后，我看到报道说他当时跟腱已经完全断裂，是硬扛着伤痛站到了起跑线上，最后实在撑不住才选择退赛，后来他单脚跳到终点，弯腰吻了栏架的画面，现在再看还是会忍不住鼻酸。 他是中国田径史上唯一一个集奥运会冠军、世锦赛冠军、世界纪录保持者于一身的男子110米栏运动员，拿过超过40个世界冠军，就因为两次奥运退赛，被骂了快十年，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给他平反，其实哪里需要平反啊，他从不会因为少了两块奥运金牌就不是英雄，他站在赛道上的那一刻，他咬着牙单脚跳完全程的那一刻，就已经诠释了体育最核心的精神，比起一个拿了金牌就完美谢幕的刘翔，我更敬重那个带着伤、扛着骂声，依然把对赛道的热爱刻进骨子里的刘翔。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摩洛哥队一路杀进四强，最后0:2输给法国队无缘决赛，终场哨响的时候，整个摩洛哥队的球员都跪在草坪上，向远道而来的球迷致意，摩洛哥全国直接宣布放假一天，迎接他们的英雄回国，他们没有拿到冠军，甚至连奖牌都没摸到，但他们作为第一支打进世界杯四强的非洲球队，已经创造了历史，全国人民没有一个人怪他们输了，所有人都在街头欢呼，迎接他们的英雄回家。 我一直觉得，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一定要赢”的观念，其实是对体育最大的误解，领奖台只有那么高，冠军只有一个，那些没拿到奖牌的运动员，那些在赛场上拼到最后还是输了的普通人，他们的努力就不值得被看见吗？当然不是，那些你拼到腿软还是咬着牙往前冲的时刻，那些你摔了无数次还是爬起来继续的时刻，那些你明明知道赢不了还是要站到赛场上的时刻，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那些没赢的比赛，反而会在你的记忆里烫下印子，记一辈子。
普通人的体育，从来没有“职业到头”的说法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问：“我25岁才开始学打篮球，是不是太晚了，到头也打不了职业？”下面有个高赞回答说：“你要是想打NBA，确实晚了，你要是想享受打球的快乐，80岁都不晚。” 这句话我特别认同，体育从来不是职业运动员的专属，它是给所有人的礼物，就像我开头说的张叔，年轻的时候是厂队的前锋，后来下岗之后开出租车，落下了糖尿病和膝盖积液的毛病，医生反复跟他说不要做剧烈运动，不然以后可能要坐轮椅，但他就是放不下篮球，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小区篮球场，投半小时篮才回家吃早饭，小区组织中老年联赛，他瞒着老伴报了名，每场比赛都把老伴给他装降糖药的保温杯放在板凳边，打十分钟就下来喝口水测个血糖。 那次摔了之后，我陪他去社区医院包扎，他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进省队，后来教练说我身高不够，天赋也一般，说我吃职业这碗饭到头了，我那时候难受了好长时间，觉得这辈子跟篮球无缘了，后来才想明白，我为啥非要打职业啊？我就是喜欢打球，投进一个三分我高兴，抢一个篮板我也高兴，哪怕坐板凳上给队友递水，我都高兴，我跟我们队的老伙计都约好了，等我们70岁，就组个‘千岁队’，去参加全国的中老年比赛，能跑多久就跑多久，只要还能站起来，这球就打不到头。” 我身边还有个程序员同事，28岁的时候体重180斤，体检的时候查出来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说他再这么下去，30岁就得心梗，他咬着牙开始跑步，第一次跑3公里，跑了一半就蹲在路边吐，喘的话都说不出来，觉得自己太废了，后来慢慢坚持，从3公里到5公里，从10公里到半马，去年他第一次参加北京马拉松，跑了3小时40分钟，冲线的时候他一个180斤的大男人，抱着路边的志愿者哭的稀里哗啦。 他跟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职业跑者，我也知道我再怎么练也跑不过苏炳添，但是跑步这件事，我能跑到我跑不动的那天为止，什么叫到头啊？我今天比昨天快10秒，我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跑1公里，这都是进步，普通人的体育，哪有什么天花板啊？只要你还热爱，就永远走不到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总喜欢给一件事加上“功利”的标尺：练篮球就要打职业，练跑步就要拿名次，去健身就要练出八块腹肌，不然就是浪费时间，但其实体育最动人的地方，恰恰是它的“无用”，你不需要比苏炳添跑的快，不需要比姚明跳的高，不需要比马龙乒乓球打的好，你只要在跑的时候感受到风从耳边吹过的爽，在投进三分的时候感受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在打完球一身汗喝冰汽水的那个瞬间觉得舒服，就够了。 职业体育有天花板，但是普通人的热爱没有，只要你想，你可以打到80岁，跑到90岁，体育的大门永远向所有人敞开，永远不会给你喊“到头”的那一刻。
别让“赢”的执念，把体育的路走到头
但可惜的是,现在很多人已经忘了体育本来的样子，把“赢”当成了唯一的目的，反而把好好的体育路，走的窄窄的，早早的就走到了头。 我家楼下有个篮球培训班，我经常看到有家长站在球场边骂孩子：“你怎么这么笨？连个球都运不好，我花那么多钱给你报班，你就是这么学的？下次比赛再拿不到MVP，你就别想打球了。”有次我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骂的站在球场边掉眼泪，手里紧紧攥着篮球，看球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喜欢，全是恐惧，那个小男孩本来是爱打球的，每天放学都抱着球在小区里拍，后来他妈妈为了让他走体育特招，给他报了培训班，每天逼着他练4个小时，练不好就骂，现在他看到篮球就躲，才8岁，对篮球的热爱就已经走到头了。 还有上次我去参加一个业余羽毛球赛，有个男的为了赢，故意打追身球砸对面的女选手，把人家的眼角都砸肿了，还说“赛场就是战场，赢了才算本事”，最后全场的人都抵制他，主办方直接把他的参赛资格取消了，后来当地的业余羽毛球圈都没人愿意跟他打球，他才30岁，本来可以打几十年的球，就因为那点想赢的虚荣心，把自己的路彻底走死了。 更不用说之前被骂上热搜的某些职业球员，拿着几百万的年薪，在赛场上散步，躲球，输了比赛还嬉皮笑脸，采访的时候说“我已经努力了”，他们不是没有天赋，也不是没有能力，是早就把“赢”的执念换成了“捞钱”的执念，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踢球，把踢球当成了一份混饭吃的工作，没有了热爱，那这条路当然很快就走到头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忌的就是功利心，你一旦把所有的目的都放在拿奖、升学、捞钱上面，你就再也体会不到运动本身的快乐了，你会因为输了一个球摔拍子，会因为比不过别人就放弃，会把所有的对手都当成仇人，最后本来可以让你开心一辈子的爱好，变成了你的负担，走不了几步就到头了。 什么时候你放下了“必须赢”的执念，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感受到体育的魅力，你打输了比赛，可以跟对手笑着握手约下次再战，你跑的慢，也可以欣赏路边的风景，你哪怕投十个球都进不了一个，能跟朋友在球场上笑半小时，也值了。
这两年村BA、村超火遍全国，我每次看现场的视频都觉得特别感动，没有人给那些参赛的农民发高薪，也没有人给他们发金牌，赢了的奖品就是一头猪、几只羊，但是他们在球场上跑的比职业球员还拼，现场的观众比世界杯的还热情，为什么火？因为大家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没有功利，没有算计，就是纯粹的热爱，就是想玩，就是开心。 到头我们追了那么久的体育，爱的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被万人追捧的风光，是你跑不动的时候身边人给你喊的那声加油，是你摔了的时候对手伸手拉你的那个温度，是你拼完全身湿透喝到第一口冰汽水的畅快，是不管你多大年纪，只要摸到球、穿上跑鞋，就能瞬间变回那个十几岁在操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的魔力。 体育没有终点，热爱永远不会到头，只要你还愿意跑，还愿意跳，还愿意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你就永远年轻，永远在路上。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